《妖月》歌川时雨

4、第四章 战斗

　　夕阳将远处天边烧成了一片火红，紫色的晚霞连接着赤红向天空的边界线落下，坐在院子前看着落日，听着耳边的虫鸣，眼皮似乎要慢慢合上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身边传来断续的抽泣声，稚成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低着头抽动着肩膀哭泣的小鱼。

　　他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

　　或许是察觉到了稚成的视线，小女孩停止了哭泣，转过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那是乞求希望通过眼泪而寻得庇护的眼神，悲哀中似乎又带着几丝狡黠，令稚成惊异于孩童的天赋，处于如此年幼的时期就会本能地寻找依靠。

　　“小鱼，别伤心了，你的父亲会在天上守护你的。”他出言安慰道。

　　然而小鱼的眼泪又有溢出的迹象，“为什么人会生病呢？”她不解地歪着头问道。

　　稚成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向温柔可靠的大哥哥也没有给她答案，小女孩感到一阵落寞。

　　“我是不是要离开家？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住了？”她又问道。

　　“是的。”

　　从前小鱼总羡慕自己的朋友可以住在一起，但是如今自己可以去了却很不情愿了，如果非要交换，她宁愿永远不和朋友们住，也要父亲的病好起来。

　　同时，这时她也才察觉到一丝奇异的冰冷，仿佛是真实的世界向自己展现出了某种无情的运行规律，而她个人是飘忽不定的一粒尘埃，顷刻就可以被海浪淹没。

　　这种冰冷第一次在孩童的世界中出现，让她不知所措。

　　“哥哥，能再帮我采些花吗？”

　　“可以。”

　　“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告别了小鱼，稚成在规定时间来到了集合地点，今晚他又被抽中参加搜查队。

　　看到即使在黑夜里仍然耀眼的金发时，稚成顿住了脚步，对方也看到了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明式嫌恶地撇了撇嘴角，稚成也别开了视线。

　　今天竟然和明式分配在了一组，稚成原本平静的心猛地跳了几下。

　　“队长！”准备出发时，明式开口喊住队长说道：“我建议大家分开寻找，听说前几天都没有什么结果，可能是敌人可以随时躲开我们，分散开来就有更大的机会可以抓到他。”

　　队长年近四十，是个性格谨慎的男人，他立即否定了明式的建议，“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更何况，队伍里还有你们两位学生，队伍成员的安危也很重要！”

　　明式不打算放弃，他申辩道：“前辈，您也指导过我们，我和稚成的实力绝不逊色于成年咒术师，我认为分开行动才真的有可能抓住凶手！”

　　“一群人上山，敌人可以稳稳地监视着我们，安定地逃离现场，甚至他有可能就跟在我们身后偷笑呢。”他接着补充道。

　　“这······”队长犹豫了，明式说的也有道理，并且他也清楚其实明式和稚成的实力比他们中的很多人强，缺乏的只是实战经验。

　　“咳咳，那今天晚上三个人形成一组，分为三组搜寻。”思索了一会，队长最终下了决定，队里的成员们都很惊讶，但是碍于队长已经做好了决定也就没再多言。

　　两个学生分别和另外两位成年咒术师组成一组。

　　三人一组，明式却仍然不满意，按他的想法，两个人一组就够了，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自己一个人行动，这样就不会有拖后腿的人了，想到这里，他看向前方两个小心翼翼在树林中行走的咒术师，露出鄙夷的目光。

　　这些大人，比自己差那么多，真是无能。

　　心念一动，他趁那两人不注意，自己一闪身就进了左边的密林，身影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边的稚成正在被队长教育，“遇到任何情况你就向空中发射标记，通知其他人，实在不行你就先回村子搬救兵，知道吗？”

　　“好。”稚成听着连绵不绝的教育只能乖巧地点头，随后被两位前辈一前一后保护着搜寻可疑的地点。

　　草木丛生的后山又黑又陡峭，蚊虫乱飞，洞窟中，石堆旁，但凡有可能躲人的地方他们都去了，但是和前几天一样，敌人似乎不需要睡觉，白天看不到任何痕迹，夜晚更是没有一点踪影。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队长靠在树干旁稍作歇息，“哎，大概又要毫无收获了······”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黑色的天空，只见一道明亮的火光从地面射向天际。

　　“看！”队员们都看到了这道示警标记，这意味着有人发现了情况。

　　“嗯，咱们走！”队长神情严肃地说道。

　　认准方向，几人借助风咒飞奔而去，穿过层层藤蔓和叶片，空气中逐渐传来了金属质感的锋利的血腥味，几人心头一片凝重，越来越近了，血的味道也越发浓烈地刺激着众人的肺部。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

　　“这是？”

　　稚成从未见过这样的血泊，林中的泥地上形成了小片血水水洼，泛着刺鼻的味道。

　　“天呐······他们不会都······”一个人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难道这支小分队的成员们都被杀了吗？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场景？

　　周围的树木凌乱地倒在地上，一片狼藉，还有火焰燃烧的焦黑痕迹，看来是有一番激烈的争斗。

　　然而没有尸体，既没有敌人的尸体，队友的也不存在。

　　林中一片寂静，只听得三两声虫鸣和轻微的风声，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幻觉而已。

　　“可恶！他们可能去哪了？”

　　接着咒火，三人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血迹，可是四周的地面就再没有沾染上，看不出可能有受伤的人会向哪个方向行进。

　　“队长！”远处传来了明式的声音。

　　待他跑进了，队长连忙问道：“敌人向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我也是看到了标记才过来的。”

　　“那你的同伴呢？”队长心里一惊，生怕那两人也遭遇了什么不测。

　　“啊，他们跑的太慢了，我就先来了。”明式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眼下的场面该如何是好？队长有些六神无主，“我们分散开来向四周搜寻吧，现在凶手应该还没有跑远。”只听得明式建议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他们三个人都可能······”队长顿了顿，没能说出“遇害”这两个字，“我们单独行动更是危险！”

　　四人还是一起行动，但是他们对自己选定的方向没有任何把握，中途又随意变换着方向，已经走出很远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可恶！”队长狠狠一拳打在树干上，因为用力过猛，自己的手背都被蹭破流出了鲜血。

　　“队长，冷静一点，要不我们回村子请救兵吧。”一个队员开口劝道。

　　正在这当口，只见漆黑的夜空又划过了一道明亮的火焰，几人对视一眼，发射的地方正是他们来的方向，难道······

　　“快回去！”

　　回到林间空地，让队长目眦欲裂的一幕出现了，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剩下两名队员的头颅，被残忍地从身体上分割开来，就这样空荡荡地被一个穿着修道院服饰的男人提在手上。

　　那个男人的脸被斗篷遮住了，从斗篷下面发出阴沉的声音：“真是明智的决定，分散开来找我，可惜······这些就是你们的结局。”他扬起手中的头颅，发出一声冷笑，下一秒，数百道风刃向众人袭来。

　　大家纷纷凝聚出元素盾抵挡在身前，然而令他们吃惊的是，看似普通的风刃却有着和平日认知里极不相符的力量，稚成感到了元素盾溃散的速度异常快，只接下几道风刃就让他的风盾几乎破碎了。

　　他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召集风元素，一阵阵强风在他身边呼啸着，才勉强维持住了风盾的存在。

　　一时间，耳边一片嘈杂的风声，眼前也都是混乱旋舞的树叶灰尘。

　　猛地从左边传来一阵耀眼的火光，即使什么都看不清，也被黑夜中骤然爆发的明亮刺痛了双眼。

　　爆裂的冲击狠狠打在风盾上，稚成苦苦支撑，撑过了余波。

　　片刻之后，风声停滞了，定睛一看，敌人已经不在原位，整个场面一片狼藉，宛如台风过境，“队长！”稚成向右边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喊道。

　　没有回音。

　　血色的月光下，他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体上被割出了数到巨大的血口，正汩汩向外流淌着鲜血。

　　来不及让他多想，左边的树林里又传来一阵巨响，一只全身缠绕着烈焰的火鸟从林间窜出，向地面喷射着熊熊火焰。

　　那是明式的咒术！

　　稚成冲向树林，正看见斗篷男从火焰中一闪而出，毫发无伤地召唤出了数道密密麻麻的雷火交缠的箭矢向明式射去。

　　明式踉跄地向一棵大树背后躲去，但是似乎受了伤般地动作迟缓，他的火鸟此时飞回主人身前，双翅一展，挡住了箭矢，但是它身上燃烧的橘色火焰却黯淡了许多，那些箭矢中的雷元素在火鸟身上持续地闪烁着紫光，一直消耗着它的能量。

　　树林的另一侧，稚成凝聚了一颗颗火球砸向斗篷男，但是对方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直接竖起一道火盾接住了所有的攻击，“竟然还剩下两个。”他有些阴郁地喃喃道，“而且还有幻形咒的使用者。”

　　“得赶紧解决你们了。”

　　斗篷男高举双手，很快，稚成和明式所在的区域被一片火海和雷电包围了。雷光跃动在火焰上方，引起接连的爆炸，简直亮如白昼。

　　不好，稚成一边召唤着风盾护住全身，一边看着树后的明式身边分崩离析的火鸟，对方要失去抵抗的能量了，一旦保护住明式的火鸟散去，那么对方就会被炸成灰飞烟灭。

　　明式感觉肺部一阵窒息，炙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气管，他的注意力渐渐难以再和火元素沟通·······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一只手拉住了他强劲的推力将他支撑着站起来，炎热似乎一下散去了，身体被不自觉地向前带着奔跑起来。

　　腿部好像没有重量一样的，可以轻易飞奔起来，但是全身的疼痛却逐渐叫嚣起来。

　　拉着他的身影没命地奔跑着，连带着他也跌跌撞撞地穿过层层灌木和树林。

　　身后持续地亮起灼热的火光，在堪堪越过一截横着倒下的树干后，明式感到身体一轻，他和拉着自己的稚成宛如炮弹一般被一阵强风高高抛出，一瞬间就越过了大半片树林，在最高处，鲜红的月亮似乎看起来更大更清晰了，那如恶魔般突起的深红色纹路在眼前一闪而过。

　　“啊！”脸颊被叶片和粗枝狠狠划过，在即将落地的一霎那，一道风给了他们缓冲，落地的疼痛总算可以接受了，不过就算如此，明式也感觉大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

　　稚成大口地喘着粗气，倒在地上久久难以起身，刚才的爆发几乎用尽了他的能量，他现在疲惫得只想一闭眼睡过去。

　　但是，他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万一敌人追过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