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歌川时雨

40、第四十章 海上之旅

　　用咒术砍下海岸边的树木搭成木屋，前前后后忙了好几天，他们的小屋才算搭成了。

　　夜晚坚持着不睡觉，一直干活的明式，因为兴奋，白天也仅仅只睡了一会就又爬起来做事。

　　白天，坐在沙滩边聆听海浪的声音是稚成和明式最喜欢做的事情，那不规则的波涛拍打岸边的声音令人感到心情放松。

　　可惜的是，白天的一大半他们都要睡眠，等到夜晚醒来，面对的就只有被猩红的月光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黑大海了。这个时候，海面似乎又显得格外丑恶起来。

　　计划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那就是夜晚清醒的时间过于长了。以前，还可以一直前行，不用停下来。现在却要伫立在安静的小屋里，或者是黢黑的大海旁，默默忍受着被孤寂和夜晚包围的感觉。

　　只过了几天，两个人的神情就没有最初那么兴奋了，尤其明显的是明式。他的身体似乎特别想在夜晚睡觉，即使白天也睡了觉，还是非常困倦。

　　唯一能治愈他们的就是白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到那时，美丽的世界才会显露出来。熬过了一整个黑夜，看到曙光从地平线上亮起的一瞬间是最令人兴奋的。在这个时候，才会觉得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太阳，那稚成真的怀疑自己会发疯。

　　正是阳光给与他希望和勇气，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好美啊，真想······多看一会······”刚刚天才亮起，身边熬了一夜的明式就这样喃喃说着，然后脑袋一垂，直接坐着睡着了。

　　这样的状态，支撑不了多久了。

　　稚成心里明白。纵使他们再想停留，明式的梦游症也不会允许。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怪事的稚成束手无策，他只能尽可能照顾一些明式。解决梦游的方法，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想一直待在白天里，一直和你待在一起。我们烤肉，看风景，享受阳光。”有一天，明式突然这样说道。

　　坐在他身边的稚成闻言，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真的吗？”

　　“是啊。”

　　“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也可以吧。”

　　“什么叫也可以吧？”

　　稚成闭了闭眼，海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就是可以和你一直待在一起的意思。”

　　明式显得很高兴，脸上一直挂着明亮的笑容。

　　其实，失去记忆的明式，和从前的明式，还能算同一个人吗？他们的性格也差得太远了，现在的明式，其实很单纯很善良。

　　稚成不忍心破坏对方的好心情，但是实话总得说出口，“不过，这样的日子，我们还能撑几天？你不是越来越困了吗？等到有一天，你坚持不住了，估计就是我们启程的日子了。”

　　“别这样说啊，让我的美梦再多持续一会吧。”果然，明式的笑容消失了，那映照着眼前无边海水的双眼，此刻，如同翻涌着泪滴一般，露出忧愁的神色。

　　“我真的还想多待一会。”他的语调有些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们尽量坚持着呢，对不对？”

　　“嗯。”

　　白天，在沙滩上无忧无虑地打闹，追逐，两个人像孩童一样忘却了忧愁，夜晚临近，明式负责烤肉，围坐在篝火前吃着热乎乎的野味。

　　这里似乎是被人遗忘的大陆的一角。

　　其实，真正想要躲开那些可怕的黑暗咒术师，也是可以的吧，不知道多广阔的大陆上，总有无人问津的地方。这样看来，也许也会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们，连邪神都不知道的人，安静地生活在一隅吧。

　　如果明式没有那离奇的夜游症，估计他们也可以这样生活。

　　一天，夜晚降临，一轮血月猛地从冰蓝的海面上跃起时，稚成和明式正坐在沙滩上。

　　稚成突然觉得旁边明式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不禁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明式缓慢地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飘忽。

　　紧接着，稚成就看到明式站了起来，大步朝海面走去。

　　这是怎么了？

　　稚成也赶紧起身，他小跑几步追上明式，来到对方身边，只见到明式的双眼失去了焦点，好像进入了梦游的状态。

　　明式踩入了海中，稚成刚刚想着，对方不会想要直接走过这片海吧？

　　明式的脚下，就生成了一片冰面，从对方脚下而起，向远远的黑暗处，响起一阵冰块冻结的声音，在那血色月光的笼罩下，出现在深黑色海面上的冰道清晰可见，晶莹的冰面折射着亮丽的红光。

　　“天呐······”稚成控制不住地惊叹出声。

　　“明式，明式！不，不，不，不能往那走！”如果让明式一直走向大海的深处，那么到了白天可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就只能由稚成来施展咒术维持住冰面，但是更大的问题是，他们就只能踏上海中行走这条路了。无边无际的大海，甚至不知道这跨海之旅要持续多久。

　　可是梦游中的明式完全不听稚成的劝阻，他迈着坚定的步子，沿着茫茫大海中的冰道快步向前走着。

　　两侧，是翻滚着波涛的深邃大海，夜风不断从稚成的脸颊边上吹过，跟在明式身后，他开始了这段看似没有止境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