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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醒来 ...

  •   在稚成的注视下,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藤曼游移着一点一点扎进了明式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好像穿针引线一般在对方破损的伤口处来回进出。这能够自我行动的诡异藤曼令稚成目瞪口呆。

      明式倒在地上,没有力气去看看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怪东西,但是他好像对这藤曼的刺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额外的刺激反应,又或许,是他伤得太重,已经察觉不到寻常的疼痛了。

      明式的双眼微睁,勉强看清眼前的稚成,还有遮挡住半边视野的杂草,此时,他的心里浮满了恐惧,感受到自身生命力流失的恐惧,对疼痛的恐惧,他只要一呼吸,全身就痛得打颤。可是他不想死,从心底里迸发出的对生的渴望令他更加地颤抖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力气全无,身上所有的能量似乎都在抵御如潮水般袭来的痛感,汗液,从他的身体各处渗出,他又冷又害怕,只能如同将要死去的可怜小动物一般,用唯一可以动的眼睛,祈求似地努力地看着稚成。

      “明式,明式,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别担心。”稚成心急如焚,一边出言安慰他,一边盯着对方身上诡异的藤曼,他不明白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明式身上的,但是他只知道一点,这玩意出现在人身上一定不对劲,他肯定得把这个怪东西从明式身上除掉。

      但是稚成记得之前对付这种花的时候,自己的咒术毫无用武之地,对付其他敌人威力巨大的咒术竟然通通在这花的面前不值一提,最后,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粉碎掉怪花的。更别说,现在这个怪花离明式的身体这么近,冒然使用咒术很有可能还会伤了明式。

      所以,面对已经钻进明式血肉的藤曼,稚成伸手一把向藤曼抓取,竟然打算直接狠狠地把它拉出来。

      但是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狠狠地扣入了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抓住。那藤曼竟然是没有实体的!它看上去是如此的真实,但却只是一个虚影。

      稚成又不相信地向藤曼挥去,手掌直接穿透了藤曼的影像,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碰到。

      这一切仿佛只是自己眼睛欺骗自己所产生的幻象,明明什么都碰不到,眼前却分明是仍在蜿蜒游弋的藤曼。

      心头被不可思议的混乱感填满了,他毫无头绪地焦急地呆立在原地。好不容易想起来,抬头看了看天空,刚才那群敌人的飞艇已经彻底远去了,暗红色的天幕重新出现,耳边的惨叫声也消失了。

      然而,留给稚成眼前的问题却让他不知所措。

      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无缘无故,无根无物的诡异怪花,还有明式身上的重伤······

      冷静下来,冷静,稚成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用理智想着,现在拿那个藤曼没办法,就先放在一边,总之要赶紧处理一下明式的伤口。

      处理伤口,说起来简单,但是如此严重的摔伤,连对方腿上的肉都摔成了糜烂状,稚成从未处理过这种伤势,他只是凭自己的直觉去附近的大树下寻了些可用于外敷的草药,用两块石头互相碾碎了,敷在明式大片的外伤上。

      草药汁液的刺激令对方不住地发抖。稚成一边敷着,担忧就更甚了,明式除了表面的伤口,膝盖的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肯定是骨折错位了。而且创面太大,他采的草药甚至都不够用了。

      不自觉的,稚成的手指也跟着颤抖了起来,怎么也无法镇定。

      怎么办?

      怎么办?

      他不是医师,不懂得如何医治别人,手头也没有其他的草药和适合疗伤的环境,明式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根本没有把握这伤势不会恶化。

      明式不会又要死在自己的面前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让他脊背发凉,如坠冰窖。

      手僵硬地地重复着上药地步骤,但是心里却已经慌乱地摇动了。

      必须得冷静下来,自己的情绪绝不利于处理目前的情况,即使,即使真的悲剧重演,他也不能放弃。

      为了说服自己,也是说给明式听,他一遍遍对着倒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可怜人说道:“请你一定要活下来。”

      “一定会活下来。”

      “一定,一定会的。”

      ······

      模糊的视线和刺耳的鸣响中,稚成忧虑地看着自己,不断说着什么的画面深深印在了明式的脑海中。

      请救救我,救我,救我······

      没有力气说出的话,一直在心里回荡。

      某一刻,明式似乎听清了对方说的是什么,“一定会活下来。”这坚定的语气让明式惶恐不安的内心得到了某种依靠,稚成那饱含忧切的眼神,直到他无力地沉沉闭上双眼,仍然在面前萦绕······

      日升月落,清晨的光辉洒落于林间。

      寂静的森林中,稚成闭着的眼睛微微颤抖了几下,随后张开了眼帘,刺眼的阳光落入了他的双瞳,他抬起手掌放在额头前,给自己的面部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几秒钟,他从睡眼惺忪中逐渐清醒过来,连忙转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明式,昨夜那惊心的所有记忆清晰地涌入脑海,等他上完药后,明式已经昏死过去,连上药接触到伤口都没有令对方痛醒。明式伤口上一直穿梭不停的怪异藤曼也没有得到解决,稚成枯坐在对方身边,一筹莫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撑不住睡了过去的。

      稚成的心原本在想起了昨天的所有时,已经急速地向下沉去,可是展现在他眼前的明式却让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晚上的时候,稚成已经非常悲观了,他想着明式或许第二天就会发起高烧,伤口或许会化脓,五脏六腑的震伤或许会让明式永远也无法醒来了·····总之,他得做好要面对可怕现状的准备了。

      可是面前的是什么?

      暴露在灿烂阳光下的手臂和腿部肌肤,一片光洁,完整无瑕,皮肤闪耀着温润的光泽,哪里还有半点血肉模糊的伤势了?

      稚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眼前的一切仍然没变,这个躺在自己身侧的,昨夜还身受重伤的人,现在,竟然毫发无伤,完好如初了!

      稚成还记得昨晚对方露出的伤口狰狞血红,让人不忍直视,而那血腥的味道几乎犹残留在鼻尖,然而,稚成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皮肤,这的确是真实温热而完整的肌肤,没有丝毫地作假啊。难道,自己的感触能是假的吗?

      明式不带忧愁的英俊面颊暴露在过亮的阳光中,显出一种奇怪的天真感来。稚成轻轻推了推对方,这一切像一场不同寻常的梦,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明式被稚成推得慢慢睁开了眼睛。

      “······嗯?”

      “明式,醒醒。”

      明式看清了面前的人,是稚成。

      “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稚成出声问道,他的声音也出乎自己意料地轻柔。

      “我?”明式还没有睡醒,反应了一会,才说道:“我挺好的啊。”

      “你昨晚受的伤,都恢复了。”

      这句话让明式打了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身体仿佛还有着疼痛的记忆,昨晚那令他生不如死、惶恐不已的疼痛在脑海中闪现而过,犹如惊雷劈中了他轻盈的身体,全身划过战栗。明式的脸色猛然一白,可是当他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然后又看向自己的腿后,面色却变得迷惘起来。

      然后他又不敢相信地活动了一下四肢,极其困惑地望向了稚成,“我,我是做了个梦吗?昨天我明明······明明痛死了,现在,都,都没有了。”

      是梦吗?

      难道,稚成想着,自己确实就是在做梦,梦见明式身上所有的伤都好了?

      如果这不是梦,那么明式一夜之间伤势全无,恢复如初是因为什么呢?

      稚成联想到了明式的复活。

      明式离奇的复活,至今稚成都没明白是如何实现的,他只得接受天方夜谭发生在了自己身边。

      那晚之前,他刚毁灭了一朵从未见过的巨大的妖怪一样的花朵,第二天,明式就复生了。昨晚,那怪异的花又出现在了明式的身上,今天,对方又活蹦乱跳了。

      这样看来,所有的怪象,都和那种怪花脱不了关系。

      “稚成,这是你用什么咒术帮我治好的吗?”明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不是我,也没有咒术可以治疗。”

      他们两个对视着,稚成缓缓说道:“如果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和那朵花有关,和邪神有关。”

      “什么花?”

      “你倒在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所以没能看见自己身上的藤曼······”

      随后,稚成将那些藤曼的事情都告诉了明式。

      “明式,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有多奇怪,但是这在之前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发生过,人受的伤,特别是像你那么严重的伤是不会好的这么快的。”

      “······所以,身上有那些花不是好事,对吗?”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稚成声音猛然大了起来,激动地说着,这音量吓了明式一跳,过了好一会,才又听见他平复下来的低沉声音,“······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昨晚,待在树梢上的时候,如果自己能拉着明式,或者,反应得再快一点,给对方加上一层风咒,就不会有对方受伤的事情了。但是,一开始他们也不知道敌人竟然会从空中出现,没有提前用咒术也是不想被发现咒术波动。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明式一觉醒来,身上爽利得很,昨天的疼痛都像假的一样,他的心情倒是很庆幸,如果自己能摆脱那可怕的疼痛和伤势,不论是什么东西帮了他,即使是稚成口终可怕的邪神,他都不感到那么害怕了。

      稚成闻言抬起头来看他。

      这个眼神令明式吃了一惊。

      在明亮的阳光下,对方清澈的眼眸中却沉淀着某种沉重哀伤的东西,那是明式尚且理解不了的东西,但是他又能感觉到确实有实际之物存在其中,而绝非只是他的错觉。

      这暗色的哀伤令人动摇,明式想了片刻,真心地说道:“自我醒来,你都在照顾我,你已经做的很周到了,我很感谢你。”

      “······你真的这么想?”

      “嗯,是啊。”

      稚成伸出手,向明式靠了过去。

      脸颊的皮肤被稚成伸出的手指碰到了,明式愣了愣神,对方的手指很冷,轻轻地搭在自己的皮肤上,好像随时会离去似的。

      之后,脑袋,身体也都被那双手拍了拍。

      明式的心奇异地悬在了半空。

      “竟然真的是你说出来的话······”稚成说道。

      随后,稚成笑了。

      眉头舒展,嘴角向上勾起,对方露出了一个让明式无法移开眼神的笑容。这个笑,平和,温柔,又带着欣慰。明式觉得自己被什么柔软的暖和的怀抱轻轻抱住了,心里的嘈杂都消声了,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地停止了。

      没有风声,没有寒冷,所有的恐惧都已退潮。

      几秒后,笑容结束了,稚成的脸又恢复了有些冷淡漠然的样子。这让明式感到一阵无端的失落。

      明式刚刚感谢了自己。稚成想着,如果对方真的是这样想,那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有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那句感谢,是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能出自对方之口的。他总是知道的,自己和明式并不是一路人,明式的身上仿佛天然带着某种残酷,他没办法很清晰地描绘那种感受,但是依然时不时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罔顾人情的残忍感。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一句感谢,才显得格外珍贵。

      他看着明式,面前的英俊脸庞,和过去相比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更成熟了一些,仍然是熟悉的五官,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型,有些骄傲的唇形,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是那么夺目,曾经不怎么喜欢的这张脸,现在看到却只觉得亲切了。

      毕竟,明式是这世间唯一可以证明过去所有美好确实存在过的人。仿佛只要还有这个证明存在,自己的世界就还没有完全崩塌,就不是虚妄的幻想。

      山村里的日子,炊烟、落日,拂过脸颊的带着饭菜香味的晚风······那是给予稚成力量的最坚实的记忆。

      面前完好无损的明式也不是梦吧?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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