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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月光下的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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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双手从不知何处袭来,那些人的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闪闪发光的邪恶目光。
我可不想被他们抓住!
逃跑中的明式这样想到。
面前只有一条被微光照耀着的小路,四周是沉没在黑暗中的树林,明式不停地向前跑着。
“来吧。”
“来吧。”仿佛有女人用尖细的嗓音叫着。
“你逃不掉的,乖乖。”
“我让你不要再跑了!”
“混账,还不快停下!”。
“给我跪下!”
更多的则是分都分不清的笑声和尖啸声。
明式觉得不论自己怎么用力奔跑,身后的这些怪人都没有被拉远,自己还是牢牢地被他们尾随着。
他不时不安地回头张望,每每都被近在咫尺的长长伸出的苍白手掌吓到,在血红的光芒下,那些尖利的指甲反射着如同尖刀一般的锐利闪光。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四肢没有一条不是在用力的,都全力载着主人向前移动了,一旁大片的黑色灌木丛和树干飞速地从余光略过。
面前的道路好像变得更狭窄了,明式艰难地迈着已经沉重不堪的双腿,一呼一吸,尽力压缩着空气,嗓子涌上腥甜的味道。
不知道跑了多久,无比漫长的奔逃没有尽头,这念头令他绝望。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也渐渐跟不上了,每迈出一步都像有把锯子在拉扯自己的喉咙,麻木地疼,手脚的动作开始软塌塌地变形。一点一点,诡异的笑声更近了,它们刺激着明式的耳膜,让他全身颤抖,他拼命榨干自己身体最后的力气想要躲避他们。
“砰”地一声,身体一时脱力,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几乎是同时,明式的身体就被无数的黑色暗影压住了,一张张闪烁着邪光的脸庞不笑地凑到他的跟前,一只如同蛇类的长长紫色舌头从一个黑暗的人脸中吐了出来,冰凉的舌头迅速缠绕上了明式的脖子,紧紧收缩着,明式挣扎着,四肢却被那些有力的手掌牢牢控制在原地。
喉咙好痛,被压迫得喘不过气了,窒息,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了,狞笑的血红色的牙齿晃悠悠地挂在眼前,一道道宛如恶鬼的闪烁着幽暗诡光的目光晕眩地在视野里重叠。
心脏急速地跳动着,好想急切地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谁能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哈!”明式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天边的一轮血月直直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那鲜艳的红光将他的眼睛刺激得汩汩流出泪水。
他仍像梦中那样不受控制地激烈地颤抖着,下意识地摸索向身侧,他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借着月光,他慌张地向身侧看去,那是名叫稚成的他的同伴。
稚成被他的动静惊醒,坐起身来查看他的状况。
“怎么了?”
明式惊悸地说不出话来,只瞪大了眼睛恐惧地看着他。
稚成看向周围,笼罩在红色光芒下的树林随着风簌簌作响,红色的树叶摇曳跳动,细小的虫鸣偶尔在角落里响起。
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情况。
“做噩梦了吗?”虽然天气寒冷,明式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满头的汗珠。
“······吓,吓,吓,吓死我了,有,有手要抓我,我怎么都跑不掉。”明式哆嗦着说。
果然是噩梦,稚成放下了心。
“没关系,那些都是假的,继续睡吧。”
“不,不是假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而且它们还掐我的脖子,抓我······”
“那感觉起来很真实,但是其实是梦,是你自己的脑子幻想出来的东西,不用担心。”
“······”稚成这样平淡的态度让明式将其余的话都憋在了嗓子眼里。
稚成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觉。
安静了好一会,手臂却被人抱住了,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钻到了他的怀里。
稚成皱了皱眉,推了推明式,接着听到了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我害怕。”
稚成看向明式,对方正也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从那双熟悉的眼眸中,稚成确实地感受到了陌生的恐慌。
他于是不再多说什么了。默许了明式的靠近。
此次出行的方向是朝着海风之城进发的,目的是和甘薇他们汇合。他们才刚刚出发几天,还有很长的路程等着他们。带着失去记忆、无法再正常使用咒术的明式,无疑是个拖累,对方的行动力和从前比也大打折扣,身体和意志力都变得脆弱无比。连穿越荒野都成了困难,这在以前可是从来不需要担忧的。
稚成被明式吵醒后就有些难以入睡,他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空,脑海里乱蓬蓬的,纷杂的抓不住的念头窜来窜去。
甘薇呢?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们还安全吗?有没有离开那个小村子?会不会被敌人······
虽然,稚成早已经做了再也无法相见的准备了,但是他仍然在心里挂念着对方。
自己喜欢着甘薇,稚成心里明白。
但是,他无法爱上甘薇,无法给对方一个承诺,一个家。因为他的心里同时还盛着复仇,绝望,和毁灭。虽然这些破碎的感情被封存在心底的最深处,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但是它们所散发的寒气冻结了稚成温热的感情。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在全村人被屠杀之后,就拐入了另一个岔道,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已经无可挽回地碎裂了。
一边的火堆早已熄灭,和寒冷凄清的夜融合在一起。稚成睡不着,便起身点燃了它。
缩在他怀里的明式也没有睡着,随着稚成起身,明式也撑起了身子,不安地看着他行动。
小小的橘色火苗在一片血红的月光映照下的森林里燃起了。
稚成在火堆旁坐下烤火,他的手指冷冰冰地僵硬着,在举到火焰旁边时,感受到一种格外的满足。
明式也跟着从草堆上起身,紧紧挨着稚成坐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烤火。
“你睡不着吗?”明式问道。
“嗯。”
“我们以前,关系亲近吗?”明式又问道。
这个问题像仓促的箭矢扎向稚成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亲近,这是他从来不会想到用来形容自己和明式关系的词语,还在村子里时,明式是自己最不会喜欢的人。可是现在看来,毫无疑问,明式是重要的,但那更像是生命里已经习惯的某些人和事,它们所代表的意义难以形容。
“还可以吧。”
“真的吗?”明式的语气露出几分高兴的意味,“那太好了。”
太好了?
稚成惊讶地看向对方,讶异于明式的雀跃。
“为什么太好了?”
“因为,我觉得你挺难接近的。”明式这样解释道,他的解释没什么逻辑,也有些没头没尾。
“······就这么几天,你就觉得我难接近?为什么?”稚成觉得自己脾气够好的了,也没有任何亏待明式的地方,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明式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什么像样的回答:“嗯······就是这样感觉的。”
稚成苦笑着摇了摇头。
明式看着稚成的反应,感觉自己的话也许让稚成不高兴了,“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
“没关系,你怎么样想是你的自由。”
“我······”明式想辩解,但是他怕自己又解释得不恰当了,所以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火堆边安静下来,只听见木头燃烧时所发出的轻微声响。
明式偷偷侧过头打量稚成的脸色,在火光的掩映下,对方那副冷静的面孔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漠然。
稚成一直没有说话,明式终于耐不住这令他难受的沉默,他想了个话题,又开口问道:“稚成,你能再说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对方说过自己在一个什么城里成为了一个大人物,他想多了解了解那段日子。
哪知道,稚成竟然说:“这很难概括,我几句话形容不了。”
“就说一点吧,拜托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稚成无奈地说道。
“就跟我说说吧。”明式一再坚持。
“······你是个不错的人。”
“这就结束了?”
“勇敢,聪明,有野心,有手腕,决断力强。”稚成还是挑了优点来说,并没有把他觉得明式身上讨厌的特质说出来。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惹麻烦,否则肯定又会引来对方的一阵询问。“可以了吧?”
明式并没有满足,他接着问道:“你不是说我结婚了吗?我的妻子叫什么呀?她现在怎么样?”
“你确定要知道?”
“嗯,对呀。”
“你的妻子恨透你了,就是她把你分尸了。”
这句话似乎把明式吓到了,他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才听他问道,“为什么,她会恨我?”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具体发生的事情。”其实稚成大概能猜出一些原由,有时明式的风流韵事会传到下面人的耳朵里,他也曾不经意间听到过。但是同样,他不打算这么详细地告诉对方,以免再引起不断的问题。
刚才的回答似乎已经起到了作用,明式不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原地,抱着双膝,静静地盯着燃烧跳跃的火焰。
只是,这静谧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稚成突然看向右手边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森森的幽暗树林,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动静。
又仔细感受了几秒钟后,他迅速地灭了火,转头对明式说:“我感觉到了咒术波动,离我们不远,现在开始,按照我之前说的做,一点声音都不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