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遥远的呼唤 ...

  •   “过几天,我想回去海风之城。”

      一片寂静中,稚成的声音传到了甘薇的耳朵里。

      她不禁歪过头,瞪大了眼睛,疑惑吃惊地看着他。

      “你不能这样做,这样是要害了大家的命。”她说道,声音有些激动。

      “不,我一个人去,不需要麻烦大家。”

      “······啊?”甘薇显出无措的表情,她无不担心的问道:“那你不是去送死吗?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一个人去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为了明式?他值得吗?”甘薇不可置信的继续询问着。

      稚成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嗯,我得去,我必须要去确认,如果明式还活着,我要把他救出来,如果已经死了······也要把他好好安葬。”

      “但是,我跟你说过了那里有多危险。那些毒雾,让你没法用咒术,就算你可以,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么多人。”

      “所以我不会硬来的,夜桂给了我黑暗咒术师的衣服,有了这个,我就能装成他们的一员混进去了。”

      甘薇仍旧一脸不赞同地看着稚成,但是最终她还是阻挡不住面前这个已经下了决心的男人。

      稚成离开了。

      甘薇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难以抓住稚成的手,明明关系已经足够亲近,却仿佛还是隔了一层难以逾越的屏障,伸出的手怎么也不能真正碰触到对方,稚成的笑容是真诚温暖的,但是为什么那么遥远?好像冬日的阳光,看着光明灿烂,实际上却依旧寒冷无比,冷到她无缘无故地生出一股幽怨。

      对此,她没有足够亲密到可以置喙的权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稚成根据夜桂所描述的地点,骑着马来到了通向海风之城的密道入口,这里是一处低矮的灌木丛,一个不起眼的土坡下,有一个可供人弓着身子钻进去的小洞。

      稚成将马拴在了旁边的树上,自己进入了密道。

      “呼,呼,呼,呼······”潮湿狭窄的密道里,回响着稚成的呼吸声,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跟石头摩擦所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里的高度并非可以让人可以直立行走,因此他得弯着腰,弓着背以确保自己的脑袋不会被撞到,不知道走了多远,他的膝盖开始发酸。

      指尖燃起的咒术之火照亮了前方的路,沿着这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幽长隧道一直走,逐渐地会对距离产生错觉,又好像自己从来都在原地踏步,没有前进一样。

      走啊走,在地下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没有一点天光能让人感知时间的流逝,稚成坚持走了很久,中间累的时候就坐下来吃些干粮喝点水,稍微闭目养养神。最后,他似乎终于来到了尽头,面前是一堵坚实的石壁,向头顶上看去,那里有一块厚重的石板,一个把手就在那下面,看样子移开这块板子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听夜桂说,外面应当是一处干枯的池塘底部,要特别注意,不能在出去的时候被敌人发现。

      即将揭开通向目的地的最后一层面纱了,稚成的心情有些紧张,他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将石板移开一条小缝,向外细细听去,风的声音首先向他袭来,呼呼的风声从黑暗的顶部传到他的耳朵里,其他的声音,例如说话的、走路的、暗示周围有人的声音,他都没有听到。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将整块石板移开,闪身跳了出来,现在是黑夜,头顶的天空被矮小的假山和枯藤笼罩着,很好的为他的身形提供了遮挡。

      这里就是城主府了,稚成小心地移动到建筑的阴影中,躲避着光线,吸引他目光的还有深黑色的天空下那一层紫色的光幕,这大概就是甘薇他们提到的毒雾了吧,他得注意不能使用咒术了。

      日升日落,稚成像一滴水珠顺利地融进了大海里一样,成功地在海风之城里潜伏了下来。他穿着夜桂的那身黑色袍子,大大的兜帽和城里别的咒术师一样,几乎遮住了脸庞。

      游荡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他离去的短短几个月,斗转星移,什么都变了。城市里有许多废墟,曾经精心管理的街道和景观都被尽数摧毁,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而行走在街道上的人们更非从前的普通市民了,这里被残暴的敌人们占据,他们大摇大摆地肆意在城里烧杀抢掠,城中还幸存着的无辜民众都被抓了起来,在他们手里生不如死地活着。

      好不容易在海风之城里扎下脚跟,也有了些美好的回忆,顷刻间却又被毁了。

      稚成看着残破的街道,悲从中来。

      然而时间不允许他这样浪费,他得找到夜心,夜桂说过,她姐姐会“折磨明式”,那么跟着夜心的活动轨迹,就肯定能发现明式的所在。

      稚成根据夜桂说的夜心现在的住处,顺利地从那里的街道对面观察到了她。

      夜心似乎是这里的一个上位者,她手底下有几个人听她的指示行事。他们都对她显出恭敬的样子。

      就这样,他暗暗地跟在她身后,足迹遍布了城里的许多地方,这里无数猖獗的犯罪活动都被当做娱乐正进行着,那些让人义愤填膺、瞠目结舌的可怕罪行,这些黑暗咒术师们却乐在其中,他们好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一群没心没肺的邪恶的怪物。

      稚成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事实上,就算他想做什么也不可能,在这里他只要暴露了就万劫不复。

      夜心也有折磨人的习惯,她似乎已经完美地成为了敌人的一员,要不就是她从前就是这样一个残暴的人。前一天,她去了一个囚禁着犯人的宅邸,稚成从围墙翻进去,在屋子的窗边悄悄看着,他看到她鞭打一个丑陋之极的犯人,表情非常狠厉,下手也很重,一道道鞭声带着呼啸抽向缩成一团的枯瘦犯人。

      那个人全身瘦得只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遍体鳞伤,虚弱得什么也做不了,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如果不是他微睁的眼睛和因为疼痛而抽搐的身体,稚成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濒临死亡的绝望从那个人的周身满溢出来,这感觉实在是太过可怜了,他都不忍心再看了。

      暗红色的血液带着金属的味道混杂着酸臭味从窗户缝飘出来,那个人的眼神涣散,快要散架的身体畏惧地蜷缩在墙角,在猛烈的鞭击下似乎下一秒整个人就要溃散了一样。

      后来,夜心好像是打累了,停了手,吩咐了几句下人,就离开了,这件事对她来说好像是生活的调味剂,是有趣的放松方式而非残忍的让人心情战栗的可怕罪行。

      稚成也跟着她离开了这里,一直以来他一个地方不落地跟着夜心,却一直没有发现明式的痕迹。

      今天,夜心在下午又出门了,稚成连忙跟上,只见她来到了和昨天一样的地方,这是又要去鞭打那个可怜的犯人吗?

      说犯人其实不对,应该是海风之城的无辜民众,他们现在反过来被一群真正罪大恶极的人关押折磨着。

      事情比稚成想的还要可怕,夜心这次并没有单纯地虐待那个可怜人,她拿出的是一把锋利的刀。

      她将那个遍体鳞伤的可怜人活活分尸了。

      期间,极其沙哑而微弱的哀嚎声响彻在房间里,那声音是多么让人心酸,稚成在外面听得揪心,他的双拳不自觉地纂了起来,呼吸跟着急促起来。残酷的杀人现场就在他的眼前,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鲜红的室内,无法移开,好像也是在惩罚自己一样,紧咬牙关,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了深深的齿印。

      同类的尸体倒在眼前,他既愤怒又酸楚又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身上沾满了鲜血的夜心终于完成了她的杀人行为,她缓缓站起来,身上蜿蜒的鲜血将她衬得如同一个嗜血的魔鬼。

      她盯着地上的碎尸,良久之后,独自冷冷地说道:“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明式,这就是你的今天。”

      她的话饱含着恨意,可是她话语里喊出的那个名字才更让稚成震惊。

      明式?

      她在说什么?

      稚成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式?明式?怎么可能?

      那个瘦骨嶙峋的可怜人哪里长得像明式?实际上,他是如此丑陋,以致于稚成都不忍心好好看一下他的脸,所以他不可能把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联系起来。

      “喂,你们把他的尸体收起来,丢到蛇狱去。”

      “是。”

      房间里,夜心向下人吩咐道。

      下人们麻利地收拾好一切,把碎尸放在了一个大麻袋里,随后拎着袋子出门去了。

      稚成的脑子陷入了一片混乱,但是处在极度的混乱中,他也没有忘记,那个可能是明式的人被杀死了,并且尸骨被抬走了,他必须得清醒,必须得跟上去。

      于是他一边整理着自己如同狂风过境般的脑海,一边跟在那些下人的身后,他们沿着街向前不紧不慢得拖着麻袋走着。在这里呆了几天了,他知道蛇狱指的就是广场上的那个巨大深坑,里面装满了蠕动的虫蛇,如果让他们把尸块扔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要阻止他们,并且拿回明式的尸骨,他不能让他就这样······天呐,还有什么可说的,自己可是亲眼看着明式被分尸了,而且什么都没有做!

      无法阻止的纷乱的想法持续地窜入稚成的脑海,他勉力集中思绪,现在必须赶紧想出点什么,想办法抢过那个麻袋。

      如果还能用咒术,那么他还有可能打过这几个人,但是现在不能用咒术,况且还在敌人的老巢里,硬拼根本不现实,到底该怎么做?

      前面的几个拖着麻袋的人心情倒是很轻松,他们在闲聊着。

      “老六,晚上去我那喝一杯吧。”

      “好啊,喂,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活动?”

      “呃······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女人,到我手里了。”

      “真的啊?太好了······”拖着麻袋的几个人正聊得开心,发出猥琐的笑声,却被后面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兄弟们,夜心大人改变主意了,她说把尸体丢到蛇狱里还是太便宜他了,大人让我来拿回尸体。”

      稚成的声音在拖着麻袋的几人身后响起。

      “嗯?”拖着麻袋的几个人疑惑地回头。

      一个面孔半隐没在兜帽下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说出了那番话。

      男人见他们迟疑,伸出胳膊向前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们把麻袋交给他。

      “哦,对了,夜心大人还说,你们可以先回去了,今天没什么事儿了。”

      哦?还有这样的好事,先回去就意味着······他们对视了几眼,拿着麻袋的人首先喜滋滋地把袋子递了过去。

      “那咱们可以早点去你那了。”

      “嗯,今天能玩个尽兴了······”

      这些人哄闹的声音逐渐在身后消失了,稚成拖着麻袋,转过街角,快步地朝远方走去。

      走过好几个街区,他来到了一座桥下,这里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灌木重重,茂密的绿色植物挡住了桥洞,他可以在这里稍作歇息,再做打算。

      沉重的血迹斑斑的麻袋被放在了地上,稚成一屁股跌坐在它旁边,刚才憋着的那股劲过去了,现在他全身脱力,整个人感到异常的疲乏。

      麻袋,静静地伫立在他身边,散发出强烈的血腥味,这味道让他头脑昏昏沉沉的,好像是生病了一样,手脚也在发软。

      他看着那个袋子,呼吸也随之屏住了。

      这里面,真的是明式吗?

      他颤抖地伸出手解开袋子,映入眼帘的是血腥的成块的碎肉。只看了一眼,他就一把收紧了袋口,转过头去不停地干呕起来。

      胃部传来的难以忍受的恶心感让他整个人都发着抖,同时,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争先恐后地从眼中流出。

      这真的就是明式吗?

      他不愿意相信。

      但是,他无论怎么回想,都能记起夜心那声清楚的“明式”。她当时确实是喊了这个名字,对着这摊碎肉说的!

      不是明式的话,她为什么要那样喊呢?

      天呐,天呐,天呐,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稚成好想呐喊,好想用力嘶吼,好想发泄出来,可是他不能弄出一点声响,他不能,什么都不能做!

      明式,明式啊!你怎么就死在了我的面前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