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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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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林路扶着墙,一只手拿着碎屏的手机,照亮前路。
五分钟前她被小崽子一把推下了车门,在车轮呼啸下,她及时用应急符箓做了一个缓冲,就势滚进了一旁的安全通道,龇牙咧嘴地把脱臼的左手臂给复位。
“……”看着手机上的无信号标志,林路再一次叹气。“小孩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林路来时的安全门已经在巨大的雾气中消失,不能寄希望于原路返回。
这条路错综复杂,有无数的分叉口,像一只只张着血盆巨口的猛兽,林路随意走进一条道,这里像是个废弃的隧道,一直通往破败的站台,奇的是四周仍旧残留着微弱的灯光,能见范围不足三米,钢筋混凝土裸露在外,道路上随意扔了许多垃圾,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不规则的脚印。
脚印?
林路仔细端详,发现这些脚印少部分来自于人类的鞋印,而大部分的脚印她也形容不上来,它们有着细长的印记,周围有一圈一圈的毛刷状物。
当—当—
那有规律的敲击声再次传来,一声盖过一声,好像在唤醒什么。
林路早在发现脚印的时候已经警觉,毕竟华楹费那么大劲把她推下来总不是为了让她地铁站一日游,她从混凝土堆里抽出一根顶端锋利的钢筋,掂了掂,还挺趁手。
令人不寒而栗的节肢摩擦音响起,一股腥风当面朝林路扑来。
她不闪不避,锋利钢筋当头穿过,将这不明生物钉在了后面的墙体上,绿色的血液顺着钢筋倒流下来,糊了她一手,那带着腥气的昆虫口器就悬在距她脸颊两厘米的地方,上面密密麻麻布满倒刺,此刻已经停止了蠕动。
“啧,还好是有形体的东西。”林路踩着墙好不容易把钢筋拔出来,仔细观察了地上足足有三米高的变种昆虫,嫌弃万分地擦了擦手上的绿色黏液,觉得也不过如此,她还能再打十个。
当——
敲击声由远及近,激起灰尘飞扬,激起无数铁制品的共振,林路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了振翅声。
黑暗中蛰伏的影子开始涌动,他们锋利的口器在微弱光芒的照射下映出点点寒光。
一条肉色带倒刺的条状物猛地抽向林路面门,与此同时四周亮起了无数道冰冷的视线,如同过境的蝗虫一般,四面八方地向她袭来。
“不是吧还来群殴?”林路见到涌动如浪潮一般的莹绿色甲虫们,充分体会到了华楹下黑手之前说的话。
“不要吵醒他们哦!”
这一窝虫子盘踞在废弃地铁里,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被林路这个天选倒霉蛋给碰上了,一人一小口都不够它们分的。
林路认清形势,迅速调整战略,扔掉钢管一路狂奔,后门咬着紧追不舍的虫潮,场面一时无比壮观。
林路在错综复杂的地铁道路里跑了快有半个钟,内心充满了苦涩,作为一个护工她实在承受了这个岗位不应该承受的太多。由于数量实在太多,林路躲闪不及时,难免受了伤,且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成为虫饲料是迟早的事情,虫潮撵着林路一直往深处跑,道路越加狭窄,有蠕动的虫卵遍结在道路两段,一动一动的好似心跳。
“糟……”
道路的尽头一片漆黑,看上去是一条死路,深井里涌动着无数的虫卵和营养液,有些已经孵出了幼虫,抖抖身上的黏液,在巨大的池子里游弋,池子的中间有块平台,盘踞着一只母巢,它体型庞大臃肿,外甲被过于充分的养料滋润得油光发亮,四肢如锋利的刀片,头部竟然长出来娇媚的人脸。
母巢一边不停进食,一边不停产卵,没有感情的复眼同时望向不同的地方。
林路就在这令人SAN值狂掉的情况下发现虫池中竟然躺着一个人,他肤色微黑,有着不属于亚洲人的深邃眼窝和碧绿眼眸,俊美如希腊雕塑。
青年的瞳仁一动不动,没有焦距,闲适得好像在里面做深海泥spa。
“小叔叔!救救孩子!”林路看清池子里的人,如同看见天降救星,也顾不得那一池子满满的黏液,捏了鼻子就往里面跳。
那男的听闻动静,瞳仁这才有了动静,动作十分自然地接住下落的林路。
紧跟而来的虫潮刹不住车,一个一个往池子里下饺子似的扑腾,锋利的节肢切碎了许多幼虫,把正在监视动静的母巢惊醒,那张娇媚的人脸拧出怒纹,发出尖锐哮鸣音。
“杀了她!!!”
“小叔叔!”林路扒拉着男子的脸,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沉进一池黏液,惊恐道。“它们要吃我!”
男子伸出手,靠近他们的昆虫顿时炸开,连累了半池子的幼虫都化为黏液。
母巢保有极低的智力,保护幼虫是它写在基因中的本能,见状已经疯魔地撞碎平台,潜入虫池。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废弃地铁中的所有虫类听令,如同乌云压境一般季节过来,林路看着这绿到发黑的浪潮铺满了头顶,带着腥味就要兜头扑下,避无可避。
在无数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大昆虫碰到二人前,在混乱疯狂的毁灭降临前,男子皮肤上开始流动起金色咒文,他轻启唇瓣,念出古老而又晦涩的语言,声音好像只念诗。
嗡——
林路被捂住了耳朵,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待她再睁开眼,整座虫池的水位已经蒸发下降近一大半,除了他俩,所有有生命迹象的东西皆已经消失不见,林路并不想去探究它们究竟是不是与这些养料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她身上的黏液也被蒸干了,只剩下白色的絮状物。
危机解除,林路总算有机会捋一捋眼前的情况,他小心翼翼地从已经快干结成块的养料池里爬出去,顺便给被称作“小叔叔”的男子搭一把手。
“小叔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人确实是林路的小叔叔——林粤,据说母亲那边有希腊血统,所以长成这样,其实中文说的那叫一个溜,菜市和小贩砍价都不在话下。
他出生的比较晚,本身也没比林路大几岁,因为家庭原因,从小就被寄样在林路家,林路的父母对待林粤就像对待自己的另一个孩子,他与其说是林路的长辈,更像是林路的好朋友。
青年脸上的表情不见刚刚的呆滞死板,他从衣领里拿出一副金丝眼镜,擦了擦戴上,笑得温柔和煦。
“我来给你送饺子。”
“?”送饺子,饺子送到虫巢来了?这是什么奇怪的O巢快递代收点吗?林路内心涌起无数的槽点,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哦对,饺子。”林粤一拍脑袋,好像终于想起什么事,又要下那个满含着固液混合态的营养池里去捞东西。
“别——”林路连忙制止林粤的行为,她可不想吃昆虫馅的饺子。
“你想得起来之前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今早上的地铁,然后觉得头有点晕,醒来就这样了。”
“你怎么了?”林粤环顾宛如拆迁现场的四周,指了指林路一身的破烂,疑惑道。
“没……呵呵呵呵,我刚刚路过这里,发现你掉沟里了,顺道把你捞上来。”
林粤还是从干涸的营养池里捞出块绑着小花布的饭盒,翻过来一看,一角破了个大洞,里面的内容物已经全部丢失,林路见状颇有种松了一口的感觉。
林粤的母族的血统特殊,这导致他的记忆时常出现断片,时常一觉醒来发现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这带给他极大的困扰,大部分人会觉得这个孩子可能是记忆力不太好,可小时候好的与林粤同穿一条裤子的林路却知道具体的情况。
在林路眼里,便是她有两个小叔叔,一个会给她做好吃的,帮她缝补衣服,帮他背锅,在父母出差的时候,小小的林粤就像父母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林路。
而另一个小叔叔,不可思,不可提,只有在他出现的时候林路能够有所感知,正如刚刚池子泛起的金色咒文。
林路叹气,现在这种状况的小叔叔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的,他身体羸弱,四肢还不协调,从坑里爬出来都能摔上一跤,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为了照顾摔跤扭到脚的林粤,林路找来了一辆矿洞手摇小车,把瘦高的小叔叔给扶上去,一边费劲地摇车把手。
奇的是在母巢消失后,所有的分岔路口都不见了,林路终于可以顺着道路返回,而手机也出现了微弱的信号。
“小路,我好像又有点困。”
“睡吧,我看着呢。”林路答道。
坐在小矿车上的林粤如断电一般低下头,十秒后复又睁开眼睛,脸颊隐隐流动着金色符文。
“林路。”
“嗳,小叔叔,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吗?”林路停下动作,语调已经不复刚才的随意。
“他要给你送饺子。”
“我知道。”
“他拿了错误的地址。”
“所以你就把他送来这里见我?”林路挑眉。
“不,那是他自己的灵力直觉。”
林路没明白这位的意思,并未尝试深究,毕竟以前林粤住她们家的时候,发生过更为离奇,更为超自然的事情,都由她和父母进行善后处理。
换句话说,她已经习惯了。
“你要回去了吗?”
“嗯。”林粤脸颊的符文逐渐暗淡,好像又要睡去。
“再帮我一个忙。”
——
列车里,小女孩的敲击音终于叫醒了沉睡的重梧。
“唔……”重梧揉揉眼睛,发现列车的大门洞开,阵阵冷风吹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林路呢?我们快到了吗?”
“我的傻弟弟。”花楹轻轻俯身,两枚闪着讯号红光的徽章被她扔进黑暗中。“我们不回去了。”
“你疯了?!”这两枚徽章是福利院的信号接收装置,不可随意遗失。
“你是被驯久了,已经成了一条只会对人类摇尾乞怜的狗吗?”
华楹笑得无比恣意,她的缎带脱落,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如同飞舞的群蛇。
“我们已经不受他们控制了!”
“我要带你去见母亲!”
轰隆隆——
徽章落在铁轨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随即被尖锐刺耳的人工制动声掩盖,好像有什么庞然巨物在与高速运行的列车抗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道高大的背影落在了华楹的面前,他赤裸的上半身流动着如水的符文,肩膀上坐着一名少女,少女眉骨一道伤疤,形容狼狈,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反派。
“没想到吧,臭小鬼,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