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只会物理超度》十只鹅

8、第 8 章

　　林路以为那天见到的金红色眼睛是错觉，很大可能是因为“光点”影响了光线的折射，毕竟世界上哪有人的眼睛长这样的呢？

　　小人鱼就在她面前，眨了眨墨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照顾晏时凛很省事，他经常呆在同个地方一动也不动，很少进食，从来不惹祸，林路的工作就是在他不安的时候给予安抚，仅此而已。

　　但其实林路照顾了几天也没发现小人鱼有精神不稳定的倾向，所谓的安抚工作也就从没开展过。
　　人鱼公馆有提供给饲养员居住的小隔间，林路搬了些小被子、零食、平板、游戏机之类的储存在那里，她工作的时候会把这些“装备”搬到水池边的沙滩椅上，只需要不时抬头看看晏时凛就好。

　　合法摸鱼，最为快乐。

　　但是摸鱼摸久了也得换个姿势，林路伸伸懒腰，放下了手中的平板，走到水池边，准备逗逗小人鱼。

　　晏时凛此刻沉在深水池池底，墨发翻飞，闭着眼睛，如一动不动的海神雕像。

　　“小人鱼。”

　　“晏先生。”

　　“晏时凛。”

　　“晏晏~”

　　林路花式叫人鱼，如同挥之不去的苍蝇，不厌其烦，锲而不舍。

　　不知道是终于忍受不了穿脑魔音，还是被最后的叠称给恶心到了，水面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气泡，接着涌起浪花，一抹金色浮上水面，顺着林路的呼唤一路游到岸边。

　　金尾人鱼将湿发拨在脑后，露出深邃五官，他撑着岸沿，宽肩窄腰，竟比坐在地上的林路还要高一个头。

　　“恩，看来以后不能叫‘小’人鱼了。”林路颇为认真地得出这个结论。

　　但是林星辰把人家叫过来其实也没想好要干嘛，遂举了举手中的薯片袋。“要来一点吗？”

　　经过其他人鱼的科普，林路发现人鱼的消化系统其实和人类差不多，只是对食物的偏好有所不便同，这意味着她能放心大胆地当饲养员了，也许多吃点好吃的就不自闭了呢？

　　大概是由于中央空调开得太低，林星辰突然感觉后颈凉凉的，忙把小毯子给披好，完全没有气氛尴尬的自觉。

　　晏时凛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路披着柴犬小毯子，只露出一个头。

　　“你是不是也冷，我等会打个电话让后勤调整一下水温，瞧瞧这脸，冻得惨白惨白的。”

　　“你的头发是不是长了？”

　　“它们长得很快。”人鱼顿了会，开口答道，声音如某种低沉悦耳的弦乐器。

　　“你会说话呀？”林路惊喜道，有个人说话那时间就好打发多。

　　见晏时凛点头，林路说道。“你的头发上午还刚好到肩膀，下午就及腰，未免也太快了。”

　　晏时凛体质特殊，且体内的灵力过于磅礴，体现在外就是头发生长代谢得特别快，若是放着不管，三天就能从耳畔长到脚踝，他手上佩戴的指环和耳朵上的饰品也是为了对力量外溢的起抑制作用。

　　幽蓝的池水在晏时凛脸上映衬出水波纹，像是钻石多面切割的火彩，他低头，拿起林路放在岸边的水果刀，割下了一缕头发。

　　“诶诶诶！你干嘛！”林路惊得从柴犬被子里冲出来，一只就要去夺晏时凛手上的刀。

　　“这么漂亮的头发，可惜了。”林路看他割头发跟割草一样潦草，心痛道。

　　“碍事。”他不动声色地避开林路的动作。

　　“院里一时半会也找不到tony老师。”林路愁道。

　　眼见晏时凛又要动作，林路忙制止。“停！我来帮你吧？”林路大学的时候经常帮舍友们修头发，自诩半个tony，怎么着技术也比割草的晏时凛要好一些。

　　“不……”晏时凛话到嘴边，像是想到了什么，垂眸。“好。”

　　林路从休息室的杂物堆里拿出一把剪刀，回来就看见人鱼背靠着水池，单手靠着岸边，动作霸气得不像是在等待林路这个业余tony理发，倒像是汤池里等待婢女服侍的帝王。

　　和他的外貌不同，晏时凛的发丝细细软软的，沾了水之后也十分顺滑，林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一不小心把漂亮小人鱼给毁容了。

　　岳院长跟林路谈过小人鱼的情况，言辞之间满是担忧，他说晏时凛之所以外貌特殊，是因为血统不纯，再加不善言辞，性格有点自闭，在敬老院基本上没有朋友，他希望林路能多陪陪晏时凛，让他不再那么孤独。

　　墨色的发丝一缕缕飘下，在落在水面上之前便燃起一团焰火，化为灰烬。

　　“好神奇。”

　　林路捏了一撮头发，冰冰凉凉，并没有什么不同，松手时便在落地前烧得干干净净。

　　“倒省了打扫的时间。”

　　“嗯。”

　　骄阳被屋顶的菱形玻璃滤掉热量，只漏下碎金般跳跃的光芒，少女的手指细长，温暖且干燥，晏时凛半阖着眼，巨大的尾鳍漂浮在水池里，心境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就好像……

　　“晏晏，这样头发就不会挡到眼睛了。”带着笑意的语调莫名熟稔，在遥远的时空中与某处重叠。

　　晏时凛猛地睁眼，影像退却，他确定自己以前从未与人类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不要这样叫我。”

　　“不喜欢？那我叫你晏先生？”不过是一个称呼，林路倒是无所谓，只要福利院的大爷们满意就行。

　　晏时凛点头。

　　“明天要去给小朋友们开家长会，下午我就不过来了。”

　　“家长会？”人鱼的表情认真，好像不是在询问常识，而是在谈几个亿的大生意。

　　“嗯，就是学校叫家长们去了解一下情况，华楹和重梧你认识吗？”林路收拾好工具，又缩回柴犬被子里，一只手还往给晏时凛比划。“小小的，会玩火的鸾雏圣君。”

　　“聒噪的鸟雀。”

　　你语气听上去很狂啊？林路感慨，不愧是谁都不想理的自闭小人鱼，虽然年纪小，但这敬老院里大部分住民都得尊他们一声圣君。

　　“其实他们只是有点调皮，很好玩的，改天带来让你们认识一下。”

　　小人鱼一脸兴致缺缺，一仰头又沉进了池里。

　　——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林路提着两只小书包，准备作为鸾雏们的小姨妈出席家长会，林路小时候最是调皮捣蛋，每回开家长会都是拉出来批斗的类型，这回听说华楹在学校里是成绩名列前茅的乖学生，林路瞬间就挺直了腰杆，觉得可以一雪前耻。

　　做不成优秀学生，她还可以做优秀家长啊！

　　“快快快，要迟到了。”三人路过个颇为豪华的商业中心，电子屏幕上正宣传着一场大型拍卖会。

　　“小楹，你怎么了？”林路回头才发现华楹没有动。

　　小姑娘穿着制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块电子屏前，脸色苍白，眼瞳漆黑如深潭，额角冒出了一颗一颗的冷汗。

　　林路转头，屏幕上正展示着这次的压轴藏品——七彩琉璃羽衣。

　　那雨衣流光溢彩，各色华贵的宝石和丝绸只是陪衬，最引人注目的是羽衣上那不知道是什么鸟类的羽毛，即使隔着那么远，散发着的炫目光华也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你的手怎么那么冰？”林路牵起华楹的手，发现她整个人就跟冰块一样，连鬓发都被浸湿了。

　　“没事。”华楹顿了顿，那股咬牙切齿的劲消失了，她转过头，向林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很好，林姐姐。”

　　“慢死了！”重梧背过身跑了老远才发现二人不见了，此刻转头挥手。

　　“就来！”

　　家长会进行得相当顺利，就连在林路眼里相当难搞的重梧在学校也没捅出什么大篓子，林路还被一堆家长团团围住，询问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聪明听话的孩子的，极大地满足了林路这个学渣的虚荣心，这家长没做几天，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还一边不忘谦虚。

　　下午放学的时间提前，因为表现好，林路答应了带小圣君们出去玩。

　　“林姐姐，我想去这边。”华楹指了指林路手机线路图上的游乐园。

　　“我也要去！”重梧叼着糖葫芦在一边瞎起哄。

　　“这个有夜场，时间倒是赶得上。”林路摸了摸小姑娘绑着缎带的头发。“不过你上午好像有点不舒服，玩这些没关系吗？”

　　“嗯嗯！我刚刚只是有点热，没事的。”华楹甜甜应道。

　　要去游乐园必须得乘坐一条APM线，可能是由于工作时间的缘故，这条线路上的人寥寥无几，就连工作人员也难见到，三人上了短短小小的车厢，里面竟然只有他们几个乘客。

　　警示灯亮起，车门关闭，整个车厢的灯闪了一下，复又恢复正常。

　　重梧大概是第一次乘坐这种无人驾驶线路，好奇地趴在前窗上观看车头穿梭在黑黢黢的隧道中，一边花楹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条凳上，晃动着双腿。

　　“奇怪……怎么过了这么久。”林路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抬头眼睛有些发酸。

　　这种线路每一站都很短，可林路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车子仍然载着他们，穿梭在无尽的黑暗中，发出隆隆隆的噪声。

　　林路察看了四周，发现重梧已经趴在窗沿上睡着了，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不太对劲，小楹，到我身边来。”林路顿时警觉，这种情况八成是又碰上超自然事件了。

　　滋滋——

　　灯光又开始闪烁，车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列车仍旧以极快的速度前进，灌进阵阵冷风。

　　“小楹！”

　　小女孩仍旧在长条凳上晃着腿，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林路说的话。

　　当—当—当—

　　小女孩开始用手臂敲击着铁制的凳子，每敲击一下，列车的速度便慢一分。

　　“小楹？”

　　林路站在门边，正在察看外面的情况，注意到不同的动静，一低头，发现华楹如鬼魅一样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抬头将一根指头竖在唇前，“嘘，姐姐，不要吵醒他们哦！”

　　女孩的话音一落，林路只觉得有股轻柔但不容抗拒的推力，将她一把推进了浓黑的隧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