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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风案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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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清风镇最早步入黑暗。在当地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晚上哪个房间亮着灯,采花贼就会去哪里。无论是男女老少,矮胖美丑,都见者不拒。
这本是传言,在相继三位少女死后,清风镇的百姓死马当活马医,真这样做了。至今已有三年,采花贼倒真没来,这件事也成了习惯。
只是,近一个月,死了许多位女性,莫非还是那个采花贼。
这次熄灯也无济于事。
两人面色疲惫,食物勉强吃了几口。
“喏。”许良卿接过糖葫芦,酸酸甜甜,胃部的不适缓和。
交流下进展,姜雪琢磨着语言。
“良卿,咱俩一块去吧。”话语亲密,她面色绷着,内心尴尬地想钻进地缝里,姜雪啊姜雪,你何以落到这地步,可这回她真得挺害怕……
一切都太陌生了。
“嗯。”许良卿几乎是立刻回应。
一瞬间觉得是错觉,这人也太好说话了。
许良卿可清醒着呢!听到良卿,真是膝盖一抖,浑身起鸡皮疙瘩,本就该一起去,她那三脚猫功夫……现在,许良卿打量她,微怔愣的神态,眼睛瞪得铜铃大,头发在烛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他在姜雪心中会是什么样的?
“收拾收拾,时间快到了。”许良卿站起身。
姜雪缓过神,借月光看盘子里的馒头,无声坏笑。
“先给你打扮一下。”
许良卿,“……”
许良卿的长相本就是雌雄莫辨的那种,穿男装时英姿飒爽,不禁联想到影视剧里头上点个红点点的神,温柔冷厉兼有,且毫不冲突。换上女人的衣服,也很优秀,姜雪强挪走目光,手动合上嘴。
“走。”许良卿低着头,步子都变小许多,这家伙还有害羞的时候。
两人悄声走出客栈,森林里树叶茂盛,把月光遮没了,两人互拽着袖子,磕磕拌拌地来到约定地点附近。
那站着个黑影,许良卿走过去。姜雪在心里喊了句加油。
黑影听到动静,转过身,“姑娘,你可来了。”
黑影一把抱住许良卿,许良卿惊叫了一声,又尴尬地咳嗽几下。
“姑娘感冒了?”黑影感受着小美女的体温。
“嗯。”许良卿一把把他推开,学着女人的声音,“你要说什么”
“你过来,我告诉你。”
姜雪在一旁观察,虽然许良卿牺牲挺大的,还是有些想笑,突然,风动,树叶露出缝隙,刀刃反射出的白光。
“小心。”姜雪一个箭步冲过去,那刀险险擦过身子。“你个贱人。”她气得咬牙,拉住许良卿上下摸了一通,还好没伤到。
那男人被突然的闯入分了神,此时正倒在地上。
许良卿抽出刀,“快说,狗命还要不要?”
“不能说啊,说了我也得死。”
“不说你现在就死。”刀刺在大腿上,那男人嚎叫一声,姜雪赶紧堵上他的嘴。
他呜呜摇头,眼泪掉到姜雪手上,姜雪松开手,“说,我说,你们得保护我。”
“都是为了对抗族长,她们其实还......”那男人似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睁大眼睛,西南方射来一个飞镖,刺进他的太阳穴。
姜雪大骇,被许良卿拉进怀里,趴在地上。
敌暗我明,待听到极轻微的离去的脚步声,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你看附近地上有没有东西。”
许良卿掏出打火石,打亮,烧着一小堆树枝。
姜雪一点点看,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许良卿拔下箭头,用手帕包好,又搜了搜他身上,有一本书,内容是男女床第之事。
翻到最后,本想扔进火堆里,目光却定格在一张图画中。
暗自揣进怀里。
走出森林。月色把整个村庄照亮,只是金黄色该是温暖才对,此时却感到一阵阴冷。
还有两天。
到早上,刚醒来就听到姜雪的轻声哀嚎,她浓重的黑眼圈挂在脸盘上。
“deadline,为什么要有deadline!”姜雪挠着头发,一遍遍梳理着线索。
面前出现一张图纸,一个女人赤着身子,姜雪先是诧异,然后眼睛一亮。这姿势不正是昨日那名女子死时的场景吗?
“那个男人身上找到的。”
姜雪又翻看前面的,摇头,“连不上。”
之前死的姑娘们死相都很单一。
这是连环杀人案吗?或许不是。
三人吃着饭,听旁边人说,王二娘家的姑娘死了,长得天仙似的,怎么就想不通自杀呢?
最近,天天都死人,还都是姑娘家。
在街上走动时,一行穿着丧服的队伍走过,白头发女人哭得声嘶力竭,队伍走出小镇。那女人欲跟出去,却被两个男人死死拦住。
“怎么不让她出去?”姜雪小声说。
一个路人听见,热心地解释:“清风镇的女人死了才能出去。”
“为什么?”许良卿见多识广,对这种习俗也不能理解。
“清风镇的血脉是高贵的,只有女人孕有血脉,把女人留在这,那我清风镇的血脉将在清风镇长存,祖先庇佑,我清风镇族民长寿安康。”一个矮小的老妇人闭上眼睛,对着天祈祷。
许多人跟着闭上眼睛,祈祷的声音密密麻麻,蛰得姜雪捂住耳朵。
依旧兵分两路。
姜雪推着糖葫芦车在约定地点等着,齐志蹲在地上玩泥巴。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儿,姜雪蹲在齐志对面,“昨天有个小孩讲的故事挺有趣,想听吗?”
齐志恍若未闻,泥巴撅的老高,差点溅到脸上。
姜雪捧着脸,权当自言自语:“叫他小明好了,小明的娘亲很早就离世,他的父亲又重新娶个女人,有天晚上她来到小明的房间,借着暗光,小明认出这不就是他娘亲,可白天怎么看都不像。”
齐志动作慢些,眼睛上撇又敛起。
“他娘亲眼睛细长,瓜子脸樱桃唇,这位后娘眼睛很大,圆脸后唇,说话磕磕巴巴。小明很烦恼,他就去找父亲,父亲说你看错了。他看父亲,其实他很少记得父亲的模样,直到母亲去世父亲才从外面回来。一直都是跟母亲生活,猛地和父亲在一起,竟意外的亲切。他每天睡得很早,这是困扰他幼儿时期的一个秘密,等,春夏秋冬过去,终于让他等到了,他跟了出去,到了父亲的房间。”
静,齐志手里的树枝断两截。
姜雪待捏好一个小人,把它拍扁,才又开口,“女扮男装真是个好法子,可惜伪装得不太好啊!”
“对吧,妹妹?”
齐志伸手拍向姜雪,她下盘没稳,一下坐到地上,肩膀处留下两个黑手印。
“哈哈……”她傻笑起来。
姜雪拍拍衣服,叹一口气,“小姑娘,有什么事告诉姐姐呗!这一天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是坏人。”
齐志继续扒泥,“你们帮不了我。”
听到她说话,姜雪猜测得到证实,那就是看到许良卿和小桑时羞赧的模样,再看她的手,脖子,后背轻轻一划,中间一段稍后些。
“那些姑娘都没死吧?”
她的手一颤,不再说话。
几个小孩屁颠跑来,绕着糖葫芦车转圈,姜雪笑着站起来,却看到一块块泥巴朝自己扔来。
“坏人,坏女人!”
“杀人犯!”
姜雪傻在原地,糖葫芦沾上灰,被石头击掉在地上,一个小孩捡起来向她扔去……。
孩子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像是一根小树苗,稍稍挪动些根,它就顺着这方向长,歪也罢,正也罢,再大些,就很难改了。
姜雪被齐志拉进一家点心铺,各种果子,馋涎欲滴。她身上沾许多泥巴,被糖染得红块,红一块黑一块。若不是齐志拉走,这时还在那呆站着呢!
齐志跑进里屋,出来时端了一盘桃酥和杏饼。
姜雪接过一个桃酥,闷声说:“谢谢。”
咬一口,神情总算动起来,“好吃。”
齐志笑了,“我奶奶做的,当然好吃。”
姜雪看到里屋忙碌的老人,嘴甜地打了声招呼:“奶奶好。”
老人直起身微笑。
“我奶奶不会说话。”齐志说。
姜雪看她神色自然,问:“你是跟你奶奶长大的吗?”
齐志点头。
“真了不起。”
齐志又笑起来。
“我劝你们赶紧离开,再往下挖,就是自寻死路。”
“我不怕,若是走了,我才会心心念念,当成心里的大疙瘩,吃不好,睡不好,抑郁而终。与其这样,倒不如冒一次险。”姜雪说得很随意,但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况且我们势力很大的,放心啦。”
齐志似是有所触动,“既如此,我把所知道的告诉你,那还是五年前……”她顿了顿,先解释一番,以便于理解,“我打小女扮男装,我奶奶害怕我受欺负,更不想让我糊涂嫁给清风镇的男人,故自出生,便以男孩的身份活着,而声音是无法掩盖的,你也听到,我的声音很难伪装成男人。”
姜雪点头,她的声音细腻甜美,压着嗓子也听出是个少女。
“那日晚上,清风镇死了位姑娘,几个男人听说那姑娘貌美至极,拉着我一块赶在下葬前去看,夜黑,趁着抬棺材的两人吃饭,我们三人推开棺材,男人发出惊叹之声,听到脚步声,那两男人赶紧跑。我也吓到了,赶紧推棺材,可怎么也推不动,就在这时,棺材里的女人伸出手和我合力一推,棺材合上了。”
讲到这齐志拍拍胸口,喝一口茶,“我认为自己不会说话,它甚至说服了遇到惊吓尖叫的本能。于是我忙跑到一边,也瞬间明白镇里女人死亡的原因。回去时我脑子里全是那女孩的笑容,她很快就可以见到外面的世界了。从那以后,我想,女孩子的意外死亡,都是伪造的,能出去就是一件好事。姜姑娘这件案子还是到此为止吧!”
柳丝轻抚湖面,许良卿听姜雪讲述,日光正好,洒在姜雪身上,镀上一层金色。她眉眼认真,深处有着某种嗜血的狂热。
案件下的真相是残忍的。
“还有最后一步。”姜雪看着许良卿,许良卿也在看她,目光玩味。姜雪一腔热血活生生冻成冰碴子,这清冷禁欲的气质为啥偏要装放荡不羁呢。
正想着被拉进怀里,清冽的香味,有力的心跳,透着衣服间接触到的体温,这一刻,姜雪在做一道选择题,离开怀抱气愤地和他斗上几百回合、趴在怀里装死。
后来她才知道许良卿这个心口不一的人,不喜在人面前表露,残酷的案件让他片刻失了措。
“你头上差点遭殃。”头上换来冷冰冰的声音,接着被推开。
姜雪看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的鸟儿,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
姜雪点头,又小跑着跟上,这人知道去哪儿?
城东第三户人家,门前有一棵开得正旺的石榴树。
敲门,稍用力,一推,门没锁。
在外驻足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两人相视一眼,走进去。
“我儿怎么就死了?!”一个女人瘫坐在冰凉的地上,两人进来,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厨房里的粥发着馊味,两只老鼠听到声音蹿回洞里。一股热烘烘的臭味越来越浓重,她失禁了。
那妇人流着口水,倒在地上。
“快,叫大夫。”
许良卿把她抱到床上,那腿由于长期跪着,久久不能伸直。
把脉,倒舒了口气,是饿晕的。
把她安顿好,天色已黑,明天是最后一天。
三围桌而坐,借着月色,看清饭菜。
自从齐志坦白身份后,饭桌上就热闹起来,她很会逗人开心,以前总是静得听碗筷碰撞,恨不能立刻吃完。现在可以悠哉吃着,聊聊天,缓解一天的压力。
吃饱喝足,姜雪趴在桌子上摆弄头发。
“害怕吗?”许良卿侧着身子,只能看到修长的背影。
“怕。”
“诚实。”
“你呢?”
“不怕。”
……这人就是找优越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