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酒馆危机(下) 他最终没有 ...
迪特·赫尔斯特伦站在La Louisiane酒馆昏暗的楼梯口,指尖那支烟已经燃去大半。
他刚结束一场漫长而令人厌倦的会议。会上几位边境检查站的负责人围绕“效率”“例外”和“程序弹性”争执不休,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疏漏寻找听起来更体面的说辞。等他从那种充斥着烟味、争辩与官僚废话的房间里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原本他只是想在这里要一杯黑啤,换来半小时不被打扰的安静,把近几日那种始终挥之不去的烦躁暂时压回去。
老板把酒递来时,顺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女孩以前没见过,说是在等人,坐了很久了。”
迪特转过头,看见了她。
就在酒馆最热闹的那一桌。
壁炉的火光跳着,酒杯碰撞声和年轻军官们的笑闹混在一起,把那一小片地方烘得过分明亮。顾希坐在其中,手边放着半杯啤酒和散乱的纸牌。她正微微偏着头听人说话,唇角弯起,眉眼也跟着松开,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面对自己时见过的表情——不设防的、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俏皮。
坐在她身旁的那名金发军官正侧过身同她说话,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后方。那动作本身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可落在迪特眼里,却莫名显得刺目。
像某种不该存在的松弛。也像某种过于轻易形成的亲近。
那一瞬间,他心口倏地掠过一阵极尖锐的不适。
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某种可以轻易命名的情绪。更像是所有细小却不愉快的东西在极短时间内撞在一起:她为何会在这里,她在等谁,她为什么会和这群人坐得这样近,她是否知道自己正在把自己置于怎样的位置上——以及,那点最不合逻辑、也最不愿承认的烦躁。
某种本不该存在的失衡,在百分之一秒内翻涌、碰撞,随即被他以惯常的方式强行压下,冷却,锻成一个足够清晰的决定。
不能放任。
不能放任那个变量在他视线之外,与背景未明的人靠得这样近;不能放任局面从可控滑向失控;更不能放任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烦躁牵着判断走。
他需要介入。立刻。
至于用什么方式——几乎不必思考。一个足够符合他身份、也足够有效的动作,已经先于理智成形。
他盯着那桌人看了几秒,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然后,他把烟按灭在一旁斑驳的墙面上,迈步走了过去。
军靴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急,却足够清晰。像某种过分稳定的节奏,正在无声地切开那片本不属于他的轻松气氛。桌边几人先后抬头,在看清来人军衔的那一瞬,笑声明显顿了一下。
顾希也抬起了眼。只这一眼,她整个人便像被什么猛地攥紧了。
迪特没有看别人,只看着她。
他走到桌边,在所有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伸手执起了她的手。顾希的指尖冰凉,手腕也细得过分,几乎一捉便稳稳落在他掌中。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标准而刻意的吻手礼,唇并未真正停留,动作却足够绅士,也足够冒犯。
“抱歉,顾小姐,”他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久等了。”
桌边几名士兵愣了一瞬,随即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敬礼的动作因为仓促而显得有些狼狈。
利昂也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审视,不是嫉妒,而是类似棋手遇到意外棋步时的重新计算。
顾希却在那一刻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她没料到迪特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出现。她来这一趟,本是想确认明晚那场本该发生在酒馆里的死亡会不会照旧降临。那点不能宣之于口的焦虑和挣扎,她一个人反复压了许久,到头来却被他用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仿佛当众掀开了一角。
窘迫、恼火、委屈,还有某种更难堪的、像被看穿又被误解的羞愤,一起涌了上来。
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
“谁准你碰我了?”她声音发紧,脸颊发烫,“我根本没有在等你。”
迪特眼神微微一沉。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当众把他的手甩开,甚至连最后一点敷衍的体面都不肯留。那点本就压得很低的烦躁被这一句话轻轻挑破,连带着目光也更冷了几分。
“不是我?”他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冰得像刀锋,“那是在等谁?他?”
那一眼斜斜落在利昂身上,轻得近乎漠然,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审视意味。
“至少不会是你。”顾希气血上涌,连理智都来不及拦,话便已经冲出口了,“像你这样自以为是、毫无分寸感的人,谁会愿意和你扯上关系?”
桌边一时寂静。连卡拉都难得没再说话,只抱着酒杯,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顾希,又看了看迪特。
迪特盯着她,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如果说刚才他那一句还带着试探,那么此刻,他的声音已经冷得近乎锋利了。
“分寸感?”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可笑之处,“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地下酒馆里,和一桌陌生军官喝到宵禁前,还以为这叫有分寸?”
顾希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让你坐在这里,顾小姐?”迪特继续道,语调依旧平稳,却字字都像细针往人最痛的地方扎,“因为你聪明?还是因为你值得特别尊重?在巴黎这种地方,这样的举动不叫自由,也不叫体面。”他停了停,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冷得发沉。
“这叫轻贱自己。”
这四个字落下时,顾希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响,像有什么东西被当场撕开了。
轻贱自己。
她这一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怕的是他明晚会死,怕的是自己一个判断失误,就会把一切推回那条更糟的轨道上。她硬着头皮来这种地方,坐在一群陌生军官中间,看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压着恶心与不安去确认那场死亡是否还会发生——结果到头来,在他眼里,竟成了“ 轻贱自己”。
那一瞬间,所有委屈和愤怒都不再只是为了眼前这场争执。更像是这些天来被层层压住的疲惫、恐惧、无力和孤注一掷,终于找到了一个最糟糕的出口。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真蠢……”她声音发颤,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简直是在糟蹋我自己……”
话到了后面,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顾希猛地转身,椅子被她撞得向后一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甚至顾不上再看任何人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冲进了外面潮湿浓重的夜色里。
“顾小姐!”利昂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包厢外的风灌进来一阵,吹得桌上纸牌轻轻一动。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方才那些轻快的笑声像被一刀切断,空气里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凝滞。
迪特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冷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看什么?做你们该做的事。。”
几个人这才匆匆坐下,却也再没人真有心情继续玩笑。
迪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酒馆另一头一张靠墙的桌子前坐下。那杯刚端来的黑啤还摆在那里,泡沫已经塌下去一半,杯壁凝着一层冰冷水珠。他伸手碰了一下杯沿,却没有喝。
门外,顾希跑得很快。
夜风扑在脸上,带着雨后的潮意和冷。她一路跑到街角才停下,呼吸乱得厉害,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些天来被压住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全都翻了上来——索珊娜,德国之夜,酒馆里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血,自己必须一个人扛着的判断,还有迪特那句冷冰冰的“ 轻贱自己”。
她不是没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要被抛到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座城市,这样一张越来越收紧的网里。没有人告诉她怎么做才对,没有人替她兜底,也没有人提醒她哪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了头。
“顾小姐!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希胡乱抹了把眼泪,转过头,勉强稳住呼吸:“普利亚上尉?你怎么出来了?”
利昂站到她面前,气息也有些乱,但神情仍旧温和。他像是先确认她有没有真的崩溃,目光在她发红的眼眶和湿润的脸颊上停了一瞬,才轻轻扶住她肩膀。
“看你情绪不太好,有点担心。”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那位少校……名声在外。你以后还是小心些。”
“这个狂妄无礼的人!”顾希一想到刚才那一幕,鼻尖又是一阵发酸,声音里带着还未压平的怒意。
利昂笑了笑,像是不愿在这种时候再让她陷进更坏的情绪里。“别太往心里去。党卫军里口无遮拦、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并不少。他们习惯了命令别人,也习惯了把自己当作判断他人的尺度。”
他说这话时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柔和。可正因为柔和,反而更容易让人把那点撑着的情绪松下来。
“我送你回去吧。”他补了一句。
顾希本能地想拒绝,可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和谁争辩。只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利昂并没有追问太多,只在经过亮着灯的商店橱窗时,有意无意地放慢了些脚步,让她有时间把气息理顺。走到岔路口时,顾希终于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看向他。
“对了,明晚电影院有首映。”她轻声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算是……今晚的谢礼。”
利昂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我会去的。”他说,“只要你到时候别后悔邀请了我。”
顾希也勉强笑了笑。
可当与利昂分别、独自走进夜色更深的街道时,她心里却缓缓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线。不是为利昂,而是为迪特。
从今往后,她再不会对迪特·赫尔斯特伦抱有任何多余的关心。她原本就不该有。
酒馆里,迪特仍坐在原处。
黑啤一口未动,泡沫彻底散尽,只剩下一层发灰的液面,倒映着天花板摇晃的灯影。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只有手指偶尔极轻地叩一下桌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我真蠢……简直是在糟蹋我自己。”这句话像一根极细却极韧的丝,反反复复缠住他的思绪,勒得人莫名烦躁。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斥责。更不像单纯因受辱而说出的气话。
她哭得太真,反应也太重,像是自己那一句话并非只伤到了她的自尊,而是阴差阳错地扎中了某个更隐秘、更不能摊开的东西。她为什么会用“糟蹋自己”来形容?她究竟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又为什么在他出现时,会像被人当众撕开了某层遮掩般,仓皇到那种地步?
迪特皱起眉,试图把刚才那几分钟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
她最初看到他时,眼里闪过的不是单纯的不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惊惶。她把手抽回去的动作快得近乎失控,像被什么灼到了。她对那桌人的态度看似自然,可若她真只是来消遣,又何至于在被他拆穿后露出那样几乎称得上绝望的难堪?
一个荒谬的念头短暂浮了上来——她今晚来这里,也许根本不是为了玩。
也许她原本就在等什么。甚至,有那么一瞬,迪特几乎想到了自己。
可这个判断立刻就被另一层更冷的理性压了下去。她方才与那位金发上尉谈笑自若,神情轻松,绝不像在等待一个会令她紧张的人。可若不是如此,她那句“糟蹋自己”又究竟指向哪里?
这成了一道无法立刻归档的题。
迪特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习惯于看清,看透,看明白一个人的漏洞、习惯、谎言和动机。可顾希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崩溃,却像一扇只开了一线的门,让他看见里面确实藏着什么,却又来不及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碰那杯酒,只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压在杯垫下,起身离开。走出酒馆时,巴黎夜里的潮湿雾气迎面扑来。他步伐依旧沉稳,黑色身影很快便与夜色融在一起。只是那双素来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第一次沉下了一层并不轻松的疑云。
顾希。
这个名字在脑中静静浮起,又静静沉下去。
他知道自己方才说得太重了。可更令他烦躁的,并不是她因此哭着跑出去,而是他隐约察觉到——自己也许误解了什么极其关键的东西。只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他此刻还看不清。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酒气、烟味和雨后石板路的冷意。迪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替TA发言】:酒馆那里迪特太气人了!欢迎在评论区替顾希骂他两句出出气!(当然,也可以为他辩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十章 酒馆危机(下)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持续连载中,当前每周更新,全文已有完整大纲,请放心追更。感谢支持!(笔芯) 26.5.1 近期对本文1-60章每章进行全面的勘误、增删、补订,还在修改中的暂锁。感谢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