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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酒馆危机(上) 一个像精心 ...
“德国之夜”。
这四个字像一片尚未真正落下的阴云,自戈培尔在包厢里轻描淡写地说出口之后,便始终沉沉压在顾希心上。它压着那家小小的电影院,也压着接下来每一个尚未展开的夜晚,仿佛只要再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忽然塌陷。
而就在同一时刻,几个街区之外,一间不起眼的酒吧里,一场看似再普通不过的闲谈刚刚结束。
穿着国防军制服的男人付了酒钱,临走前把一张卷在法郎纸币里的极薄纸条,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木质吧台一道陈旧裂缝中。他动作自然流畅,甚至还带着一点与酒保道别时的温和笑意,仿佛那不过是一次寻常消费,一次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停留。
酒吧门上的铜铃轻轻一响,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巴黎潮湿的暮色里。
留在裂缝深处的那张小纸条上,只写着短短几行字:
——目标已接触戈培尔。
——首映式定于下周一。
——德国之夜。
情报的齿轮,再一次无声咬合。
顾希是在第二天清晨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究竟有多糟。
她把戈培尔那番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逼着自己一寸寸往前推算时间。按照电影里的那条线,若“德国之夜”定在下周一,那么就在此前的那个周末,La Louisiane酒馆——那个后来血流满地的地下酒馆——本该先发生一场更早、也更隐秘的爆炸。
如果一切仍按原有轨迹推进,那么德国之夜根本不是第一场灾难。真正的血,可能会先在酒馆里流下来。
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支几乎没沾多少墨水的钢笔,半晌没有落笔。
事情正在一点点失控。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盯住索珊娜和电影院,尽力让“德国之夜”不要走向那场银幕与火焰交织的同归于尽,就已经够难了。可现在,另一条原本属于电影暗线的血路却提前浮了出来——如果盟军间谍那一晚真的会出现在La Louisiane,那么不论她自己做不做什么,袭击都会发生,死人也照样会死。
而问题在于,死人绝不只意味着死人。
酒馆一旦出事,纳粹事后必然彻查。所有与那条线有关的人,所有曾在那附近出现过的人,所有与“德国之夜”相关、与电影院相关、与索珊娜相关的影子,都可能被拽出来,一层层剥皮抽丝地查下去。
到那时,别说索珊娜,连她自己都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顾希闭上眼,额角隐隐作痛。
她不是电影里的主角,没有被命运偏爱的免死特权,更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奇迹援手。她能依靠的,无非是自己这点模糊的先知、谨慎的判断,以及在越来越逼仄的缝隙里勉强腾挪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若La Louisiane那晚果真还会照旧发生流血,那么她一个人绝不可能在一群持枪者之间强行逆转局面。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选择,便只剩一个:提前确认盟军的人是否会出现。若他们出现,她只能赶在事情失控前设法将这场会面掐死,哪怕那意味着做出某种她并不愿意做的选择。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发冷。
她来这里,是为了把人从死路上往回拉,不是为了亲手把别人推向另一场审讯、处决或枪决。可若不这么做,事情只会更糟。她不可能为了几名素未谋面的盟军成员,把自己和索珊娜一起赔进去。
想到这里,她终于慢慢睁开眼,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La Louisiane。
墨迹一点点渗入纸纤维,像某种已无可回避的决定。
周末傍晚,巴黎风很冷。
顾希戴上深褐色贝雷帽,穿一件颜色毫不起眼的旧夹克,把头发尽量收进帽沿里,提早出了门。她走得不快,却始终没有停。天色从灰白一点点沉下去,街边招牌陆续亮起昏黄的光,煤气灯在潮湿空气里显得格外模糊。越靠近城市边缘,街道便越安静,往来的人影也越稀少。
La Louisiane开在一条偏僻街道的地下。
入口不大,甚至算得上隐蔽,只在台阶尽头挂着一块并不显眼的旧木招牌。若不是知道这里,匆匆经过的人大约只会以为那是某间不怎么体面的酒馆,至多藏着一点黑市买卖与不愿见光的交易。可顾希知道,真正危险的地方从来都不需要把自己写得太清楚。
她站在台阶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才推门走了进去。
地下酒馆比外面暖得多。
空气里浮着啤酒、烟草、潮湿木头和留声机针头摩擦旧唱片时那种轻微的焦味。留声机里正放着一首慵懒的法国香颂,女声柔而微哑,在低矮天花板和昏暗灯影之间慢慢流淌。现在时间还早,刚过七点,客人不多,吧台边只坐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角落里一对情侣低声说着话,侍者擦杯子的动作显得漫不经心。
“小姐,需要什么?”
酒馆老板艾瑞克迎上来,脸上带着经营者惯有的、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的客套。
“一杯啤酒,谢谢。”顾希说。
她从包里取出一本《飘》,随手翻开,选了个既能看清入口、又不算过分显眼的位置坐下。桌面有些旧,指尖轻轻碰上去,能感觉到边缘处被反复擦拭后留下的微微毛糙。
“小姐来得很早。”老板把啤酒放下时,顺口笑问了一句,“在等人吗?”
“嗯,一个朋友。”顾希抬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并不鼓励继续攀谈的笑,“可能会晚一点到。”
老板识趣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顾希把书翻到中间一页,眼睛落在密密麻麻的法文句子上,实际上却一个字也没真正看进去。她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门口那道窄窄的楼梯上,每次铜铃一响,心脏都会轻轻一紧。
七点十五。
七点半。
七点四十。
时间像被拉得很长。
她啜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并没能压住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紧绷感。若那名女演员今晚真会出现在这里,那么接下来,一切都会沿着她最不愿看到的那条线往下走。反过来,若直到宵禁前她都没有出现——那就意味着,也许事情还有被改写的可能。
铜铃再次轻轻一响。这一次,随之而来的不是平静的脚步,而是一阵带着酒意和笑声的德语谈笑。
顾希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抬头,只先稳了稳呼吸,然后才顺着杯沿微微抬眼望过去。
进来的不是她以为的人。是五名正在休假的德军军人。领头的中士威廉·柏顿显然心情极好,脸上的喜色几乎压不住,说话时手势也格外大,身旁几人笑着拍他的肩,大概都在调侃他今日请客的理由。听那只言片语,似乎是因为他的妻子刚刚分娩,指挥官特意准了他假,让他出来喝一杯。
而跟在他身旁、稍微落后半步的那个男人,在酒馆门口略显昏暗的光线里,先一步映进了顾希视线。
浅金色的头发随意梳向脑后,额前仍有几缕不太服帖地垂下来。五官柔和俊朗,线条不像迪特那样锐利,更接近一种古典而温文的英俊。眼睛是很干净的蓝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极淡的细纹,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那是一种不会令人本能戒备的长相。
如果说迪特像深夜里披着寒光的刀刃,那么眼前这个人更像一幅被暖灯照着的旧油画,边角或许已有裂痕,可表面看上去,依旧温柔而体面。
顾希很快把目光移开,顺势扫过其余几人。
五个人。没有女演员。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心里微微一松,却不敢真的放下警惕。
那几人在不远处一张桌旁坐下,点了杜松子酒和几份甜点,酒过两轮后,气氛很快热了起来。那个名叫卡拉的高大女人——她显然比周围大多数男人都更豪爽,也更擅长把气氛搅热——高声提议玩“猜名人”的游戏,几人便立刻附和,老板笑着找来纸和别针,替他们把写着名字的纸条贴到额头上。
顾希低头看了一眼表。八点一刻。
如果照电影里的时间线推进,那名女演员本该已经接近这里了。可此刻门口仍空空荡荡,酒馆里只有留声机在慢悠悠地唱着歌,邻桌的笑闹声时高时低,仿佛一切危险都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过度预演。
她盯着桌上那杯只喝了小半的啤酒,忽然生出一种复杂到近乎荒唐的念头。
如果女演员今晚不来,那么那几个盟军间谍大概率也不会来。如果他们不来,那么酒馆里的枪战和爆炸便不会发生。而如果那一场不发生……迪特也不会死。
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先想到这个,顾希心头微微一滞。她原本只是想确认事情会不会照旧发生。可当“他也许不会死”这个念头浮出来时,竟比她预料中更沉,更真实,也更难以立刻压下去。
她有些烦躁地收回思绪。
就在这时,邻桌那位蓝眼睛的年轻军官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与顾希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那并不是单纯因为看见一位美丽且独坐的东方女孩而生出的惊艳。更像是一种极快的、职业本能般的评估——先确认,再微笑,再以完全不带攻击性的方式靠近。
下一秒,他脸上便漾开一抹极具感染力的笑。
“这位小姐看起来有些孤单。”他说的是德语,语调温和,甚至带点刻意调节气氛的轻松,“我们的游戏正好缺一个人。要不要来一起玩?”
他说不急不缓,语气自然得体,不会让人觉得被逼迫,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别有居心。
她原本就在犹豫要不要主动靠近这桌人,以便继续观察门口动静、也给自己留一条随机应变的退路。如今对方先一步发出了邀请,反而替她省去了迟疑的时间。
“好啊。”她合上书,露出一点轻巧而不过分热络的笑,“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那人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动作流畅,甚至带着一点标准的绅士风度,“请。”
“看见漂亮姑娘就想搭讪,是吧?”卡拉在一旁笑着起哄。
男人微微一哂,耳根竟真的泛起一点很浅的红,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却并不狼狈,只显得坦率而讨喜。“照顾落单的女士,是礼节。”
这回答让桌上几人都笑了。
顾希坐下时,离他最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香与酒气混在一起,并不浓烈,甚至有种令人放松的洁净感。
“我叫利昂。”他侧过头,朝她轻轻举了下酒杯,眼神依旧明亮,“来自慕尼黑。很高兴遇见你。”
“我叫顾希。”她说,“来自柏林。”
利昂眼里掠过一丝极轻的惊讶,随即笑意更深了些。“那我们也算半个同乡了。”
顾希没有接这句,只是随手接过卡拉递来的纸条,听她解释规则。她一边点头,一边仍分神留意着门口那道楼梯。铜铃每响一次,她都会下意识抬眼去看。可来来去去的,只是几个真正来喝酒的常客,始终没有那张她一直提防的脸。
游戏很快开始。
轮到利昂猜额头上的名字时,他显然已经喝了几杯酒,眼底比刚才更多了一点微微发亮的笑意。
“我是德国人吗?”
“是。”众人齐声答。
“是真实存在的人?”
“是。”
“我后来搬去了别的国家?”
“对。”
“我是女人?”
“是。”
“贵族?”
“是。”
“住在法国?”
“错。”
“我不是寿终正寝?”
“对。”
利昂皱了皱眉,认真想了几秒,迟疑地说:“……茜茜公主?”
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顾希原本紧绷的神经也被这一幕稍稍松开了一点。她低头忍住笑,终于在他懊恼地端起酒杯时,轻声提醒了一句:“是叶卡捷琳娜二世。你其实只差一点。”
利昂转头看向她,那双蓝眼睛因为酒意和笑意显得格外柔和。“看来柏林来的顾小姐,比我们都更聪明一些。”
“别夸太早。”顾希说。
下一轮轮到她。
她额上的纸条一贴上,卡拉就敲了敲桌面,催她快问。顾希抬手扶了扶纸片,脑子里却仍有一半注意力停在门口。
“我是欧洲人吗?”
“是。”
“真实人物?”
“不是。”
“我去过美洲?”
“是。”
“那段经历愉快吗?”这问题一出口,她微微一怔——这竟是那天迪特曾问过的。
她想起了迪特电影里那个语气平稳、眼神却冷得让人发紧的询问,此刻竟毫无预警地从记忆里浮了出来,让她心口像被什么很细的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对你来说,并不愉快。”利昂回答。
顾希收回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游戏上,接连又问了几句,很快便猜出了答案。桌上再度一阵笑闹,几只酒杯清脆相碰。
她却在那笑声的间隙,再次抬眼看向门口。
八点五十。仍然没有人来。
到这时,就连她心底那根绷得最紧的弦,也终于微微松了一点。
也许今晚不会出事。也许那场酒馆里的血,并不会照着电影里的方式落下来。也许至少在这件事上,命运出现了一丝足够细小却真实的偏差。
这个念头让顾希胸口缓缓沉下去,像长久屏住的一口气终于得以呼出。她甚至因此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利昂·普利亚。” 利昂笑着望着她,他很正式地向她伸出手,掌心温暖,笑容明亮得近乎无害,“现在,我们总算算是正式认识了。”
顾希与他握了握手。那只手稳而温热,握力恰到好处,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侵略性。她也终于借着这一下短暂的接触,更认真地看清了他。
他确实很英俊。不是迪特那种带着危险与压迫感、像冷金属反光般的英俊,而是一种更柔和、更容易让人放松的好看。五官没有攻击性,眼神也坦荡,笑起来时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几乎荒谬的感觉——仿佛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人就该存在于和平里,穿着浅色西装坐在阳光下,而不该出现在满是酒气和不安的巴黎地下酒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轻轻一动,随即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伙计们,”利昂转头对同桌几人笑道,“她和我们一样,也是从柏林来的。”
他这样说时,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她椅背后的空处。那动作并不算失礼,更像酒意微醺后下意识的亲近。可顾希还是本能地微微一顿,随即很快让自己放松下来,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门口依旧安静。
留声机里的法国香颂刚刚唱到副歌,女声微哑,带着一点懒倦的尾音。地下酒馆的灯光仍旧昏黄,吧台边的啤酒泡沫正一点点塌下去,桌上笑声尚未散尽。
而真正的危险,似乎并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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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酒馆危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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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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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