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又赴》十之迢迢青

5、月夜埋寒骨

　　修衍穿过这片雾，抬眼便是一抹张扬的红衣。
　　林子着了火，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山枝边走着，身体还有些虚弱：“你去哪了？”修衍情绪不高，只是淡淡地低着头，看着手臂上早已凝固的血迹回答道：“一片雾。”山枝看着他触目惊心的手臂，心下有些愧疚：“你也穿过了一片雾？我在雾里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山枝所处的幻雾，应该是执。
　　凤阳庄自古以来最崇尚“孝”，有一年闹饥荒，村子里的老人饿得快不行了，糊里糊涂说想吃包子，有人先是在包子塞了草根，老人却说想吃肉包，有的人家便活埋了自己的孩子，等断了气，就挖出来做成肉包子。
　　开始只有一两个人这样做，后来家家都效仿，于是整座山都埋着年龄不一的孩童，有些甚至还未到满岁。他在雾里看见那个小女孩，村子里还未闹饥荒时，他看见小女孩经常在那片槐树林里和一个比她大一些的男孩玩耍。
　　后来男孩和女孩被活埋在了一个地方，但是奇怪的是女孩好像早有预料，带了一把锄头的铁头藏在衣服里，但最后活着逃出来的，只有那个男孩。
　　山枝回过头，看着无边无际的火光，在火苗未及之地，他挥手种下了一颗槐树种子。他又有些好奇的看着失神的修衍，问：“你的雾里都有什么？”修衍楞了楞，哑声道：“一位故友。”修衍没再说话了。
　　他们不知走到了哪，前面一个挑着担子的农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忍不住问道：“二位怎么从那个方向来？”山枝回道：“我们从凤阳庄来。”农民一脸不明所以然，却又有些惊讶：“凤阳庄？在十几年前就不存在了啊，村子里的人在十几年前都死了。”
　　山枝疑惑道:“因何而死？”
　　农民抖了抖担子，边走边说：“大火咯，村口那片林子着了火，都被烧死了。”说着，农民消失在田野中，修衍也道了别要回斋子，临别之际，山枝又看了看他的手臂说：“今日之事，在下谢过。”
　　修衍背对着他，似乎想说话，最终却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消失在漫漫田野中
　　山枝回到春盈吟，到了山下便看到徐衷言笑着招手：“我昨晚就看到请帖变成灰了，今日晌午便等到你了。”
　　天下之求，求于请帖，事若已了，请帖成灰。
　　“不过是得到高人相助罢了。”一道不屑的声音响起，山枝看去，一个莫约二十出头的男子和一个点头哈腰的男子站在门口。
　　男子以为山枝哑然无语，轻蔑地笑着说：“被我说中，心虚了？”山枝转头看着徐衷言，有些疑惑：“他是谁？”
　　徐衷言被他逗笑了，说：“他是一直不服你当十二阵之首的六阵之首，花眠。他旁边的，是他的大弟子，范民高。”
　　花眠见山枝和徐衷言说着悄悄话，更不爽了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讲出来吗？”话音刚落，还未等山枝说话，徐衷言便不耐烦地飞了一脚在他身上：“目无尊长，给老子滚。”
　　话虽如此说，可拉着山枝跑得比谁还快的是他徐衷言。他拉着山枝一路跑到日升院，徐衷言八卦道：“哎，他说的高人，是谁啊。”山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本就虚弱，脸色苍白，这么被他拽着一跑，额头都出了细汗。
　　徐衷言察觉到不对劲，剑眉一皱：“心魔来犯？”山枝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点了点头：“来得越来越频繁了，上次发作时，是上个月。”徐衷言摁了摁太阳穴：“按照以往来说，心魔可是半年发作一次。”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得早日找到蓝色月觅草才行。”
　　山枝听着听着，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患有心魔，是活不过二十五的，山枝如今二十了，只剩五年，要找到蓝色月觅草方能解心魔之患。
　　心魔发作之时，四肢无力，头昏脑胀，若是凶了些，直接疼得昏过去也不是不可能。心魔在体内的时间越来越长，记性便会越来越差，身体变得也会虚弱。
　　山枝从小便是个药罐子，徐衷言忧心忡忡看着这人没心没肺地睡得安稳，他倒是像那个急得跳脚的太监。
　　他叹了声气，离开了日升院。

　　不成想山枝一觉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还是被范民高喊醒的。
　　范民高在日升院外没完没了地喊着他的名字，他不耐烦地踢开门，挑着眉，等范民高一个解释。范民高本就是个狗腿，见山枝这般模样，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山枝一手扶着门框，青丝散落在他白皙的胸膛前，范民高在心里默默祷告，终于鼓起勇气说：“徐副掌门不在，山下有个自称是山川风月斋的女子非要见他，这……我也是没办法才来叨扰您的。”
　　山枝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失意他下去。整理了一番才随着范民高到了山下。
　　一辆马车外坐着一位风情万种的紫衣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姿，坐姿却又十分狂野，一手拽着马鞭不耐烦道：“徐衷言呢？”
　　山枝不紧不慢地笑道：“风月掌柜，稍安勿躁，徐副掌门现在不在山上，要不掌柜改日再来拜访？”只见风月冷笑着，阴阳怪气道：“这都几日过去了，也不见你来看看我们斋主，手都快拿不起筷子了。”山枝愣了愣，他怎么睡了一觉就把这事忘了，他本想送些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到斋子里去好好道谢一番的，他哭笑不得：“我改日定去斋里看望斋主先生。”
　　风月也没了表情，刚想扬起鞭子离开时，徐衷言偏偏回来了。风月眼尖，一个翻身下马拽住了徐衷言的衣服，道：“赶紧还钱。”徐衷言讪讪笑道：“姑奶奶，你怎么还追到这了，服了你了。”他说着把身上的金银都掏了个空全给了风月，风月才作罢离开了。
　　徐衷言自言自语道：“见了鬼，在家门口碰到母老虎。”范民高八卦道：“徐副掌门何时欠了那斋子的钱。”徐衷言揉了揉自己的脸，哭丧着脸：“上次我闲着无聊去斋子里问她东市的大白菜和西市的小白菜哪个更好吃，她就收我五十金！我全身上下就带了五金去买白菜，只能连哄带骗然后开溜了呗。”
　　“……”范民高一时哑口无言。山枝笑他没个正经，便回了日升院做糕点准备晚上去斋子里找修衍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