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又赴》十之迢迢青

4、念

　　二人飞快地上了村口的矮山，却发现，这是一座坟山，整座山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坟墓。
　　他们站在离山顶不远处，抬头可以看到山顶处，女童在月光下，举着锄头，狰狞着笑，似乎在挖什么东西。
　　是坟。
　　她在挖坟。
　　二人一猫没了动作，借着拥挤的墓碑看着她把棺材凿开，费力地把里面的尸体拖出来。
　　尸体和女童穿着一样的衣服，有一样的脸，安静地闭着眼。
　　山枝差点骂了出来，看向修衍，对着口型说：“这是她？”
　　修衍也不太清楚，只是紧锁着眉头摇了摇头，但十之八九，这尸体就是女童自己的尸体。
　　那女童呢？
　　山枝现在怀疑，这肉包里的馅，是人肉和人血，而且极大可能都是这座坟山上的尸体的。
　　山枝胃里一阵翻涌，手不小心轻轻拍了一下石碑，粽子喵喵地叫了两声。
　　女童似乎发现了什么，头慢慢转动着，依旧是狰狞的笑容，她矮矮的个子，却像一只疯狗般举着锄头跑过来。
　　她的速度真的很快，月光下，她举起锄头砸向山枝的手臂。
　　他的腿蹲麻了，刚起身一阵天昏地暗差点昏过去，反应过来时女童恐怖的脸就在眼前。
　　粽子被吓得炸了毛，咧着嘴嗷呜得乱叫。
　　修衍来不及飞出白羽，只得轻轻推了一把山枝，手指一转，一把剑横空而下刺向她，女童倒地，而他自己也被锄头伤到了手臂，大片的鲜血流了出来。
　　山枝的面色苍白，他本来就体弱多病，现在更是头痛欲裂，粽子好像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也没气没力地趴了下去。
　　修衍好像没感觉撕裂的伤口，捞起山枝和粽子带他去了前面那片槐树林。
　　月光照耀之下，山枝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们身后，有一缕幽幽的白光追着，修衍轻声问：“还能拉弓吗？”
　　山枝皱了皱眉，抵着没有血色的唇点了点头。
　　修衍不忍看他这般，抬头说：“这林子邪门，快把林子烧了，我带你走。”
　　眼见那缕白光快追了上来，山枝从他怀里脱了身，摇摇晃晃地拉起弓，琼花的箭尖燃着微弱的灵力，一箭飞过，槐树林烧了起来。
　　却没有呛人的烟，而是起了一阵迷雾，大雾之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那白光似乎停了下来。
　　眼前一片白茫茫，修衍皱了皱眉：“山枝？”
　　没有人应。
　　甚至那火光噼啪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阵刺眼的光，眼前的场景却变成了云雾缭绕的仙境之地，明月升在湖水之上，遍地都是在月光下摇曳的月觅草和漫天的萤火。
　　修衍也身在这场景之中，他抬了抬手，指尖绕着淡淡的紫光。天下有三幻雾，名为畏，念，执。修衍现在所处之雾，应该是念。
　　他看着手心，抬起眸。
　　在湖的中心的一叶扁舟之上，一位身穿月白锦缎华服的公子慵懒地倚着舟，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抚着静静的湖面，在他指尖轻轻的拨动下，湖水泛着一丝波澜。
　　他白色广袖已经湿了大片，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卷银玉册，倚着舟安静地看着手里的卷册，他像是一个置身于世外的仙人，永远都不会感到孤独。
　　月觅草在月下摇曳。
　　舟中之人忽然放下手里的卷册，收回另一只轻弄湖面的手，指尖还留有欲滴的湖水，他回过头，看见那位头顶银紫凤冠的修衍。
　　修衍也看见那位仙人的脸，白皙精致，钟灵毓秀，清冷神秀，长身玉立。无可挑剔的面部轮廓，一双的灵眼含着疏冷。
　　当年这位仙人是全天界公认的美人，他一笑，便是“一笑万古春”
　　“阿遥，我来了。”
　　“嗯。”舟中之人手里拿着卷册，往旁边挪了挪，在小舟中让出了一些位置，刚好可以再挤下一个人。
　　修衍噙着淡淡的笑，踏上湖面，他所及之处，湖面都结成了冰，走过后，又变成了静静的水。月光倾洒之下，舟中之人不经意抬起眸，不经意之间，却美如神。
　　修衍和他并肩坐在舟中，可修衍却没个好坐姿，靠在了他的肩头，仰望着月光说：“阿遥，你有没有愿望。”
　　仙人玉指一勾，打开了卷册，里面是一年来人间发生的大事，他的声音平静却又执着：“我希望天下太平。”他的睫毛闪了闪，垂下眸看着修衍，细声道：“我也希望你岁岁安康。”
　　修衍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却泛着红。
　　思念一个人太久，再重逢时，尽管平日里多不放在心上的字眼都能轻易撩拨他的心弦。
　　修衍没说话，看着无边无际的月光，好几百里的月光，好几百里的月觅草都失了意。
　　修衍的喉结上下滑动，哑了声：“我们一起，斩妖除魔，共平天下。”他说着，却噙着眼泪，“等到天下太平，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一起去……”他还未说完，仙人却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撩着他的墨发，嘴里说着：“和你，怎样都好。”
　　修衍笑了，不同于之前的笑，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他笑得开怀。修衍仰着头看着他，双手一掰，把他的头摁了下来，吻上了他温软的唇。
　　在那一刹那，所有的场景都变成了一片迷雾，被风吹散，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修衍愣愣地摸着唇，仿佛他的温度还在唇边，他却实实在在的，随着雾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