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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春日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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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春日雪
曜从悦霜明的手中取过药碗,半强迫地送到暖的嘴边。
“我不喝!”暖用力推开曜,断然拒绝。
“暖!”曜怒火中烧,深深地注视着暖,恨恨地问:“你就那么想死?!为什么就是不肯喝药?”
暖冷笑:“我怎么知道你在药里加了什么?”
“你?!”曜暴怒,愤然将药碗砸碎在地上,“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
暖讥笑道:“只有让我‘这么相信’的你们,才有机会害我中毒吧?!”
“好!好!好!”曜气的全身发抖,颤抖着从口中吐出三个“好”字,拂袖而去。
暖撑起身子,无奈地看着悦霜明:“明儿,你怎么回来了?”
悦霜明忧伤地看着暖,轻轻开口:“暖你又是何苦?”
暖笑了笑,疲倦地道:“我又没有要他们来爱我!可是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对他们,他们都不肯离开呢?”
悦霜明知道久病床榻的暖,体力透支,支撑的相当辛苦,于是越过满地的碎片,来到床前,拉暖躺回床内:“暖,你可知道别人也很辛苦?……”
暖含笑看着他:“明儿,很多事你不懂,所以不要妄加猜测!”
悦霜明笑了,傲然冷酷:“我不懂?暖,你可知道我在那个世界上生活了多少年?我不懂?!暖,我的心里年龄比你大得多!”
暖微笑着摇头,斩钉截铁地下结论:“你错了!”
“我错了?”悦霜明困惑地问:“我错在哪里?”
暖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你所说的,是灵魂年龄吧?”悦霜明一怔,暖接着笑道:“谁知道谁的灵魂有多老?你真的确定你比我大?心理年龄?呵,你就一小孩子,不过比别人见识的多罢了,还真以为自己顶着个小孩子面具的老妖怪?……”
到暖笑得咳了起来,悦霜明才惊醒过来,慌忙轻拍暖的背部。
“明儿,其实我也想把你赶走的!”暖叹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气息,我无法拒绝的奇异气息……”悦霜明心中震撼,因为他知道暖说的是什么!
晴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看见暖正和悦霜明谈笑,不禁松了口气,吩咐下人收拾起满地的狼藉,来到床前,和声道:“明儿,你回来就好了,劝劝暖吧!我每天要煎上十几人的药来供他砸……”
暖一愣,赧然。
悦霜明心下失笑:暖这个样子,真可爱……蓦地心下一惊,暗中大骂自己,手中不自禁间略略推了推暖。
暖讶然,看了看悦霜明,勉强笑了笑,平躺下去,轻声对晴道:“拿下去吧,我不要喝!”黯然伤神。
“暖,为什么不肯吃药?”悦霜明问。
“没有用的药,吃来安慰安慰心灵而已。”暖伤神地苦笑,“其实我活着很痛苦,这一生的纠葛,我放不下忘不掉解不开,使我处处受制,我很累——真的很累很累!我痛苦,还让身边的人陪着我痛苦!……”
然后因为无意伤害了身边的人,所以你更加的痛苦!悦霜明知道暖误会自己的举动了,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复又紧紧握住暖的手,偏又显得欲盖弥彰。
暖闭上眼睛:“这样的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若一切从头开始的好……”
“暖!”悦霜明和晴同时震怒。
暖淡淡地笑着:“明儿,你今天回来的不是时候呢!我今天好累……”居然已经沉沉睡去!
悦霜明凝视暖闭上眼睛的脸上温柔与伤感共存的淡淡微笑,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悦霜明轻抚暖瘦削的肩,无声地安慰他:暖瘦了很多,虽然他一直都没有胖过,但是至少在渐趋成熟的年纪,还是相当健康结实的,可是如今——只剩一把骨头了吧?
晴望着飘雪的天空出神。
悦霜明轻轻地走到他身后,沉默少时,喃喃开口:“晴九哥,对不起,我那次是……”
晴笑了,柔声打断他:“我知道,暖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旋即叹了口气:“我倒宁愿你不是自己要求出去游历的,你要是被暖赶出去的该多好啊……”
悦霜明愕然看着晴:这种话,可以挡着别人的面说的吗?略一沉思,便明白了:在别人眼中,自己总归还只是个孩子……
晴笑着打量悦霜明,弹弹他的脑门:“听暖说,你的灵魂这三年跑到异时空去历练了。怎么样?历练的如何?有什么特别的别忘了指点一下晴九哥!”眼珠转了转,“就当是赔罪了!”
啊!悦霜明瞠目结舌:暖,你是不是把我的事情告诉所有人了?!
“对了,晴九哥,我听水镜悠说暖中了剧毒,你们怎么都不着急呢?”悦霜明已经奇怪好一阵子了,这个时候大家不是应该忙得天翻地覆地去找解药吗?怎么还有时间和病人怄气?
晴无奈一笑:“暖中的毒,叫做‘春日雪’。现在是冬天,所以暂且不会有事。”
“可是现在离春天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晴苦笑:“那也得暖配合才行啊!你也看到他的样子了!”
悦霜明的脸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暖,我们可都比你小,你居然在我们面前使性子……
“‘春日雪’,天下间唯一无药可解的剧毒!”晴再次望向飘雪的天空,“其实吃不吃药,根本也没有太大区别……能撑多少日?即便求生欲望再强的雪,又能在春日里停留多久呢?……”
悦霜明震惊地看着晴:“无药可解?!”
晴苦笑:“水镜悠本想在剧毒渗入暖的心脉之前,替他换血,可是他不肯……”
悦霜明沉吟,正色问:“换谁的血?”
“曜三哥或者曦六哥。”晴再次叹息,“我的血不行。大哥晓重伤未愈,一直都在神殿里疗伤,自然不成;昭四哥自从金月祭之后,就消失无踪;暇五哥早就被逐出王城,听说现在做了散剑客,一时根本找不回来;晖和晚,都随飞龙军到珥玢边境,调理边境纷争去了;其他亲脉的弟弟又都还小……”晴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暖和父王母后的关系,又一直不好……”
曜和曦的血,居然都可以,这倒出乎悦霜明的意料了,本以为必须要用曦的血呢!
“那么,为什么连曜的血,暖都拒绝呢?”悦霜明问。
晴悲伤地道:“因为暖是至阳之体,而曜三哥,修炼的就是至阳之气!如果……”晴痛苦地捂住眼睛,“如果换的是曜三哥的血,在换血过程中,暖会将曜三哥所有的真气吸尽……”
“那么……”
“那么,曜三哥以后就将是废人一个!”晴猛然间抓住悦霜明的手,急切地求证着:“可是,可是这样也比丢了命好啊……”
悦霜明似乎可以理解晴的心情,虽然不是很赞同。他想了想,问:“我的血,应该也可以吧?”
晴苦笑:“应该可以,但是你的血,根本不够啊……”悦霜明还太小。
而曦的血——
深夜,暖醒了,他总是这个时候会醒,然后会有好一段时间睡不着,到天明的时候,才能迷迷怔怔地重新睡过去。今天,他又醒了。
晴住在外间,明儿此时正跟晴低声聊天。
“真的吗?”晴难以置信地问:“你确定是溢家二少爷?”
“是的!燃说是溢家二少爷!”悦霜明肯定地点点头。
“他们怎么敢?!”
“哼,他们说才不怕被报复呢!他们说暖哥哥快不行了,还说曦哥哥会跟着陪葬……”
“太过分了!不过,如果是溢家二少爷,你们怎么逃得掉?!”
“嘿嘿,我用一点夜离星送我的化骨粉骗走他们的。”
“可是暖这个样子……”
“晴九哥,别担心,暖会好的!”
……
暖在里面听得心头呕血,却又无可奈何,心下叹息:明儿,晴儿,你们自求多福吧,我,太累了,保不住你们了……
悦霜明和晴面面相觑地对视着,交换了一个苦笑的眼神:不管用呢……
次日,暖醒来,便看见悦霜明灿烂的笑脸,于是暖也回了他一个笑脸:“我饿了。”
“太好了!”悦霜明立即兴高采烈地端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大堆早点。
“太好了?”暖含笑问道。
悦霜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你那么瘦,还以为你不好好吃东西呢……”
暖吃的不多,也不少。
“暖,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悦霜明一脸期盼地看着暖。
暖笑,点头。
走着走着,听到一个偏厅里传来晴的声音。
悦霜明笑了笑:“晴好像你的管家哦!”
暖勉强笑了笑,想到自己不久于人世,晴将来不知会落在谁的手里,不禁一阵心酸:奈何我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如何去帮你们?明儿,但望你能照拂一下晴儿……
突然间,暖勃然变色——偏厅中传来的另一个声音赫然是曦!
悦霜明连忙道:“暖,我们回去吧!你生病呢,在外面吹了冷风不好……”
暖严肃地瞪了悦霜明一眼,僵立不动。
“九弟,你可想好了?!假若你不给他下药,我们怎么动手?!”是曦疾言厉色的声音。
“给他下了药,换了你的血,然后呢?他清醒了之后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他即便处罚我,将我打得半死,或者跟你闹得更僵,这都没关系,就怕他一时生气,把你换进去的血全部放出来,那我们做什么还不是白搭?!”晴不甘示弱地反问。
“他真的那么想死吗?”曦脆弱地自问,复又恨声道:“我不会让他死的!等他完全没有力气拒绝我的时候,我要留他最后一口气,把他封在无间结界里!”曦笑起来,有点疯狂:“想死?以为死就可以摆脱我?!暖,你今生注定了是我的人!等你彻底失去力量之后,我倒很想知道你还有什么能力拒绝你的命运!……”
曦,演戏演的太过火了!悦霜明心惊胆战地去看暖,大惊失色——暖竟然被气晕过去了!
“暖!”悦霜明惊呼起来,扑过去,“暖,你没事吧?”
暖脸色铁青,眼睛紧闭,牙关紧咬,手死死地攥着白玉栏杆,一动不动……
“救命啊!曦,晴,快出来啊!”悦霜明掰不动暖冰冷的手,惊唤里面的人。
“暖!”晴奔出来,急速地去拉暖冻僵的身体:“暖,你别生气啊,暖,我们骗你的……”可惜暖已经晕过去了,听不到他的解释,晴急得直掉眼泪。
“暖!”曦站在偏厅的门口,深深地凝视着暖,一脸的茫然与悲戚,却不敢靠近,口中轻声自语,“为何,一定要拒绝我?”话被吹散在风里,晕过去的人听不见,忙碌的人亦听不见。
……
“其实,只要血型相同,没有排斥,并不一定要亲兄弟的血。”悦霜明小心地看着沉着脸的暖,看见暖点点头,于是继续说道:“我想在王城里找几个和你的血型相同的,应该不成问题……”
暖笑了笑,然后拉过悦霜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惊得悦霜明失声咆哮。
“什么?——”
外面的曜和晴再也忍不住,匆忙地冲了进来——没有曦,当然不会有曦!因为暖说:只要他悦霜暖活着一日,这暖王府便容不下他悦霜曦!
曜一冲进来,立即将暖搂入怀中,厉声问:“怎么了?又怎么了?你还想怎样?!”
暖笑笑,柔声道:“曜,我把来生许诺给你——请你不要让我落到悦霜曦手里好不好?!”
曜怒喝道:“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不准死!想都不准想!”抱着暖,忍不住落泪——昂藏的七尺男儿啊!骄傲清高的悦霜曜啊!
晴还算冷静,他拉过悦霜明,问:“怎么了?!”
悦霜明缓过神来:“暖中的,是加了热毒的‘春日雪’,已经,侵入心脉了……”亦即是说,换血,也于事无补!
“那怎么办?”
怎么办?谁能想,今年的春天,竟早早的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