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磨牙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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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磨牙忆
“哦？”悦霜明好奇地问：“你找那个东西干什么？！哦，你不会想拿去当掉吧？”
“当掉？！什么当掉？！说，你把它放哪儿了？！”明燃显然急了。
“暖哥哥拿去了。”悦霜明一脸无辜。
明燃一愣，随即握紧拳头，愤恨地低语：“他倒什么都要！”
“那块石头有什么用吗？”悦霜明好奇地问。
“没什么用。”明燃已经恢复了平静，冷眼看着悦霜明：“只不过你的一切都在上面罢了。”
悦霜明讪讪地笑：“什么叫一切都在上面？”
明燃恼怒地道：“本来有它，你可以随意地调用你名下的财产，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可恶，居然真要我养你！”
悦霜明轻笑：“哦，这样啊！”
确定了两件事：其一，暖并不是只为了利用自己——否则那青碧色的生辰石怎会好好地挂在自己脖子上？其二，明燃和暖，至少不是一条心！——那是否是说……
悦霜明低着头，眼珠转了转，装作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抬头：“燃，我想起来了，暖哥哥已经把生辰石还给我了！”
“那你放在哪里了？”明燃倒不似方才那般热心了，淡然问道。
“我，我……”悦霜明“非常难过”地垂下头：“寒晏把我推下月笑崖的时候抢走了……”
明燃猛地紧蹙眉头：“他……怎么会？……”
那么，现在确定了第三件事：真的是寒晏把“悦霜明”推下月笑崖的！
明燃大力地抓紧悦霜明的肩：“不可能！你知道他不可能骗我！”
悦霜明撇撇嘴：“我只知道你不可能骗他……”
明燃推开他，大步向前走去。
悦霜明看着明燃僵硬的背影，摇头轻叹：我果然是自己呢！——不然为何什么都能猜对？
进了蓉城，悦霜明和明燃在一个小地摊上吃饭，吃的是烧饼和油菜汤。
悦霜明啃着生硬的烧饼，突然间笑了笑，他想起了一件事，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是真的还小；那时候，人类和机器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拥护自然的人类和拥护高科技的人类——还在热战；那时候，魔法和战斗机器漫天飞舞；那时候，身为战地统帅独子的自己，也是常常地爬到前线去，跟着众战士们一起，啃着生硬的烧饼……
“怎么了？”明燃虽然心事重重，却也发现了悦霜明的不妥，皱了皱眉头，缓了神情，柔声道：“以前在绘繗山上吃粗粮的大饼，也没见你这么委屈……”
悦霜明擦了擦水雾弥散的双眼，捏了捏酸酸的鼻子，用囔囔的声音小声说道：“对不起，我没事……”
明燃出奇地温良：“真的没事？”
悦霜明扬起灿烂的笑脸，道：“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很好玩的，我刚刚想起来的！”不去看明燃探究的眼神，悦霜明滔滔不绝地说道：“那是一个叫做‘磨牙’的故事！据说啊，有一群保卫家国的士兵，在前线过着艰苦的生活。他们每天的干粮就是两块硬梆梆的大饼。士兵们苦中作乐，每天一有空就凑到一起吃大饼，还比赛，你知道他们比什么吗？他们比，看谁吃得响！大家都在比啊，都拼命地表现自己的牙齿好……”有一丝怅然，悦霜明浅淡地低喃叹息，“吃的‘响’也就是吃的‘香’啊……”
明燃看着他，那一刻，闪过一丝诧异。
吃罢饭，便在蓉城中逛了逛。
风雨飘摇般的城市啊！这就是给蓉城给悦霜明的感觉。稀稀散散的行人，兴致不高的商贩，打着瞌睡的城卫，高墙上随风摇摆的明黄布匹。
“燃，那上面写着什么？”悦霜明看着那明黄布匹，总觉得有点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什么。”明燃看了一眼，飞快地回答。似乎毫不经心，连第二眼也懒得去看。
悦霜明没发现，他此时想到什么地方奇怪了：“为什么我听得懂你们说话，却不认得你们写的字？”
“废话！”明燃冷着脸看着吓了一跳的悦霜明：“你以为你是神童啊？没学就会！”
冬季日渐寒冷，明燃带来的钱买了御寒的衣物之后，已经所剩无几。
“燃，我们想办法挣钱吧。”悦霜明的眼睛闪亮闪亮，对将要发生的事兴致盎然。
“我不会。”明燃很爽快地回答。
悦霜明的脸僵了一下，讪讪地笑了。想来也是，明燃是王公贵胄家少爷的贴身侍从，连王宫都住得，怎会懂得民间的生财之道。
沉默了一会，悦霜明忍不住问：“我们就快没有钱了，如果不挣钱，那我们要怎么办？”
“我知道。”明燃白了他一眼：“可是我不会挣钱！当初选择离家出走的是你！你自然已经想好了生存的方法。我只负责跟着你就好了！”
汗，这人！
在集市上转了两天，又到城里考察了几天。悦霜明很是垂头丧气。
明燃的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问：“我们还剩下最后一天的房钱了。请问无敌的你，想到什么安家度日的方法了没有？”就这，还是住在跟柴房无异的客房。
悦霜明满脸黑线：“原来你有幽默细胞……”只是来的不是时候。
“细胞？”明燃挑了挑眉，“那是何物？细小的包子？”
“是是是！”悦霜明小鸡啄米般狂点不已：“其实我已经想好了：我要买报纸！”然后狂咳不已。唉，没有办法，大脑里同时条件反射地对两件事做了处理，发出的指令又不小心冲突了，自然表现出很不协调的神情来。——悦霜明刚才是非常想笑的，但是突然之间又冒出来卖报纸的念头，脱口而出，因此，才会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什么东西？”明燃再次蹙起秀眉。
“说错了说错了，我是说：我要卖报纸，不是买！”
这个时代并非没有纸，只是没有会想要在纸上书写。
纸乃何物？法师手中的符、小贩包东西的器、穷人家糊出来的窗……
那黄黄的，粗粗的，厚厚的，间或中间冒出半截芦苇的，便是纸了。
小贩拿起最上面那张，当着悦霜明的面，将那根芦苇掐断，然后递给悦霜明。
悦霜明青筋直跳：“你卖给我劣等货！”
小贩不耐烦地挥挥手：“纸都这样的！你一富家小哥，买纸做什么？”
悦霜明咽了咽口水，决定不浪费所剩不多的钱了。
“那么难闻，拿出去！”明燃捂着鼻子，气愤地看着悦霜明。
悦霜明一脸无辜：“可是我们没有租院子……”
“你干嘛非要弄这东西？扔掉！”明燃的脸都憋红了。
“可是我们没钱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挣钱吗？”悦霜明委屈地抽了抽鼻子。
“扔掉！本就没指望你！我已经跟店家说好了，我帮他打杂，他让我们在这里过冬！”明燃站在离悦霜明手里的盆子最远的地方，气愤地道：“你有没有长眼睛？你没发现咱们一直住在柴房的旁边吗？”
原来，如此啊！悦霜明委屈地道：“你早就想好了，还看着我整天瞎着急……”
“我只是想让你动动脑子！不然生锈了怎么办？！”明燃白了他一眼：“我再说最后一次，把它拿出去！否则你今天就在地上睡吧！”
那怎么能行？这么冷的天，除了明燃的怀里，哪还有能睡觉的地方啊？悦霜明立即眼疾手快地端着造纸的盆子出去了。
明燃为店家打了几天杂之后，悦霜明的新纸终于造出来了。
“嘻嘻，经过漂白之后，就是不一样！还行还行，凑合凑合！”悦霜明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纸，然后开始动手裁剪。
在明燃辛苦打杂的日子里，悦霜明认真地考察了蓉城的大街小巷，将一干“重要”地点都标注在“地图”之上。
“在你眼中，这就是重要地点？”明燃挑着眉毛冷冷地问，手中的木炭扬了起来。
“呵呵呵呵，当然了！”悦霜明看着明燃手下的字：原来“天香楼”是这样写的啊！原来“迎春院”是这样写的啊！原来“花街柳巷”是这样写的啊！原来“小吃一条街”是……
明燃看了看自己污漆抹黑的手，不动声色地问：“在你眼中，吃喝玩乐，就是第一？”
悦霜明笑了笑，不温不火地问：“你不正希望我如此吗？”
明燃猛地抬头瞪向他。
悦霜明笑着道：“燃，你不要总是一惊一乍的，我经常被你吓一跳呢！”
“悦霜明？”明燃的话语中带有一丝浅淡的不确定。
悦霜明笑得很灿烂：“燃，记得吗？你说过我的一切都是你教的，我会有什么反应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会做什么样的事，你一清二楚！你还记得吗？我让你姓明的之前问了你一个什么问题？我问你：你姓什么？”悦霜明笑起来：“我居然不知道一个教会我一切的人，没有姓！”悦霜明觉得可笑极了，笑得更厉害了：“明燃，你那么聪明，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漏洞百出吗？”旋即冷冷一笑：“还是，你始终在潜意识里看低我？”
明燃的脸色很难看，惨白如死灰，他不看悦霜明，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
悦霜明摇头：“你很聪明，你的反应很快！但是正是因为你的反应太快，所以才漏洞百出！你总是能把当前的事处理的完美无缺，当前说的谎言圆的天衣无缝，然而这些完美无缺的反应和天衣无缝的谎言，累积到一起，那就是一个无处不是漏洞的大骗局！”所以说，这世上不可能有完美无缺，不可能有天衣无缝！
明燃点头，双手绞到了一起：“是！我不该表现的丝毫不以为异！你早已变得不同！我根本就不该故作镇定，当你是个熟人！我更不该为了表现出相处融洽的表象而处处配合你！”
“你见到我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与以前不同了吧？”悦霜明微笑着问：“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惊吓过度，却能迅速地反应过来，想在事件败露之前扑杀我！然而第二面时，你就可以恭恭敬敬地请求我放过你们！明燃，你何止聪明那么简单？！你分明是确信我必死无疑，以为那时候的我已经是别人调包后的替身，明里请求，暗里威胁！”
那时刻明燃的冷笑，仿佛还在耳边：殿下好生大方，不闻不问，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让指使我们的人处理我们！
悦霜明笑得讥诮至极：“那个时候，你和寒晏是想要投靠谁？你们想要投靠谁，谁便绝对不是派你们暗算我的人！”
明燃艰难地笑了一下，确切地说只是扯动了脸部僵硬的肌肉：“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在监视我们……”
“寒晏最后离开时说的话，也是我茅塞顿开的一个要素呢。”悦霜明冷酷地笑道：“燃，你还记得他说过什么吗？”
——父王，我只有燃一个心腹而已，所以，我不会把他带在身边！——这样，如果我有了什么事，我还能觉得外面有一个人也许会来救我！
“那句话让我明白你们是各选靠山！”悦霜明眯着眼睛打量明燃：“所以，你是暖的人，那么他，绝对不是！”
明燃点头：“你，很敏锐……”
悦霜明微笑：“是的！所以我知道，指使你们的人，绝对不是暖！”
明燃抬头，奇异地看着悦霜明：“跟你最接近的人，是他！而他，敏感紧张、心思细密，你有任何微小的变化，都绝对不会瞒过他！然而他对几乎完全改变了的你，却不闻不问！你竟丝毫不怀疑他？”
悦霜明笑：“我当然也怀疑过！所以我试了他！”想起那个在自己面前两次失声痛哭的脆弱少年，想起那个在悦霜暇口中“不，你不可以离开——暖会崩溃的！”却平静地放自己离开的温润少年，想起那个绝不逼迫自己没有取走自己生辰石的自信少年，想起那个可以对自己不爱的人说出“我爱你”却队将自己所爱的人拒于千里之外的忧伤少年……
悦霜明轻叹：“明燃，你会去怀疑那样一个人吗？”
“对呢！”明燃苦涩地咬了咬唇：“所以，我才不得不跟着你！”
“那么燃，”悦霜明偎着明燃，柔声问道：“在我们无数次被强盗掳走，在我们无数次攀山越岭之后的今天，你有没有一丝安全感了？我们身后没有尾巴了吧？你，是不是该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寒晏的？”
明燃点点头，把头撇向一边：“指使我们的人，是悦霜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磨牙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