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半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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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半句话
悦霜明怔住，显然是受惊不小，随即冷笑：“明燃，你可知道我绝对不会相信你的理由？”
明燃淡然道：“略知一二。”
悦霜明勃然大怒：“那你还敢骗我？！”
明燃冷笑：“我只是说我能猜到你绝不会相信我，又没有承认我在撒谎！”
“不可能！你只是没有承认自己在撒谎，并不是说你就没有撒谎！”悦霜明的脸色很难看，桌下的手指轻轻地抠着桌腿，半晌，喃喃地问：“是暖让你这么说的吗？”
明燃冷冷地看着悦霜明，突然间大笑起来：“真不愧是兄弟啊！悦霜明，你跟悦霜暖的反应，真是可悲地相似！”笑得嚣张而放肆：“明儿，你可知道三年前，当悦霜暖得知悦霜曦和浩王的苟且之事后，是何种反应？”
悦霜明闭上眼睛——三年前，暖险些打死自己！原来，那才是暖发狂的主因！
明燃嘴角勾出不容置疑的嘲讽：“浩王对清源王爷的呵护，一如暖二殿下对你的呵护！可惜，这兄友弟恭，在碰到跟悦霜曦有关的一切时，就会土崩瓦解！”
所以，三年前的暖，会把所有的过错推到明儿的身上；所以，浩王会拿明儿的生命威胁悦清源去盛屏帝都做奴隶；所以，此刻的悦霜明会想也不想地怀疑暖……
沉默少时，悦霜明冷笑：“明燃，你是不是真的太不了解我了？！”
明燃低敛着眉：“信不信，由你！”
悦霜明动了真怒，站直了身躯，面对面地注视着明燃，冷若冰霜：“燃，你可知道我为何还能活到现在？”想起曦绝世倾城的清冷容颜，悦霜明露出一个跟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温柔浅笑，包含了无尽的宠溺。
明燃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悦霜明：“被他迷惑了的人，原也不止你一个！”
美丽，难道是他的错误？！悦霜明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愤怒：一个那样清高完美的人，却为何要被世俗如此诋毁！悦霜明冷然道：“明燃，他是太子，他是我六哥！你最好注意点你的语气！”
明燃不屑地道：“我当然知道他是太子！我也知道你为何坚决不相信他是指使我们谋害你的人！你和他不同时间失踪，却一起回到砾殇原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
“是吗？”悦霜明阴沉地注视着明燃：“那么你知不知道在当时他有多少机会置我于死地？”
明燃嘲讽地道：“他是不是非但没有置你于死地，还为了你以身犯险？”
“你！什么意思？！”悦霜明忍不住喝问起来。
明燃丝毫不受他的情绪影响：“哼！在那之前，他要你死，是因为你是悦霜暖的心肝宝贝！他爱悦霜暖，所以他嫉妒你，所以他要除掉你！”
曦对暖的感情，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悦霜明自然不是傻子，所以他再一次陷入沉思。
明燃继续道：“但是在他决定要走，在他要把锦跃的天下拱手让给悦霜暖之后，他就不是只有除掉你一条路可走了！他爱悦霜暖，并不是不爱你！就像悦霜暖爱他，也同样不是不爱你一样！”
这句话，是绝对的真话，悦霜明必须相信，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句话有多真实！
明燃嘲弄地问：“他要走，而且，他要带你一起走！对吗？”
是的！悦霜明头痛起来。他记得当时刚从天魔涧回到月笑崖之时，他是先听到暖的声音，然后看到了曦！那么说，那个时候，准备离开的曦，实际上是偷偷地跟在暖身后的！悦霜明心中矛盾极了，他直觉真相不应该像明燃所说的那样，但是他又找不到任何不相信的理由！
明燃不带丝毫感情地诉说着：“在那个时候，在你们一同离去的时候，你就不再是他忌恨的对象！你是他身边唯一的同伴，你是他心爱的弟弟，你是他爱人的宝贝弟弟！你懂了吗？”
悦霜明用力地摇头，他混乱极了。
明燃露出一丝笑意，不过悦霜明没有看见。明燃柔声问道：“那就是你的六哥呢！他对悦霜暖好吧？临走，也不忘带走悦霜暖唯一的累赘！明儿，你怎么想呢？”
“不！”悦霜明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复又睁开眼睛，已是一派清明，他狠狠地瞪着明燃：“明燃，你真是一个说谎的高手！”
明燃一怔，不悦地问：“你什么意思？”
悦霜明笑了，阴冷地看着明燃：“明燃，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可是你的每一句话，都只说了半句！所以由他们组成一件相关联的事件时，就存在着一个让人无法不相信的前提！可是这由半句真话组成的事情，却不一定是真的！曦爱暖，他嫉妒我——是真的；他想走，想把锦跃的江山拱手让给暖——这也是真的；他要走，想要带着我一起走——更是真的；我是暖放不下的包袱——同样是真的！但是，曦并非只有除掉我一条路可以走，却并不是建立在他决定离开的前提之下！——否则，他就不会为了救我，而毅然决定回来！曦爱暖，并不是不爱我，还有我是曦心爱的弟弟，也不是建立在他需要我这个同伴的基础上！——有些事情，你根本不知道！”因为悦霜明，根本不是悦霜曦的亲弟弟！
明燃笑了，这是悦霜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观察到明燃的笑容。
明燃的笑容，不像悦霜曦那般夺人心魄、动人心魂、占尽天地之光彩，也不像悦霜暖那般沁人肺腑、牵人思绪、夺尽生命之精华。明燃的笑，有一种超然于物外的冷漠，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狂傲，有着入世的锱铢必较，有着出世的绝情无义……
悦霜明注意到，明燃的笑开始于鼻翼，先是鼻梁微耸，鼻翼就开始有了微不可察的笑意，然后两边的眉毛同时上挑，眼睛弯起来，此时他一贯坚毅的面颊，带着些微的讥诮，随嘴角的上扬而使得整个面部表情发生了质的改变……于是，随着每个部位微妙的移动，明燃的神情就从嘲弄变成微笑。
悦霜明轻叹：“明燃，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经常笑一笑的……”
明燃的笑容倏忽间消失不见，明燃眼中冒火：“你说什么？！”
悦霜明发现自己险些忘了初衷，此时慌乱地答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骗我！”其实我一点都没有轻薄你的意思啊！悦霜明心中叫苦，怎么我明明很有理的，却还是落于下风！
明燃淡淡地，怅然若失：“你具备上位者分辨是非的明眼，如果你愿意争王位，该多好啊……”
“啊？！”悦霜明惊讶地长大嘴巴。
明燃恨声道：“是，我就是骗你！因为我绝对不能说真话，而你又非要逼问我，所以我只能骗你！我不喜欢连累无辜！所以我要骗你，就只能选那些你容易相信，而且你又不会去伤害的人！”所以，不是暖，就是曦！
悦霜明气坏了，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你，你，你……”
“哼！”明燃冷哼：“可是你也别冤枉我！我几时希望你整日沉迷酒色？你既然清醒了，就该知道：没有谁比我和寒晏更希望你成才！没有谁比我们更希望你成为锦跃新君！”
虽然已经意识到，一直都是顺着明燃的思路走，悦霜明还是不得不问：“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明燃瞪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糊涂？！寒家将我们送到王宫陪伴你，自然因为寒家支持的是你和暖二殿下一脉！三年前，寒家灭门惨案之后，暖二殿下和浩王因为太子曦的缘故决裂！”明燃有些无可奈何，“暖二殿下在情感方面，同时受制于太子曦和曜三殿下！偏偏太子曦和曜三殿下本就是暖二殿下登上王位最大的劲敌！”
“而我，又在三年前失去了王位继承权……”悦霜明有些明白两人的无奈。
“我们要报灭门血仇，如何能指望得了你们？”明燃愤恨地问：“尤其是你啊！”
悦霜明做咬牙切齿状：“这就是你们暗算我的理由？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做‘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们就为了一己私利，把那么个小孩子推下山崖！”
“如果我们可以选择，我们当然不会那么做！你以为杀人很好玩？”明燃再白了他一眼。
悦霜明此时决定不在追问幕后之人的事情了。他想到明燃宁愿陷害暖和曦也不愿意说出背后的那个人，那只能说明那个幕后之人有着通天手段。其实应该这样说，他在知道要害自己的人既不是暖也不是曦之后，心情已经大好，也就不想计较其他了。
悦霜明笑问：“你怎么就能肯定我长大了不能为你们报仇呢？说不定，我是唯一一个可以为你们把仇报完的人呢！”害死寒家的，又岂会只有鹊神官一人？当时金月祭上的状况那么混乱，所有的人都将矛头直指鹊，难保其中没有栽赃嫁祸！那些围堵在寒家的各国王公贵族，难道就没有嫌疑？
“我们的仇人，可能很多。”明燃也许不看好以前的悦霜明，对现在的悦霜明，却不得不多加思量。
“原来你也想到了啊……”悦霜明轻叹。
明燃又笑了，有点不怀好意：“其实你的身份现在不同了，你是水镜悠的弟子。如果你肯争王位的话……”
悦霜明笑着问：“像我这种已经没有王位继承权的人，要在什么情况下才可以重获继承权？”
明燃的脸色迅速变了，冷哼道：“不愿意帮忙就直说！”如果悦霜明要有王位继承权，除非其他所有的王子都死了！
悦霜明笑笑地道：“明燃，我说过你很聪明的，为什么在这件事上那么固执？难道做不成锦跃王，便没有能力替你们复仇了吗？”
明燃死死地盯着他，许久，闷哼道：“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悦霜明汗颜：“燃，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明燃问道：“我共接到两个命令：一个令我只杀你一次，另一个令我务必置你于死地！可是我到现在没有动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假若我死了，即使暖不杀你，幕后之人也不会放过你！”这点道理，悦霜明当然想得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们也的确蛮可怜的。”没有了背景没有了靠山的人，便被各方势力威逼利用、肆意挤兑——这，便是王宫的黑暗。
“你明白了吗？对我们来说，只能依附最强的人！”明燃嘲弄地笑着：“这就是我和寒晏立场暧昧，两面三刀的原因！只不知道，你们悦氏王族，还要将我们逼至何等境地，才能满意。”
悦霜明高高兴兴地套上自己的新棉袄，然后抓起已经成型的地图跑到城门口去了。
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悦霜明越踩越起劲，所以专门挑着没有被踩过的新雪地走。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画家……”
明燃看着那个远去的小小圆圆身影，温柔地笑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我平凡的生活啊……可是，寒晏家的血海深仇啊……
早上兴冲冲出门的悦霜明，此时扁着小嘴扶着高矮不一的墙壁慢腾腾地往回走，嘴里嘟囔着：“切，什么卖报的小画家，我根本就是那一卖火柴的小女孩……”
悦霜明的地图根本就没有买。这么冷的天，大户人家的子弟出门，都会乘坐马车，在马车里支个暖炉以取暖。而普通人家出门的，都是赶工的，哪有那个闲钱去买小孩子的“涂鸦”。对，就是这样说的，“涂鸦”！悦霜明心中气愤难平：真是没有水准！
只是此事倒把明燃逗乐了，看着明燃不带其他含义的真心开怀的笑容，悦霜明叹了口气，觉得还值。
“咚！”
悦霜明猛然间从酣睡中醒来，狠狠地摇着明燃：“燃，燃，醒一醒……”
明燃迷迷糊糊地醒来，怒道：“半夜三更不睡觉，闹腾什么？！”
“有人！”悦霜明指着外面：“有杀气！你感觉不到吗？”风传来的气息中，带着大片生人的气息——来了，一群杀气腾腾的生人！
明燃立即清醒，无声无息同时又讯快无比地替自己和悦霜明穿上衣物，然后从床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穿上鞋子，一手抄起悦霜明，移到窗户下。
“他们还在前院，我们到柴房躲一下吧！”悦霜明轻声道。
明燃瞪了他一眼：“说不定他们会放火烧掉店家的宅院！这里哪还能呆？”说完，打开窗户，从后窗跳出，冲入漫漫夜色之中。
明燃自幼习武，可惜毕竟年龄尚浅，武功不济，兼之逃跑之时没有掩盖形迹，在雪地上尤为明显的脚印成为追兵的线索。
跌跌撞撞地跑到城中一处供观赏的园林中，悦霜明突然示意明燃放他下来。
“你在地上洒了什么东西？”明燃这才看清自己一路闯来的形迹，不禁大为懊恼。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悦霜明将瓶中莹白色细粉撒成一个半径五米的圆环：“千万不要碰到这些粉末！”然后拉明燃两人站到圆的中央。
明燃困惑，旋即明了：“他们已经追来了？”
悦霜明无可奈何地撇撇嘴：窃风术就这点好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半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