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月光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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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月光泪
明燃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悦霜明和绘轩均不在屋内。明燃也没有问，闷声不响地自己吃晚饭，吃完了，便躺下休息。这个月几乎都是风餐露宿，没有睡过好觉，理该沾床就睡着才对，偏偏明燃躺了很久就是睡不着，气愤地坐起来，披上衣服怒气冲冲地出去——乘凉。
“起步当然会很难！”悦霜明优雅地伸伸懒腰，“起初时，没有国家会信任你们——你们的能力还是诚信，他们都不敢轻易相信，所以这些，还得靠你们自己去打拼。还有，出门在外的，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你的雇主，也随时有可能因为害怕你们泄漏秘密，而反过来咬你们一口，所以作任何事之前都要为自己留下退路！”
绘轩苦笑：“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初听起来前途无量的道路，竟是这般难走的。”
悦霜明语重心长地道：“所以我才走南闯北，好不容易地选中你啊！”
“我实在是，有点担心。”绘轩显然有些犹豫。
悦霜明笑：“当然了！凡事慢慢地来，刚开始时，最重要的是训练自己人的能力，试着跟一些地方官吏合作，在小打小闹中，慢慢地建立威信，至于成为真正的受雇于国家的雇佣军的事，过个几年等你把组织建立起来了再说吧。切忌：为了保障你兄弟们的性命，一定要时时刻刻安排好退路！”悦霜明叹息：“我可是看了无数强盗头子，觉得你艺高人胆大，才把这个想法告诉你的。如果连你也……”
绘轩磨牙：“哼！你所知道的恐怕还不止这些吧？”
“呵呵呵，当然了，您对锦跃的忠诚，我也是知道那么一点的了……”
“哼哼！……”
“呵呵，关于您劫富济贫、收留无辜弱小的侠义行为，小弟也是略有耳闻……”
“哼哼哼！……”
“呵，那个，您曾经是绘繗郡参军，为了帮助绘繗受水害的灾民才叛出朝廷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点点……”
“哼哼哼哼！……”
“像您这么忧国忧民、侠肝义胆、忠君爱国、能力卓绝……”
……
当明燃“很不小心”地找到他们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一个鼻孔朝天，一个溜须拍马了！
明燃大怒：“明霜，你在干什么？！”
悦霜明和绘轩同时尴尬地看向明燃。悦霜明干咳一声，赔笑道：“我在为我们明天的粮食想办法……”
明燃盛怒难遏，拂袖而去。
绘轩解了气，问道：“那小哥是你什么人？你似乎很听他的话，却似乎并不信任他……”看起来亲密无间，其乐融融，然而只是看起来——否则在明燃面前说话时悦霜明又何须打哑语？不然为何明燃那么知情识趣地离开？
“他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我甩不掉的伙伴！”悦霜明心不在焉地解释：暖啊暖，有必要非派人盯着我不可吗？你当真，那么不放心我吗？心中苦笑。
绘轩凑上前去，一手按住悦霜明的肩膀，一手轻轻地将悦霜明脖子上的挂坠拉了出来：“夜白十年，悦霜明！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明霜，霜明！……”
绘轩阴沉地问：“你就不怕我顺手杀了你？你就不怕我劫持你勒索朝廷？你就不怕我是你哪个王兄秘密培植的势力？……”
悦霜明笑：“你这样说就太不了解我的几位王兄了！他们虽然有所争夺，但是环环相绊，所以斗争的再厉害，也是明里争夺，断不会在底下玩阴的。”
绘轩冷笑：“好一个明里争夺！你可知道二王子悦霜暖这个月已经第三次险些被毒死了？”
“啊？！”悦霜明大惊失色：“怎么会？”
绘轩继续冷笑：“你可知道太子悦霜曦已经招降我们不下于十次了？”
悦霜明瞬间心神不宁，他茫然地点头，也不知道他是知还是不知。
绘轩体贴地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具体的事情，咱们明天再谈。”
悦霜明点头，站了起来，微微笑道：“绘轩，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跟此事有关！”
微笑，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确切地说，悦霜明的微笑里什么也没有，甚至连微笑本身都不存在！你只是概念化地理解他的那种表情为微笑，印入眼帘，刻入脑海，然后知道他在微笑。可是悦霜明的微笑当真如此吗？不，不是的，你是先在脑海深处跳出了微笑这个词，然后把微笑所应表现的表情赋予到悦霜明的脸上……
绘轩打了个寒颤，看着悦霜明小小的影子，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显然地，他认识到了悦霜明微笑的与众不同！——这是一个仅用表情就可以杀死人的可怕人物！
悦霜明缓步向目标地走去。他很累，是的，很累。
惑杀术是一种使用精神力和法术攻击配合的杀招，只要精神力够强大，即便不用法术攻击配合，惑杀术照样可以杀人于无形——然而，要控制惑杀术，使其升级到只让人震撼却不伤人的尺度，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就好像你用锋利的匕首，划破一个陌生人第一层皮肤却绝不伤及他第二层皮肤一样，很困难。甚至可以说，有点强人所难。
悦霜明同时又很兴奋，因为他再一次做到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在逐渐地把握着生与死之间的微妙距离！——这是他那个年代，每个人都渴望做到的事情！
也许，我必须活着，就是因为要找到生死的交界线吧？悦霜明讽刺地想着。
远远地，明燃独立于一个简单地凉亭里，仰头望月。空中那轮银色的月亮，仿佛也在俯视着他，波光粼粼的月光便倾泻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悦霜明安静地看着，视线和流泻的月光一起，从明燃的前额飘散的亚麻色碎发开始，转移到他微凸的光洁额头——那里，是否蕴满智慧？悦霜明沉思，凝目注视着明燃细长微翘的睫毛，以及那下面漆黑一片的双眸，然后，是眼角，温润的泪水静静地顺着他的眼角划下，描摹出他刚毅坚定的脸颊——悦霜明吓了一条，然后猛地甩甩头，揉揉眼睛，重新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哪里是泪水？！那分明是月亮在薄云的影响下，使月光微弱地流动的痕迹！就说嘛，明燃会哭才是怪事！
然后悦霜明继续欣赏眼前的美景：不算很高却挺直的鼻梁，好像他的人一样骄傲；冷静地分毫计较的，同时又不堪一击的腮；倔强的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满是诱惑力的唇……
银月的笼罩下，明燃坚定结实的少年身躯，平静地立着，仿佛他理该一直沐浴在这静谧的月光中，仿佛银色的月光欲将他收拢在自己的双臂之中。那静静地流淌在他面颊上的月光，仿佛代替了——这个倔强的骄傲的痛苦的掩藏了太多心事的少年的——眼泪，在帮他哭泣……
他在哭泣，月光是他的眼泪。
悦霜明被眼前的景象蛊惑了，他深深地将眼前的一切记录下来，他执意地把这当成明燃在默默流泪。这个场景悦霜明一直深刻地保留在脑海里，久久地难以忘怀。
那一刻，悦霜明决定，他绝不轻易地舍弃眼前人的生命，他绝不轻易地将他当棋子抛出，他要收服他，他不会再单纯地利用他或者想要除掉他！是的，不是只有除掉他一条路可以走的！他还可以——收服他！
多年以后，当悦霜明终于把自己交给明燃以后，他忍不住告诉明燃那个晚上，他说他大概从那个时候就被明燃给迷惑了。悦霜明说的时候，并没有指望明燃记起那是哪个晚上——可是明燃记得！
明燃冷笑：“废话！那本来就是我在故意勾引你！你要是不被迷惑才是怪事！”
悦霜明大跌眼镜：“什么？你？！你那是故意的？你，你，你是说你才十二岁就会勾引人？还，连我这个七岁的小孩子都勾引？……”
明燃冷冷地道：“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手段，本来就是我所受到的教育！我那么做有什么不对？！我要是不那么做，还能活到现在？你早就把我给除掉了！还有，那天晚上是你八岁生日！你已经不是个七岁的小孩子了！”
“你，你你你……”气的发抖的悦霜明颤声问，“你竟然会勾引人！还功力深厚到连个七，不，八岁的孩子都能勾引到！你……”
“哦？原来你不喜欢我勾引你？”明燃不以为然地问：“那么，你喜欢我勾引别人？”
“你敢！气死我也！……”
当然，就像每一次的对话一样，最终依然是以悦霜明被生生气晕作结。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那晚，悦霜明一直躲在树后偷偷地看着凉亭里的明燃，直到明燃一声喟叹起身回房，才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溜回房去。然后一个佯装已经熟睡，一个佯装以为对方已经熟睡，蹑手蹑脚地钻入对方怀里。
第二日，两个孩子自是睡了个日上三竿。
就这样过了几日，绘轩和悦霜明详细地讨论了关于雇佣军各方面的细节。
最后悦霜明瘫软在椅内，疲倦地道：“我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全告诉你了，以后遇到什么具体的情况你在自己看着办吧。不要墨守成规，怎样对自己最有利怎样做。各方面的细节完善也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的，我们说几天就说完了，但是做起来，我估计十年你才有可能初有成效！”
绘轩双手抱怀，惕着眉毛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嘿嘿，小弟一没有实力，二没有能力，三没有威信，四没有兄弟……”悦霜明干笑道。心里翻着白眼：你知不知道，在我的概念里，雇佣兵就是强盗的另一个代名词！
绘轩冷笑：“其实我知道你所选的都是些强盗，而且我还知道那些强盗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你选的，不是劫富济贫的侠盗壮士，便是只劫贪官奸商救济山下穷人的强盗土匪。哼，要不然，你也不会那么多次遭遇强盗却毫发无伤了……”忽然想起来悦霜明并非毫发无伤，绘轩好奇地问：“对了，是谁打伤的你？哪伙不长眼睛的土匪竟然打伤一个小孩子？！”实在是丢强盗的脸！
你还真当所有的强盗都跟你一样是被逼无奈的英雄好汉？悦霜明感到好笑：“那是我不小心自己弄伤的！你说的不错，我选的，都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我知道你们是被逼无奈，我也知道你们都是有心为民谋福的……只是这件事可大可小，我必须找一个能干有雄心并且有胆量的人来担当，如果从此之后，各国强盗皆归你管！从此天下再也没有强盗路匪！哈哈哈……”想入非非的感觉，还不赖嘛。
绘轩开始摇头晃脑起来：这个方法的确不错，至少是靠自己的能力吃饭，就是路太难走了点……这将是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开创出新的场面，我需要多少年呢？可是悦霜明，此人极不简单，却并没有吞并我们的意思！在指引这条道路的时候，他考虑到的并非个人一时的得失……从此天下，再无强盗路匪……
想一想都兴奋呢！怎样拒绝得了啊！
悦霜明在旁边自己地观察着绘轩变化莫测的脸色，心中暗喜，知道绘轩断不会拒绝的。
悦霜明问：“绘轩，我有个事想问你……”
绘轩脑门上青筋直跳：不是叫大叔就是直接叫我名字！想我堂堂一寨之主，竟被个小屁孩如此对待！绘轩大吼一声，跳将起来，一把提起悦霜明。
悦霜明悬空在半空中，和绘轩对视，莫名其妙地问：“你又咋了？！”
“我要跟你结拜！”绘轩认真地道。
悦霜明拍着额头，苦恼地道：“大叔，你几岁啊？……”
“从今天你要叫我大哥！哈哈哈……”绘轩越想越得意。
悦霜明无奈地问：“大叔，你比我大多少啊？搞什么忘年交啊？……”
绘轩青筋直跳，大为不满地暴喝：“你嫌我老？！你竟然嫌我老？！可是我还没有娶老婆，我还没有生过儿子，难不成我要收你做义子？……”
悦霜明一愣，随即断然拒绝：“咱们还是结拜吧！大哥，小弟这厢有理了！”拱手作揖。
绘轩得意洋洋地大笑道：“我，绘轩，现在和悦霜明结成八拜之交！听着小子！是你给我指的路，我若在外面混不下去，就会找你！你要是敢不帮我，我就把你剁成八块！听清楚了没？”
结、拜？这就是结拜时的誓言？！悦霜明心中哀叹，看着把自己提到半空中的“凶神恶煞”，伸出双手狠狠地捏住绘轩的双颊，故意瓮声瓮气地道：“我，悦霜明，现在和绘轩结成八拜之交！听着老头子！是我给你指的道，你以后要优先考虑我和锦跃的雇佣，你要是胆敢为了钱财那些身外之物帮助别人打我或者打锦跃，你就等着遭雷劈吧！我定会在十年之内学会雷劈之术！听清楚了没？”
老——头——子？！其他的绘轩一律没听见，只听见老头子三个字，勃然大怒，声震十里：“叫大哥！”
悦霜明戳了戳绘轩：“那个，大哥，不是八拜之交吗？我们连一拜都还没有呢……”
绘轩一愣，憨憨地问：“拜什么？”
靠！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月光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