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凤凰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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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凤凰林
暇当时下契约，虽然是因为一时受惊，仓促行事，但他对兵器的狂热追求，使他即使在混乱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最高深的咒文，而且完完整整地施展完毕。
——悦霜暇此人，必定有三心二意的潜质。
——可是这把剑，最终出炉时，又将是何种情景？
悦霜明看着熔炉，嘴角上扬，浅浅地笑：也许，是替别人做嫁衣呢……
“悦霜明，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是悦霜晖，正非常不满地看着他，“悦霜暖呢？”口气非常地不和善。
悦霜明怯怯地道：“暖哥哥和暇哥哥一起出去了……”
“哦？”悦霜晖疑惑起来。
悦霜暗拉了拉悦霜晖的衣角：“三哥会不会跟他们在一起？”
悦霜晖瞪着明儿：“曜是不是跟他们一起出去的？他们出去干什么？”
明摇摇头：“暖哥哥是和暇哥哥一起走的，我不知道曜三哥是不是和他们一起……”
晖的眼睛瞪得很圆，样子很凶。明表面上怕怕的，其实心里早已乐翻了天：晖，你毕竟只有十三岁而已，吓吓我还可以……不过，最近好像越来越被人讨厌了呢……
“你在干什么？！”一声轻斥，赫然是出去没多久的暇回来了。
晖翻翻白眼：“没干什么！曜呢？！”
暇拉起坐在地上的悦霜明，替他弹了弹衣服，和气地道：“明儿，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暖了。”然后才回答晖：“不要打扰他们，他们有些事要好好谈一谈！”
晖果然气急败坏地甩门而去。
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五哥，我睡哪儿？”
暇示意明儿回房，然而微笑着拉着暗的小手：“暗十三，好久不见了，咱们也好好聊一聊吧……”
踏过门槛的悦霜明清楚地听见悦霜暗的尖叫：“不会吧！暇哥哥不是个记仇的人啊！饶命啊……”
明儿没有去睡，他悄悄地溜出了院落，在风中捕捉暖和曜的气息，寻踪而觅。
停下脚步时，已经到了凤凰林，就在这里，明儿丢失了暖和曜的气息。明儿深深地注视着凤凰林：幽深氤氲、透露着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吸引与排斥共存、迷离与邪恶同在……仿佛恶魔的眼睛般，有一种杀气腾腾的诱惑力。
看见自己的内心吗？明怔仲而立，犹豫——那种迫切想弄清楚，又在心底害怕知道的犹豫。
想要知道吗？不是那么的想……
为什么害怕知道自己的内心？难道说做人做到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知自己的内心？难道说做人这么久竟然失败到认不清自己？
也许你不是在找借口逃避，但是你怎么知道你看得很清？在纷尘绕世的迷惑下，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受任何影响？
那么这里，难道不是纷尘绕世的一个角落？还是，我竟不该相信自己，而要相信一片树林？
信自己者，可自欺欺人，你能扪心自问，你从未骗过自己？
选择欺骗，那必然是认为此种选择可以保护自己，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己揭自己的伤疤？
信与不信，本是其次，看看而已，有何不可？既然自信，又有何惧？
既然信与不信，本是其次，那么看与不看，又有何谓？
……
悦霜明哑然失笑，昂然迈步踏进凤凰林中：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什么有所谓什么无所谓？什么是自己什么又不是自己？……其实一切，不过都是自找罢了——因为想要的东西，就在你自讨苦吃的那一堆物事里……
凤凰林？悦霜明笑了，嘲讽至极：这便是凤凰林啊！——凤凰林深处，罕有人至的幻魔之地，盛开着妖艳的罂粟花，陪伴着这大片花海的，是累累白骨。那惨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白色，在月光下荧荧闪烁，仿佛冷笑，仿佛魅惑；小溪两岸狂肆地摇曳着的，变异的大株罂粟，散发着成熟的引诱力，引人入地狱的安神般绝望的香气，浅浅地流出林外；众艳环绕中的小溪，清澈见底，溪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只是没有生命，连生命力最强的藻类，都不见一丝一毫；和花海相连的凤凰木，不再是高贵而冷艳的生白色，已是高贵而华丽的暗黑色……
这里，是死灵法师梦寐以求的圣地。
可是，以这里还未曾被采集过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也许并不存在死灵法师。
在悦霜明以前的世界里，人和机器是完全对立的，那个战后的时代，人类的数目锐减，使得人类讽刺般的珍贵起来。对人类的重视，导致了对以人类骸骨为原材料的死灵法师的极端排斥。
所以当悦霜明推测出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死灵法师时，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厌恶，只是对强大到极点同时又诡异到极点的死灵法师，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并不那么珍贵，至少他们并不足够重视同类的生命！
从花海中惊醒，是因为风中传来一丝微弱的讯息——是暖和曜！
悦霜明斜掠而起，冲出幻魔之地，心中大呼好险：这个地方，还真是危险！竟可以让人不知不觉沉浸在思考之中，无知无觉地步入死亡！本来以他的实力，理该不会受到这种影响，不过这个身体很显然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磨炼。因为是人，所以灵魂和□□，到底还是无法分割的整体。
“怨目明秋水,愁眉淡远峰！”曜骄傲的声音中夹杂着伤痛，“暖，明明是你在伤害着我们，为什么看起来，却仿佛是你受尽委屈？”
“曜，我爱你！”无情地说出这句话，悦霜暖，你是何种心情？
即便无情，依然有人低泣，骄傲而脆弱：“暖，我也可以为你去死……”
悦霜明退出，悄无声息地离去。
终究还是选错人了吗？
——他，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即便如此，还不是被你看出来了？！
——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来之前，殊耀从神殿传给我消息，说明儿将会在月笑崖脱胎换骨！难道，没有传给你？
造成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幕浮上心头。悦霜明有点沮丧：为什么自己那么仓促地在两人之间选？难道自己就那么急切需要一个依靠？——在陌生的异世界里，始终觉得孤单啊！
突然之间很想逃——不想，一点也不想背负“悦霜明”的命运！
“你都看见了吧？”是悦霜暇，理该和悦霜暗同住的他，此时正在明儿的房间里等着他。
明沉默少时，沉声问：“为什么暖要杀我？”
暇震惊，慌乱而紧张地抓住明儿，颤抖着辩解：“他不是有意的他不是有意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忘？看你们两个那么亲密，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明丝毫不理会他的惶恐，冷静而冷淡地问：“因为我是源的孩子？”本来纯粹是试一试，没想到，暖还真的下过手！
暇剧烈地摇头：“你要理解他，你不可以这样想……你能想象那种创伤吗？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竟然是耻辱的证明，竟然是逼的好友走上绝境的筹码，竟然是逼自己弟弟发疯的刺激，竟然是带来一切灾难的元凶……谁都会受不了啊！你不能怪他啊……”
暇所说的，该是三年前！
“告诉我：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悦霜明冷的时候，也是当真的冷。
暇猛然间静止了，怔怔地看着明，木然：“明儿……”
“暇，你该知道，我已经长大了！”悦霜明柔声道：“暇，我决定离开。”
“不，你不可以离开——暖会崩溃的！”暇的双手收紧，捏的明的双肩火火地痛。
“那么，告诉我！我可以重新选择！”悦霜明的眼睛中，是不容置疑的坚持：“其实你不告诉我，难道我不可以问暖，不可以问曦？”
看着悦霜明毫不妥协，暇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他苦笑：“你没有问暖，也没有问曦，却选择我！原来你始终都不舍得伤害他们……”声音低不可闻，却如何逃得过悦霜明的耳朵？只是，只能当作没听见。
悦霜暇平静地描述着：“曾经，我们七个人——晓、暖、曜、昭、我、曦和源，我们七个人的关系非常非常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八年前，得到寒城大祭司推荐的晓和昭，双双前往语悠城拜师。晓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昭，却仅仅只是，为了学成本领保护柔弱善良单纯的悦清源。然而没有人知道源和王后之间是怎么回事，只是在昭离开的第二年，悦霜明便出生了。——当时，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三年前，第一神官鹊散布帝王星的预言，并将矛头直指锦跃。而晓，在那个时候被硞空言重创，昭仓促地带着晓回到锦跃。
恰逢此时，一个妃子，将王后的事情揭发了出来。在鹊神官的授意下，浩王便用悦霜明威胁悦清源，逼得悦清源以帝王星的身份去了帝都。
——这一切，已被揭发的这一切，却只是冰山一角。
“那一年，我才知道我身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伪君子、恶魔、疯子……晓为了治伤，竟然骗取曦的骨髓；曜在母家贵族的施压下，暗算昭并把他关了起来，然后亲自送出源；暖历练回来，看到这一切，又听了别人的唆使，重手之下险些杀了你——他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他刚下手就后悔了！是他耗损了大量功力和精神力才把你救回来的！……我是懦夫，是胆小鬼，我害怕极了，所以我逃了出来……”暇在痛苦的回忆中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我救不了曦、救不了昭、救不了你、救不了暖、更救不了源！……”
“那个妃子，是谁？”明轻轻地抚摸着暇的额头，缓缓地问。
暇惊恐地叫了起来：“不！我母妃不是有意的……”
明冷笑：在你心中，谁都不是有意的！
明轻叹：“暇，对不起！让你回忆那么痛苦的事情……”
假如暖的伤害仅来自三年前，那么，这次的月笑崖坠崖，又是因了谁？还有双重离空咒杀，又是谁施展在自己身上的？
暇茫茫然地走了出来，很悲伤，来到院落，一阵失神，晚春的风缓缓地吹过，有一丝冷意。悦霜暇瞳孔蓦地收缩，然后他看见阴影里靠着梧桐树的悦霜暖。于是他，清醒了。
暖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落，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暇战栗着走过去，站在暖的面前，轻拢暖的长发：“暖，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暖浅笑：“没关系。——他早晚要知道的！”太轻太淡。
暇哽咽着摇头，突然间瞪大了眼睛，忽地拉开暖的前襟，难以置信地瞪着暖胸前的痕迹：“这，这是什么？！”
暖掰开暇的手，淡然道：“没什么……”
“没什么？！没关系没什么！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些？！对你来说什么都没关系！什么都没什么！”暇愤怒起来，张狂的性格张扬着暴怒。
暖失笑：“怒发冲冠，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呢……”
暇愤然，推开他向另一个院子走去，磨牙声响：“曜那个混蛋……”
暖笑，朗声道：“暇，我自愿的……”
暇回头，怒目圆睁：“我知道你是自愿的，我甚至还知道你才是上面那一个！但是那又怎样？你是混蛋我早就知道！但是曜不是，所以他才更不可以被原谅！”转身就走。
暖温温地笑，唇角若隐若现的无奈和苦涩，赋予了他早熟的魅力。
这些天，暖一如既往，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对悦霜明既不回避，也不追逼。
明儿却仿佛有些沉默，虽然仍旧跟着暖，眉宇间难□□露出疏离。
突然间增加了五口人，虽然菜蔬粮食都可以在本村购买，甚至也可以下田采摘，但是这个盐嘛……
这一日，家中终于没有盐了。桃娘子愤慨地赶五条米虫去买盐。
“我去好了。”暖站出来，明儿很自然地也站了起来。
曜也站了起来，在晖杀人般的眼光注视下，微微一笑，对房中之人一抱拳：“在下打搅多时，也该回去了。在此谢过，先行告辞了。”
晖喜上眉梢，恢复一贯的风流公子形象，谦谦有礼地拉着悦霜暗一同拜别。
暖和暇没有开口，桃娘子先开口了：“哎呦，这可真是好事啊！虽然说我马上就要去吃官粮了，这房子拆了也好，省得占用农家良田，不过，我这不还住着呢吗？你们在这里整天打架斗殴，邻居们还以为我家被强盗占了呢……”语气中的挖苦，显而易见。
曜苦笑，依旧的骄傲，施礼道歉，带着晖和暗扬长而去。
“你啊，就是说你！”桃娘子双手叉腰，杏眼怒瞪：“你可不准走，就算要走，也给我把盐买回来再走！”她指着的，自然是暖。
暖笑，看了看熔炉，道：“我就算要走，也是在他出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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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凤凰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