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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度 ...


  •   秀萍老师总算回来了。
      夏佩佩是在去教务处请假的时候撞见她的,两人相视一笑,于是站到走廊边去闲聊。
      等大致聊了一圈后,秀萍握住夏佩佩的手忧心地问:“你的手还好吗?”
      陈朵朵的事情她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些。
      “还好。”夏佩佩温温地笑道。
      “我啊,真想去文明把小子揍一顿!胆子这么大!”秀萍愤恨地说。
      夏佩佩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都过去好久了,而且,他也已经跟我道歉赔礼了嘛。”
      “那算什么?弄伤了人,道个歉就完了?哪有这种事啊?”秀萍翻了个白眼,又说,“你跟我说,那学生是谁?哪个班的?我去替你出气!”
      胡秀萍亲姐就在文明教书,要打听一个学生轻而易举。
      禁不住秀萍几次三番地追问,夏佩佩知道,她是在给自己鸣不平。
      这是个热心肠的姑娘。
      “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我好像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夏佩佩忽然察觉到,她的确对他一无所知。
      “那没关系啊,”秀萍笑笑,“你告诉我他们班主任是谁就行了。”
      把信息告知,秀萍便信誓旦旦地挥起拳头:“原来是大刘他们班的,你等着,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夏佩佩愣了下,急忙说:“别冲动啊,秀萍,其实我觉得……那孩子不像坏孩子。”
      “什么呀,”秀萍真想敲敲她的脑袋,“你都这样了,还帮他说话!”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欺负朵朵,可是,我真的觉得他不是坏孩子。”夏佩佩说,还有一些迟疑,不过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佩佩……他要是好学生,会找小学生麻烦吗?”秀萍反问。
      “好了好了,秀萍~”夏佩佩朝她甜甜地笑,“刘老师已经教训过他了,你就别再操心了!”
      秀萍娇声哼了下,道:“行吧……说了这么半天,还没问你要去干什么呢?”
      “我想请个假,然后去医院。”夏佩佩回答。
      “看手?”秀萍猜测。
      “嗯,今天是复查的时间,医院人太多,我怕我赶不回来。”夏佩佩解释。
      “是我们班吗?”秀萍问。
      “嗯。”
      “还请什么假啊,你只管去,课我帮你看。”秀萍笑嘻嘻地说。
      “真的?那可太感谢了!”
      老师请假跟学生请假一模一样,也有一套必须要走的繁琐程序,找领导签字,病假还要上交相应的佐证证明……
      “客气,”秀萍把她拽往去教务处的反方向,“你帮我这么大一忙,我帮你看节课怎么了,放心去吧。”
      有了秀萍的帮忙,夏佩佩现在就能收东西走人,她想早点去,免得又在医院白白浪费一下午。
      可乐跟她不在一个办公室,所以临走前她还刻意去那边跟她说了一声。
      9月底,阳光收起犀利的棱角,它们从天空直铺而下,把地面染成温暖的金黄色。
      但这更多的是假象。
      扑面的风早有了令人浑身收紧的凉意,尤其是下午的风。
      夏佩佩穿的是单薄的衬衫,还是吸冷不吸热的那种布料,她被太多冰冷包裹,双手不经思考地环抱起来。
      看来明天得换件衣服了……
      她想。
      “恢复得……”老医生看着那张刚取下来的骗子,眉头拢了很高,“不太理想。”
      “啊?”夏佩佩吃惊。
      老医生推了把眼睛,严厉地嘱咐道:“平时得注意点儿啊,姑娘……药都有用吗?”
      这算是问到夏佩佩痛点,她眨了好几下眼睛,心虚地开口:“我……”
      她好像是没怎么在意,在手不痛之后,她就没再按时擦药了。
      不用听下去,老医生打断她:“药要按时用,行了,下周再来看看。”
      说完,他便示意等候的下一人进来。
      辛辛苦苦等待几小时,最后得到这样的回答,夏佩佩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虽然都是因为她自己啦!
      陈白昼看见她满脸的不快走出来,忍不住打趣一句:“老师也会不听话哦。”
      夏佩佩瞪着他哼了一声。
      这副得意的嗓音真令人生气。
      她不等陈白昼,直接快步走出医院。
      按照约定,陈白昼会在夏佩佩复查的时候过来负责她的医疗费和一些闲杂事宜。
      不是夏佩佩叫他来的,每次都是大刘提醒他,并且帮他联系。
      但他奇迹般的,每一次都会来,每一次都耐心地站在门口等待。
      耐心。
      这种品质他当然有,但拥有并不意味就要给予。
      可它不经允许地泄露了……
      他不来又怎么样?或者说把费用全部交完走人又怎么样?
      她奈何不了他,哪怕是她去大刘面前声泪俱下控诉他的种种恶行。
      她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连生气都像一只没长大的小羊羔。
      声泪俱下。
      陈白昼忽然有种想要看一看的恶趣味。
      唔!
      要命!
      他想得真是够多的!
      医院的时间好像比别的地方都要不值钱,它流失得很快,似乎被按下快进键一样。
      从亮堂堂的时候进来,再出门,天空已经没了亮光。
      夏佩佩按亮手机。
      18:23。
      她紧紧蹙眉。
      亏她还早早过来呢,结果也没比上次提前多久。
      夏佩佩手指的热量顷刻间就被卷进空气,她有了些轻微的哆嗦,以至于在把手机塞回包里去时还被锁扣狠狠刮了一下。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整个胸口都失去温度。
      不管她跑得多快,陈白昼总有办法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前往地瓜花的公交,没有空位,他们只能并排站立。
      拉环是相邻的。
      她的手背异常的白,可以说,是惨白。
      凸起的血管好像被冻僵了一样,丝毫感觉不到它在流动。
      陈白昼认真打量她,初秋清冷的气息缠绕在她身上,它们在蚕食她的体温,这肉眼可见,假使稍微仔细瞧一瞧的话。
      19点11分。
      公交车停在距离宿舍楼还有十分钟路程的站点。
      夏佩佩一言不发,她想他会主动离开,她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说话。
      可是……
      她的路被挡住了。
      是抹傲慢的身影。
      夏佩佩艰难地抬头,把陈白昼那张不管从任何角度看去都有独特美感的脸蛋装进眼眶。
      “给你。”
      他把手上的衣服递过来说,声音也是冷的,不过没有天气那么无情。
      是他的外套,深蓝色的校服。
      不明所以的夏佩佩什么动作也没有,要么说,她的思绪因为气温变得迟钝。
      这张可怜的脸颊令陈白昼产生一种深深的自责,他竟然让她顶着这种难受到现在。
      “我今天下午刚穿的,”陈白昼解释,“其实我不怎么穿……”
      好像怎么讲都不对。
      事实是这衣服他已经穿过了,按理来说,是不适合给她的。
      他纠结了很久。
      还是想要开口说这一堆废话。
      “你不用了吧,你好像……”陈白昼慢慢缩回手,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尴尬为何物。
      她快到了,这衣服……
      出现得多余。
      夏佩佩总算反应过来他的打算,她的手掌比嘴巴先行动。
      衣服被人抓住。
      一只漂亮的手。
      “谢谢。”夏佩佩的声音是颤的。
      “没什么。”陈白昼松开手,把校服全部交给她。
      或许,他是不是应该早一点……?
      陈白昼抿唇,陷入一种难受的懊悔中。
      只是普通的校服外套,在平时绝不可能让夏佩佩对它有一分一毫的情绪波动,但现在不是一般时刻。
      她冷极了。
      冷得不可能在乎喜好。
      “咣当——”
      在夏佩佩披好校服的时候,她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她俯身,捡起一张崭新的校牌。
      “陈、白、昼。”
      夏佩佩跟着校牌上的姓名一字一字地念。
      名字旁边是他的照片,好看是好看,可表情臭得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一样。
      “嗯?”沉思的陈白昼被叫到,本能地回应。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温度恢复她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放心很多。
      所以,他在察觉到她的异样时就该毫不犹豫地把衣服给她,那样她就不用可怜兮兮地从医院冷到这里。
      “可是表情会不会太难看了?很凶哎……”夏佩佩把校牌凑到眼前,想看得更清楚些。
      难看?
      陈白昼的恍惚终止,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夏佩佩,然后伸手出去:“还给我!”
      夏佩佩瞥他,被他脸上冷冰冰的认真镇住。
      “你现在就跟照片一样。”她轻哼,接着就大力把校牌拍在他的手心里。
      陈白昼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校牌上凶神恶煞的自己,心脏情不自禁咯噔一声,以他意想不到的巨大声响。
      暂时耳鸣,他这几分钟什么也听不见,除了他心口轰隆隆的垮塌。
      衣服重新回到陈白昼手上时是十分钟后。
      夏佩佩已经到宿舍楼了,所以提前把衣服脱下来好方便还给他。
      不得不说,她必须感激他。
      这件衣服让她路程的后十分钟过得很惬意。
      陈白昼抽出几分被折磨的精神看了看她,软软的脸颊有些红润。
      “谢谢你。”夏佩佩及时把感谢给他。
      “没什么。”陈白昼垂眸道。
      一件他穿过的衣服而已,根本不值得刻意挂在嘴边。其实他的任何事情都没必要被人记挂。
      他准备走了。
      因为她已到达目的地。
      “陈白昼,”夏佩佩又叫了他一声,让他双脚不听使唤地停顿,“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陈白昼说。
      两声谢谢与一声谢谢的区别,是什么?
      夏佩佩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说话:“但我刚刚没叫你的名字,我想感谢的是你。”
      黑夜是长脚的魔鬼,它随时可以联合低温对人类发动攻击。
      没有原因。
      陈白昼开始对寒冷有了一丝畏惧。
      他把校服撑开,动作停在这里。
      温度。
      他的手指触碰到一股不属于自然,也不属于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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