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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杀了他父亲 ...


  •   刚进宿舍楼的院子,夏佩佩就跟下楼来取外卖的秀萍碰个正着。
      院子的灯有了些年头,光暗得不行,夏佩佩跟秀萍在楼梯口遇见,夏佩佩看了很久才辨别出对方。
      “呀,秀萍,是你啊……”夏佩佩惊呼。
      “啊,嗯,你刚从医院回来?”秀萍说。
      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夏佩佩隐约觉得她的语气有一点怪怪的。
      “对。”夏佩佩点头。
      “是那个学生送你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夏佩佩吃惊。
      “我看见了。”秀萍回答。
      夏佩佩恍然,点头:“是这样。”
      到宿舍了,夏佩佩跟秀萍说完再见,打算与她分别。
      秀萍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她最后决定叫住夏佩佩:“佩佩,你等一等,那个学生,你知道是谁吗?”
      “我知道啊,我刚刚才知道的,”夏佩佩肯定地说,“他叫做陈白昼。”
      “陈白昼。”秀萍复述着他的名字。
      “嗯,对。”夏佩佩正说时,听见包里的手机嗡嗡直叫,她一边取手机一边对秀萍说,“秀萍,我接个电话。”
      “好,你接吧,我……先回去了。”秀萍扬起个笑说。
      大概是可乐。
      夏佩佩没看屏幕,直接按下接听。
      “喂~可乐吗?”
      对闺中密友,夏佩佩总有自己格外的语调。
      话筒里传来一声浅笑,温柔得像太阳光。
      手机被握紧,夏佩佩的脸涨得通红,她咬住下唇,慌张地说:“许……许耀?是你……”
      “是我。”许耀弯起嘴角。
      肯定的回答让夏佩佩的脸越来越红,她不由自主加快脚底步伐,转眼就到了宿舍门口。
      “你打电话给我……”夏佩佩慢吞吞掏着钥匙,“有事么?”
      她怼了好几下才找到正确的锁孔。
      许耀悄悄扩大脸上的笑容,他希望不要吓到胆怯的夏佩佩,于是收了嗓音里的笑意,正色道:“哦,你没看群消息吗?”
      “群消息?”
      门开了,可乐正躺在床上玩iPad。
      “对,学校突然要填份表格,我发在群里了,到现在还差你一个人,所以我就打电话来问你了,打了你好多次电话,现在才接通。”许耀解释道。
      是这样……
      夏佩佩觉得自己的紧张真像个笑话。
      “对不起,我可能没听见。”夏佩佩急忙说,她刚一门心思取笑某张照片,对手机自然就顾不上了。
      “因为下午都在医院,就没看群,我现在填。”她又马上补充道。
      宁可乐看见她在打电话,便只朝她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电话那头的男人马上问:“又去医院?你的手还没好吗?这么严重啊?”
      薄薄的担忧穿插在字里行间。
      可还在忧心刚才出糗的夏佩佩压根就没听出来,她只是诚实回答:“嗯,还没好。”
      夏佩佩进洗手间了,她习惯在外出回来后洗手。
      正在刷剧的宁可乐看得不亦乐乎,可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我知道了。”夏佩佩从洗手间里出来,答话的声音还有半分无奈。
      真是的,好像把她当做小孩一样,一句要按时擦药不知道要说多少遍才肯罢休。
      宁可乐关上门,她转身回去,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电话挂断后,夏佩佩鼓起腮帮子想去跟好友吐槽一通,顺势还想再请她分析分析。
      “可乐……”夏佩佩挽住她手,像只受委屈的小羊。
      “佩佩。”宁可乐按住她的手背,语气很严肃。
      似乎也感觉到可乐的不对劲,夏佩佩朝她看去,问道:“怎么了?”
      宁可乐拉着夏佩佩,说:“弄伤你的那个学生,是叫陈白昼,对吗?”
      “对啊,不过,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夏佩佩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她还没来得及跟可乐说呢。
      “麻烦大了,”宁可乐皱眉,“佩佩,刚刚你在打电话的时候,秀萍老师来找过我。”
      “麻烦?”夏佩佩不解。
      可可乐的样子也不像开玩笑,她的好奇心被狠狠地勾起来,于是就把许耀的事儿一股脑丢开了。
      宁可乐重重点了下头,沉声说:“你知道陈白昼是什么人吗?”
      “文明的学生啊。”夏佩佩回答得很快,她不久前还看过他的校牌。
      宁可乐摆头,握住夏佩佩的手不禁用力。
      “佩佩……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秀萍老师跟我说……”
      ……
      秀萍纠结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要告诉夏佩佩,否则她心里会过不去的。
      去的时机不好,夏佩佩还在接电话,于是她示意宁可乐过来,开门见山就把话题拉开。
      两个人简单交流了一番,对话的主题就出来了。
      “我听说啊,他不太干净……”秀萍用手挡住嘴巴,说得很小声。
      “啊?什么意思?”宁可乐忙问。
      秀萍压低声音说道:“他好像是……”
      “杀人犯。”
      “什么?”宁可乐瞪大眼睛。
      “这是我姐姐说的,”秀萍老师接着讲,“那个学生是别处转到文明的,不是我们本地的。他似乎刚被放出来没多久,应该家里人为了避嫌就让他来这儿了。”
      “天呐……”
      宁可乐忽觉一阵阴冷,她看看秀萍,愣愣地问:“真的啊?秀萍老师……是真的吗?”
      秀萍没说话,而是坚定地点头。
      这事在文明的班主任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就是从她亲姐嘴里听见的。
      她姐说,没有哪个班主任愿意要这样的学生,可他已经刑满释放,按理来讲,是有受教育的权利的,就是再不愿意,也得给他找个地方塞进去。
      宁可乐还在杀人犯几个字里担惊受怕,秀萍又出声了。
      “你知道他杀的什么人吗?”幽幽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莫非……这里面也有文章?宁可乐竖直耳朵,静待秀萍把答案告诉她。
      秀萍四下左右看了一遍,确定没人才说话:“他杀了他父亲。”
      “14岁的时候。”
      ……
      “佩佩……佩佩……”宁可乐连叫好几声,她面前面色僵硬的夏佩佩才眨了几下眼睛。
      夏佩佩抽抽嘴角,难以置信地说:“不……不是真的吧?”
      怎么可能啊。
      她别开脸,又道:“你是在开玩笑吧?可乐……”
      杀……杀人犯,还是……他父亲?
      这叫人怎么相信?
      不可能!
      “是秀萍老师亲口告诉我的,”宁可乐转到她眼前去,“她刻意过来跟我这件事,就是希望我能转告你,还是跟那个学生注意距离比较好……”
      “佩佩,要不,以后你别让他来了吧……”
      杀人犯?
      夏佩佩摆了两下头,陈白昼怎么会……
      那是个细腻且温柔的孩子,她的隐忍被他察觉,他就毫不犹豫把衣服给她了。
      她没觉得他的性格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除了某些时候的自以为是和傲慢。
      可那是青少年的通病,他没有才叫奇怪。
      宁可乐把住她的肩膀,再一次劝说:“佩佩!就算那是假的又怎么样,能有这样的传闻也足够说明陈白昼不是什么好人……何况秀萍老师说这就是事实,我觉得你还是跟他划清界限吧。”
      “可……”夏佩佩拧着眉。
      “别可是了,你想想,杀人犯呐!而且……”宁可乐被这几个字弄得心神不宁,她的嘴巴暂时有点颤抖,“他杀的……可是他……”
      “父亲啊。”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狠毒,连自己的……都要下手?”
      “佩佩,安全最重要!再说了,拍个CT,我们还是拍得起的!不缺他那点钱,听我的,明白没?”宁可乐像个长辈一样教训着她说。
      夏佩佩望着她,眼底那点倔强一点一点溃散。
      文明。
      繁密的树与夜色是最好的朋友。
      陈白昼呆在这儿已经过去很久了,大概是1小时,但他还不想离开。
      他穿上校服了,在从地瓜花回来的时候。
      那种灼人的温度诱拐他这么做。
      并非。
      这话多半有美化自己的嫌疑,不是被诱拐,而是他的心先有了被诱拐的贪婪。
      其实他并不需要布料为他隔绝黑夜的清冷,因为他也是夜色的朋友。
      拉链拉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被牢牢紧锁。
      不。
      只是他这么觉得。
      温度早就没有了,或者说,那微弱的热量在他穿上衣服的一瞬间就被他的体温吞噬了。
      也许它们交融在一起?
      心口一阵激荡,陈白昼站直身躯,他厌恶地努努眉,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像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但……
      他缩缩脑袋,让下巴触到衣领。
      嘴角弯起来,根本不经过他的思考与同意。
      一道刺眼的光晃在陈白昼脸上,他双眼眯了起来,本能地抬手去遮挡。
      “在这儿傻笑什么?”是大刘,他骑小电动走的时候正好瞥见倚靠在一棵大树后面的陈白昼。
      他好像在发呆,还在笑。
      不晓得怎么说,这小子聪明的时候很聪明,可笨的时候也够苯。
      这儿是他的老巢,大刘早就知道了。
      每回找不到人的时候,往这跑,十次有八次是对的。
      陈白昼从树后走出,表情恢复平日的冷漠:“有事?”
      “干嘛不去教室?”大刘关掉小电动的电源,好似要认真盘问他一番。
      “干嘛要去?”陈白昼反问他。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总是很理直气壮。
      大刘哼了下,生气地说:“得,我不想跟你说话!”
      “慢走。”陈白昼把手揣进衣兜,打算继续回树下沉默。
      “陈白昼。”大刘朗声叫住他。
      陈白昼挑眉,漂亮的眼底是疑问。
      “你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一辈子。
      陈白昼轻轻嘁了声,语气极其轻蔑。
      “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件事值得你花心思?你就甘心这么浑浑噩噩,永远原地打转?”大刘质问他。
      沉默不语通常是陈白昼的答案。
      小电动嗡嗡地驶离,卷起一阵荒凉的风。
      “我不晓得。”
      陈白昼踩着泥地上的落叶,它们还软,却从树枝落下了,他觉得它们还是活的,于是惶恐万分地抬起脚。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继续把身影隐匿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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