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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不是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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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夏佩佩的头顶传来一股沁凉。
她下意识抬手,掌心落入银丝一样的雨水。
疑惑的目光投向陈白昼。
那个因为惊吓而带着雨伞远离的男孩又急急忙忙朝她走近一步。
没办法丈量步子的长度,他好像跨大了,致使他们的距离变得超乎寻常的近。
“对……”陈白昼的舌头好像打结的毛线团,他避免不了要呼吸进她周围的空气,“对不起。”
口鼻间有横冲直撞的分子。
“没关系。”夏佩佩说话的时候不忘拍掉头顶的水珠。
“你想跟我说什么。”
陈白昼以不动声色的动作后退一小步,他确保她不会再被雨淋到。
他的后背很快湿了一大片,但他觉得这时的这种冰冷有利于头脑清醒。
夏佩佩稍稍整理了下头发,说:“边走边说吧。”
“哦。”陈白昼竟然顺从了她的意思。
他完全不是容易折服的人,尤其对象还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老师,可眼下……
路过一个垃圾桶,夏佩佩把废纸巾丢进去,然后她将双手背在身后。
陈白昼及时让伞跟上她,以免她再次被雨水打湿哪怕一寸。
“我是想……”她顿住,眼睛隐约能看见文明的校园了,“想跟你说一句谢谢。”
“为什么?”陈白昼匪夷所思。
夏佩佩看向他,雨色映面,他的模样出奇的好看。
“因为你上次帮了我啊。”
“有么?”陈白昼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回事。
“有啊,”夏佩佩很认真地点头,“你忘了,你帮我提东西了啊。”
陈白昼呆了很久才反应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话的时候,他本能地去看倾听者,“你说那个,没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你都帮了我,这句谢谢早应该跟你说的。”
夏佩佩的视线收回,让陈白昼的凝望变得有些孤单。
“是我弄伤你的。”陈白昼轻声道。
这是很合理的解释,关于他当时为什么要去帮她的忙。
“那么,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夏佩佩抓住机会接着说。
“问吧。”陈白昼点头。
“你……”夏佩佩纠结了一会儿,“你不是坏人吧?”
语气过分认真。
可这问题,却没有认真的内容。
陈白昼的嘴角抽了抽,说:“那你觉得呢?”
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去问一个陌生人这种问题吗?是他过时了还是她太……天真?
“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啊。”夏佩佩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是坏人。”
夏佩佩似乎不满意他的答案,摆头道:“你要是坏人的话,你会帮我的忙吗?”
“所以,”陈白昼嘲弄地笑,“这话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好人?”
“那么你为什么要欺负朵朵?哦,我说我的那个学生……”夏佩佩又换了语气。
他好像同时拥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性质,它们竟然可以在一颗心脏里和平共处。
“我是坏人。”
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冰冷。
“你不必总是强调。”夏佩佩没好气地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
到校门口了,古朴老校门的斑驳被雨水洗涤,但没能洗掉它的陈旧。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管历经多少冲刷都不会洗去一分一毫所携的蒙尘。
他们停下,应该是分别的时刻,可是夏佩佩没有接下雨伞的意思。
“你等等,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夏佩佩边说边掏手机出来。
“我已经到了。”陈白昼不解。
这是校门口,他胆子还没大到直接跟学校对着干,除非他长翅膀,否则他跑不了的。
夏佩佩按下电话,在等待接通时说:“哎,你知不知道你们班主任很担心你啊。”
他没出声,不过这时电话已经接通了。
听见夏佩佩已经把人送到校门口,大刘直嚷着自己马上过来,对面吵得很,也不知道他去哪儿找人了。
真是可怜天下班主任。
不过,有了消息是最好的。
电话挂断,陈白昼又把雨伞往她那边送了送。
他想,现在她总该走了。
跟上一次一样,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你不走?”陈白昼终于发出疑问。
声音跟雨点一样,落在地上很好听。
夏佩佩没有拧着眉,而是用一张略有迷茫的表情望着他。
被瞧得脊背阴冷,陈白昼情不自禁抿紧唇。
“我要走了,你跑了怎么办?”夏佩佩发出质疑。
刚才刘老师在电话里叮嘱她千万看好他呢,还说不要把他放门卫室,这孩子指定是能找到机会跑的。
“下雨了。”陈白昼冷淡地说。
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要是不下雨你就会跑,对不对?”夏佩佩抓住他逻辑的漏洞。
好像是这个道理。
陈白昼啧了声,不悦地说:“但现在下雨了。”
“看起来,逃课对你来讲是家常便饭了。”夏佩佩耸肩。
两个人,无聊,就会闲聊的,并且他们忘记可以去门卫室等候。
“算吧。”陈白昼回答她。
这是对他刚才那番话最好的印证。
夏佩佩的视线四下摇摆,一会儿是湿漉漉的路面,一会儿是被水浸泡的天空,最后一转,落到陈白昼那边。
她眨了几下眼睛,惊觉他肩头的那片水渍。
“呀。”
是她的惊讶。
陈白昼没有来得及分析缘由,衣袖就被她拉住了,她用力地拽,让毫无防备的他连连往她那边撞去。
之前维持的距离一下就没了,他们现在紧贴着,彼此之间仅仅只有一张薄纸的空隙。
“你肩膀都湿了,会感冒的……过来一点吧。”夏佩佩指着他的肩膀劝说道。
“没关系。”陈白昼觉得浑身痒痒的。
连咽喉也是,没能避免。
雨气减弱几分,可递增却是一阵似有似无的香味,它们飘散在空气中,随机跳进他的鼻子。
手指在慢慢地用力,陈白昼握紧这只瘦弱的伞柄。
他的力气不知往哪处使,只能折腾这把为他们挡风避雨的雨伞。
希望它不要坏掉才好,否则他不晓得怎么跟她解释。
“你为什么要逃课?”夏佩佩重新把断掉的闲聊续接上。
余光一直维持不变,陈白昼转开视线,慢吞吞地反问:“坏学生逃课,不是很正常吗?”
“但坏学生不会说自己是坏学生。”夏佩佩不服气地反驳。
“谁说的,我就是。”陈白昼挑眉。
“那你不怕被处理吗?经常逃课的话,学校会叫家长吧?难道你不怕?”夏佩佩很好奇。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回归暂时的沉默。
双眼失去焦距,他眼前的景象好像蒙上一层灰玻璃。
等了很长的时间,夏佩佩得意地扬起个笑容,她举起手,肯定地说:“你怕了!”
陈白昼皱皱眉,他转头看向笑得灿烂的夏佩佩。
“谁怕啊?叫就叫……那又怎样……”
夏佩佩转了转灵活的眼珠子:“哦?是么?”
“我可不信。”
她话锋一转,连眼底的笑意都变得狡猾几分。
“我不怕她!”陈白昼的声音变大了一些。
夏佩佩晃了两下脑袋,那样子分明就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有电动车驶来的声音,夏佩佩探身出去,果然看见大刘一脸铁青地过来。
大刘把车暂时停在门卫室门口,然后顶着雨小跑到两人身边来。
“真是谢谢了,没耽误你的事儿吧?夏老师……”
他展开笑颜说道。
“没关系,那您既然来了,我就走了。”夏佩佩说。
“好,慢走,”大刘忙点头,“改天请你吃饭!”
“您太客气了。”
夏佩佩转头去接自己的伞,她凝视陈白昼几秒,眼底涌起浅浅的笑意。
她走了,姿势还是像一只年幼的羊羔。
人未走远,大刘的脸色就垮得跟什么似的,他瞪着陈白昼,大声问:“你不把我折腾死就不收手,是不是?”
陈白昼别开头,拽拽地说:“你不用管我。”
“你要是不在我班,我肯定不管你!”大刘气愤地喝道。
“那你就当我不在啊。”陈白昼的口吻依旧冷淡。
“你要气死我啊?”
大刘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上手去拉陈白昼的耳朵。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这还是校门口呢!”陈白昼嚷道。
“我今儿就告诉你,我不是君子!”大刘不仅没放开,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力气。
唾沫星子喷了陈白昼一脸。
身后的声响大得惊人,夏佩佩停下,遂扭头回去。
柔软的视线穿越雨幕,被敏感的陈白昼注意到,他抬眸,与夏佩佩的目光相遇。
瞧得清清楚楚,即便她的视野被雨伞遮掉很多,但只要她稍稍抬高就可以……
她好像是故意的,刻意把雨伞抬起来,两只杏眼微微上挑,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大刘又重重拧了把,怒斥:“怎么,说不出话了?心虚了?”
一串银铃声渐渐远去。
它极其微小,如果不是特别关注,几乎听不见。
陈白昼听得很清楚,他甚至还能分辨出其中最愉快的一部分声音。
血液不知怎么回事,疯狂地朝头部上涌,他能感觉到皮肤被灼烧的疼痛,尤其是脸颊。
“你先松开,行不行?”
陈白昼放低身段哀求道。
“休想!”
“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