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潜行者宣言早早便上了社交网站的违禁词列表中，但并不能阻止它的传播。
在一区不常见，但在管理较为落后的区域人们早已习惯它的存在。也许是在小广告上，也许在小面额纸币上，也许是在商品的包装袋上，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政务厅针对这种现象实行过很多次打击活动，但没有见效，因为传播得过于零散而繁多，这边缴获那边再出现，大规模的收缴对于人力物力都是浪费。
大概也就是上头来检查应付一下，平时也没有多大动作，也就是张纸两句话，能有什么实际威胁。
阮客江虽然之前去五区分局出差的时候在小广告上见过潜行者宣言，也在社交网站的黑名单里面见过，但从来没有见过全篇的潜行者宣言，总是东一句西一句的。
沈忱歪歪扭扭的字勾起了他的好奇，如果他的父母都是潜行者，他一定会背全篇的宣言。
这样一想，他招招手，沈忱便丢下书从沙发那里跑过来，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阮客江。
“你知道潜行者宣言吗？”
他点了点头，特别流利地背起来，显然烂熟于心。
“人类必胜。”
“人类将为信仰而战。”
“文明将延续，火炬在我们手中传递。”
“黎明在前方，黑暗只是短暂的哀鸣。”
……
宣言比阮客江想象得要长得多，有二百多字的样子，除去前两句的直白表述，中间的部分都是些意象。黎明，玫瑰，白鸽，荆棘，火炬。
阮客江算是个理科生，对于这种带着文艺范的东西十分不感冒，不然早就去学人文和哲学了，而不是现在用哲学书催眠自己。
他听着有些无聊，但沈忱背起来这个眼神格外坚定，眼睛好像闪着星星一样，于是阮客江也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背下去。
“自由，我们向往自由。”
“我们的前路一片光明，我们的刀剑，我们的权杖。”
“每一滴人类的血液都不应该被浪费。”
沈忱背完了，突然的沉默弥漫在两个人中间。
这个曾经只出现在小广告上面的宣言远比他想象中沉重。鲜血与牺牲，战争与反抗才是真正的主题。
阮客江摸了摸小狗的头，脑中又一闪而过见沈忱的第一面时那个充满警觉而又可怜的眼神，还有那声坚定的“光复人类”。
也许我不该把他留在身边。
养成游戏固然好玩，但短短一天的相处里，阮客江能深深体会到沈忱骨子里的倔强和坚定。哪怕他表现得黏人，缺乏安全感，他都向往着去为人类而燃烧。
也许不同的环境会让人变得截然不同，小时候母亲的疯癫常让阮客江怀疑人类，甚至畏惧人类，而沈忱的到来，却给他带来了不同的体验。
人类，这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他又摸了两把小孩的头，哪怕他比自己高出那么一截。
再等等，等到这一阵子过去，我就把你送出去，让你去光复人类。
————
新的一天悄然而至，阮客江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昨天他晚上睡不着，脑子里总想着潜行者宣言，翻来覆去干脆找了沈忱白天看的那部动画片消磨时间。
没想到在现在这个连影视剧都主张大团圆式结局的时代，这部动画片居然是be。
大半夜被刀得睡不着的阮客江陷入了沉思。
果然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吗？
这部动画大约想影射曾经仿生人艰难的平权经历，主人公阿K最后为了集体利益选择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夕阳的余晖里，他撑着自己的枪，靠着墙慢慢滑下，墙的里面，礼堂里的人们正在庆祝新的政权。
这真的是给小孩看的？现在的小孩真有这么高的接受程度？究竟是我不行还是这个世界进化太快。
只是，死伤无数的平权过程，不光适用于仿生人，同样也适用于现在的潜行者，尤其是配上那篇沉重的宣言，简直是史诗级的悲歌。
阮客江几乎熬了个通宵，将近清晨才睡去，沈忱倒是睡得好，好像他只有在阮客江身边才会睡得很安心。
然后就是现在这么个状况，阮客江黑眼圈像熊猫，沈忱精力充沛活蹦乱跳。
活似他自己给沈忱榨干了。
匆匆对付完早饭，阮客江就又要去搬砖了，唯一安慰的是超市的专网确实靠谱，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快递到了。
从快递飞车上搬下来一箱面条一箱浓缩汤一箱速冻盖浇饭，他终于觉得俩人不会饿死了。
然后放心离开了家。昨天晚上沈忱已经学会了怎么用热水壶和微波炉，便利食品方便就方便在只要拥有热水就拥有一切。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平平无奇地应付警署军部和政务厅。
水上班时长是阮客江拿手活，还顺便给齐然安利了昨天的那部动画，两个人用工作电脑看得泪流满面。
然后就被敲了，杨星谧恨铁不成钢：“内网能看见你们的浏览记录好吗，下次好歹换个自己的电脑。”
齐然被敲了头，捂着小脑袋瓜子：“杨老师，记得帮我销了。”
“已经销过了，但我拍照发给你哥了，让他下班收拾你。”
齐然大概和杨星谧很熟，大言不惭道：“我哥现在不是被借调了吗，短时间内回不来的。”
“太巧了，你哥五分钟前刚刚跟我说项目结束，下午提前下班。”
齐然：“！！！”
“杨老师，你这么有空的吗，不是最近很忙都戒严了吗。”
“那边好像暂时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也就是加固一下防火墙的活，我让我两个学生去干了。”杨星谧耸耸肩，“又不是科技局内网被攻击了，哪能这么紧张，无非是身份认证用的地方比较多，害怕人类潜入引起恐慌。”
懂了，真就桃李满天下的大佬。
阮客江在旁边负责吃瓜和端茶送水，一天也没干什么实际事情，正好午休时间到了，他正准备给家里小狗打个电话，不知道他有没有正确使用微波炉。
突然楼外“嘭”一声，他们头顶上的照明灯立马灭了，因为拉着防紫外线的窗帘的缘故，办公室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整个楼体好像都在摇晃，黑暗里传过来齐然颤抖的声音，显然吓坏了。
“地…地震吗？是我腿软了还是楼在晃。”
楼道里的应急照明灯立马被打开了，杨星谧正好摸黑走到窗户旁边，猛地一下拉开窗帘。
有了阳光和应急灯，他们的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虽然比不上照明，但也比刚才两眼一抹黑好得多。
只见滚滚浓烟从旁边的实验部传出来，整个实验区域几乎都被淹没在浓烟里，一时看不出是哪里发生了爆炸。
离技术部最近的实验部主楼里面匆匆忙忙走出来很多人，全都穿着白色实验服，从楼上看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疏散警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阮客江没见过这阵仗，其他的几个老组员还算镇定，看起来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实验部各组注意，实验部各组注意。”伴随着越来越紧密的疏散警报，万年不用一次的广播派上了用场，“立刻清点各组人数，上报给每层负责人。”
“组长速到主楼集合，普通实验员回宿舍，会有警员带你们疏散。”
“宿舍确定安全，不要惊慌。宿舍负责人注意，重新启用身份认证系统，统计人数。”
“技术部注意，技术部注意，各组组长，协助组员撤离，A级及以上研究员回宿舍，其余人立刻撤离科技局范围，门口有警署人员帮助你们撤离。”
“不要在工作区停留，注意，不要在工作区停留。”
部署在周围的警署立马行动，楼下已经围了不少警车，浓烟还没散去，技术部低楼层的人已经走出来不少。杨星谧一手拽起来齐然，拎走自己的电脑，扭头对阮客江说：“愣什么，走。”
阮客江确认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其余的人了，他们那帮老油条广播一响就已经出去了。
“技术部这边不会有事，要炸也是实验部主楼先炸。”
“我哥！我哥呢，他是不是在实验室！”齐然如梦方醒一般，突然叫起来。
“他应该不在，那个项目已经结束了，他应该在主楼。”
八部电梯上上下下几乎已经到了极限，42组楼层不算高，杨星谧扫了一眼，当机立断：“走楼梯。”
他们在楼梯口碰见了巡查的主任。
“42组确认全员离开了吗。”
“是。”
楼梯上也有不少人，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步梯间没有窗户，只有应急照明灯，光打在人脸上，把脸色照的死白死白。
齐然几乎是被杨星谧扛下楼的，三人随即又被人群簇拥到大楼门口。
警员们穿插其中疏散人群，阮客江和齐然要和杨星谧分开，有警员护送着两波人分别向宿舍和大门疏散。
“实验部…现在怎么样了？”
齐然惨白着一张脸，拽着杨星谧的袖子。杨星谧联系不上齐琮，他现在也不知道事发时他究竟在实验区还是在主楼。
“我得去现场看看，你现在就走。”杨星谧几乎是把齐然硬塞进阮客江手里，“先找个地方落脚，别让你哥担心。”
大半个齐然的重量都压在阮客江身上，杨星谧转身就走，消失在了另一波人群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