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乱世》Lazier_tan

3、02、

　　官兵捉山贼的戏码由是闹闹腾腾地开始上演，这过程中没有谁会找死地手下留情，局面也就不可能完全处于控制之中。沈明言虽然身为狗腿军师兼外围人员，被赶出半里远远看戏，更有家兵按周天的命令在她身前身后围成一朵花，到最后关头还是不可避免地对上了脱出包围圈的尹湟众人。

　　对方多半是从她身边的护卫情况判断出，擒住这个貌似重要人物的青衣书生应该能换来一线生机，于是直接发起了冲阵。周家的家兵虽然都不是吃素的，片刻间还是被尹湟身边的几个亲随拖住了手脚，虽然很快将之斩杀殆尽，也足够尹湟将沈明言从阿白的背上拉下来。然而跌撞间发生了某些……咳，不可说的接触，那当了几年山大王的大汉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僵直在当场。

　　令人更为哭笑不得的是，随后而来的周天这小子正是卡着尹湟这一愣神的当口，悠悠然冲上前去将之扭趴在了地下——时机恰如其分得像是之前就已经计划好的一样。

　　这厮事罢居然还搓着下巴，一脸贱笑地盯着沈明言的胸口：“哟哟，小言子你心口藏了什么能把山大王都吓着了，不如让哥哥也来摸一下？”

　　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蜕变的时候，越长越开的脸孔身段，荧光流转的光滑皮肤，要在天天接触的家人乡亲面前玩什么女伴男装的把戏那纯是个笑话。沈明言的秘密其实已经是全镇皆知的秘密，但既然周围的人不说破，她也乐得套个文士衫晃荡。襦裙这种层层叠叠的东西早已□□脆地判断为“妨碍活动”，像周香儿那种为制造朦胧梦幻感而刻意多加了两层薄纱外裳的官宦小姐套装，在她心里更是只留下了“华而不实”这样负面的观感。

　　而周天其人的嘴贱心热在附近的郡县里早已为大多数生物所认可——他虽然这么说但也只限于讨讨口头的便宜；相反地，这家伙其实护短得很，谁要真瞎了眼跑去调戏他这个宝贝得不得了的“弟弟”，多半会被他直接撕巴撕巴喂了狗。

　　正忙着把安静下来的山大王尹湟捆成个粽子的大头兵们也大多是些乡里乡亲，从头至尾旁观了这边的胡闹，此刻眼看着沈明言惯例的无动于衷的样子，纷纷把写满“现在不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而是落花泡了一趟水还没发现你的存在你小子趁早洗洗歇了吧”的幸灾乐祸的目光投了过来。

　　饶是周天皮厚如城墙也忍不住委屈了，扑过去胡撸着沈明言的脑袋一通抱怨，无非是些“啊啊小言子你太不可爱了咋就不知道知恩图报配合哥哥一下呢哥哥平时白疼你了”之类。

　　不过显然其中存在某个分量很重的关键词，沈明言居然一反常态，侧过头对某人的撒赖给予了回应：“怎么配合？”

　　近距离目击那张依然没什么特别表情却分明写着认真的脸，瞬间有了不妙预感的周天惊恐地放开怀里的脑袋后退了一大步：“小言子你……你你……”

　　大头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整以暇地准备看热闹——这升级版的戏码不常上演，但每次都必定精彩万分。被捆得像个大号线团的尹湟坐在地上，在听到“小言子”三个字的时候，低垂的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沈明言对众人的反应有些不解，继而从逻辑上推测是自己的问题太突兀，使得周天没有联想到刚才的话题上去，于是联系前因后果丰富了问句：“你希望我怎么配合？”

　　明知面前的家伙偶尔会认真到脱线的地步，特别是与“报恩”扯上关系的时候……周天现在懊恼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的程度，忍不住又退了一步，终于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就是……羞涩点啥……的？”。

　　结尾居然还是个疑问语气，一旁的大头兵们丝毫不给老大面子地哇哈哈笑了出来。

　　“羞涩点吗……”沈明言略微皱了皱眉，拖长的语调拉出个旁人听来意味深长的省略号。见她真的开始深入思考，周天窘得几想一头撞死在山岩上，可惜刚犹豫着嗫喏了一句“呃……其实也不用……”，脑子非常好使但在某些方面完全一根筋的沈姑娘已经有了腹案。

　　于是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周天快哭了：小祖宗，你明白什么了，啊？！

　　沈明言一边不解于周天脸上的悲愤，一边扯开束发的布巾捋了捋刚才被他胡撸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记忆中她的战争心理学导师曾经说过类似的话。那个男人带着万年不变的温柔笑容教导她怎样在身陷敌营的情况下尽可能减少损失——在为了帝国的利益决然地自我了断之前，那里其实还有很多你可以做的事情，比如说——“你可以更羞涩一点的，少女”，他这么说，并且细心解释如何借助身为女性的优势迷惑敌人寻找脱身的机会。

　　话音落下之后那张儒雅笑脸突兀地切换成婉约泪颜，眼尾挑起的丹凤眼里带着欲滴未滴的雨雾，面颊上浮起两朵似羞似惧的红晕，眼波动摇着由下而上怯怯地瞥过来，一瞬间淋漓尽致地演绎了“羞涩少女”之后又换回了那招牌般的温柔表情。

　　即使身为自幼在“八风不动”的家训下成长起来的沈家子孙，当时心智还远没有达到下一句“柔而不折”的沈明言还是控制不住地瞪大了双眼。

　　那男人伸手捏捏她的脸，笑容里有些许得逞的味道——“这样比平时可爱多了”，他说。

　　她从导师那里学习成为各种人物的方法。羞涩少女，雍容贵妇，花街女妓。当切换任何表情都如同挑眉般轻而易举——男人的脸上，是面具般的温柔笑意；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也渐渐沉淀上一层面无表情的淡漠。

　　直到那场清洗，他挥舞刑刀亲手切断她的手脚的一刻，那脸上依然带着与当年同样的笑容。

　　这一次，他说，“真遗憾”。

　　那笑容里混杂的一丝无奈与痛惜是真还是假，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沈明言的脸上绽开一个蓓蕾般的浅笑，把周天和一众背景人物狠狠地钉在了原地。有什么她无法以逻辑准确解析的东西浮上心头，若有若无地混杂进这个完成度Max的“羞涩少女的笑容”里。深黑色的眼瞳沉寂下来，没有一丝光亮，像是黑色的玉石或者其他任何晦暗却美丽得令人想要赞叹的东西，罂粟的毒素般让人欲罢不能。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姑娘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正在绑头发。尹湟则在她面前弯曲双膝跪了下去。

　　这是……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