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乱世》Lazier_tan

4、03、

　　众山贼已经被自己等人杀了个七七八八，自然就没了什么抛弃兄弟自己投敌之类的问题。周天回头看了看尹湟原先坐着的地方，地上只剩下乱糟糟一捆被切断的绳子。意识到对方先前的拒绝也有对自己并不心服的成分在里头，他苦笑了一下。

　　尹湟会选择沈明言，至少说明对她的智谋，他是承认并且拜服的。至于有没有撞破了某些事情的原因在里头，那就不得而知了——这年头的姑娘被人碰了身体，照理是要下嫁的；至于沈姑娘这个特立独行的刺头……周天忍不住又摸了摸下巴，虽然选了这种方式，但至少这兄弟愿意负责，嗯，这样很好。

　　尹湟默默地低着头跪在地上。若得到了主子的姓，他就是家仆，否则就只能当家奴；二者的区别在于，家仆属于良民，而家奴，入的是奴籍。但无论怎么说，等沈明言赐下新名字之后，世间就再也不会有“承山寨山贼当家‘伏虎’尹湟”其人。

　　“小言子，挺好的一条汉子，给个姓吧！”兵牙子们正收拾战场，暂时无事可做的周天乐颠颠地拱过了脑袋，“准备起个什么名字？‘沈湟’？……啧啧，可惜了，原本跟着二爷叫‘周湟’比这个好听得多。”

　　尹当家的根本不鸟他。沈姑娘也无动于衷，她还在反手继续把头发往上绾：“无所谓。”

　　周二爷也不以为意，习惯性地摸下巴：“承山尹湟……‘沈承’怎样？”

　　束发的手颤了一下，青色的布巾落到地上，一头长发重新披散开来。沈明言抬眼定定地看着周天，看得他下意识挪开了一步。

　　先祖沈云翳所著九卷《乱世诸事考》，其开篇言及：“帝开国前，凡三十二年，命为乱世；其间人物，或勇武，或智计，或运筹，或谋划，各具丰姿。惟可惜者，其人其事多有失传。”

　　沈云翳一生呕心沥血，只为考据这三十二年的历史。直至四十六岁积劳成疾，弥留之际尚且在病床上大喊了一句“可惜！可叹！”，方才吐血而殁。其妹沈云鬓承乃兄遗志，带着长兄遗子，足迹踏遍大炜全境，将民风、山河、传说、野史，结合自己的推断和疑问，最终整理成十二卷《乱世诸事考补遗》。不久后无疾而终，享年六十九岁，终身未嫁。

　　尽管如此，被称为“乱世”的这三十二年，仍然留给后人太多不解的谜。但无论是《考》还是《补遗》，对“沈承”这个人物都有明确的提及，他练出的“磐字营”更是被誉为“乱世防守第一兵种”。

　　沈承在历史上可以考据的第一次出场，便是镇平二十八年，即帝国元前三十年，算起来也就是从现在起四年后的上郡之战中，对阵有“飞马将军”之称的方越方龙飞。根据《乱世诸事考·名将卷·守将传之磐字营》记载：“（沈承）领步兵一百余驻仓廪，越以二百骑冲之，竟不得寸进。及援兵至，越乃拨马而走。后元帝每赞之曰‘不动如山’。”

　　说的是上郡之战打到最后的关头，方越退兵之时，原本打算带走官仓里的东西。于是带着两百骑兵数次冲阵，谁知急切间竟然没能冲开沈承带领的一百多步兵的防御圈。这其中虽然也有时间紧迫的原因，加之援兵到来才终于让对方放弃了进攻；但能以弱势兵力，在兵种被克的情况下挡住数一数二的骑兵将领方龙飞的冲阵，本身已经足以说明沈承的善守。

　　“沈……承？”

　　“沈承谢主子赐名。”

　　她虽然确实是有点震惊，但实在无法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来；出口的虽然是不确定的语调，听在旁人耳中仍然很平稳。原本的尹湟，现在的沈承于是无比自然地接下了话茬，谢恩起身。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或者，根本只是同名同姓？

　　她不动声色地将站在面前的“沈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汉子约莫二十上下，身材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身板相当结实，卷起的袖口下露出半截筋骨分明的前臂。肤色是偏深的麦色，脸上写着世情熔炼出来的沉稳和沧桑，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坦然。

　　周天在一边拿指节扣着一把大刀，发出铿铿的声响。沈明言认出是原先沈承手上提的那把，无比自然地向周天伸出一只手，完全无视后者脸上的喜爱神色。周二爷拧着一张脸，依依不舍地还是把刀递了过去。

　　这把通体铜黄色的大刀掂在手里很是有些分量，刀背跟吞口缀有花纹，附着一些污迹。沈明言从阿白身上解下水囊冲了冲，左右看着没什么趁手的东西，拉过周天的袖口就擦。周二爷失了宝刀又被当作人形抹布，额角拧起十字筋，脸都有些绿，可就是舍不得朝她发火，憋得表情相当精彩；等沈姑娘终于擦满意了，第一时间冲周围看热闹的大头兵们撒气去了。

　　沈明言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手里这口刀上。污迹跟一些泥灰以及其他不知道什么东西擦掉了之后，可以清楚地看出刀背上是连绵的缙云纹和麒麟文，吞口更是麒麟首的模样——踏云黄麟刀，《补遗》所记乱世兵器谱第一十二位，传说中磐字营沈承的兵器，现在就握在她手里。

　　她轻轻抚摸那些层层迭迭的花样跟纹路，感觉触摸到了一段神秘历史的衣角，并且为之深深感动。沈家子孙，史家的后人，当原本记载于史书的东西切实地被她抓在手心，那种发自灵魂的动容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

　　她突然有些理解堂兄的那种疯狂，尽管那完全违背了“八风不动，柔而不折”的家训。如果不是因为彼时她就职于军队这样相对封闭的场所，因而避开了那种诱惑，恐怕会因同样的理由失控。只不过这种失控的代价太大，八百年沈家毁于一场盛大的清洗，最后只剩一个残废的她看守书冢。而随着自己这场莫名其妙的奇遇，沈家子孙正式绝迹于大炜的土地。

　　沈明言把手里的刀递向了面前的大汉。她的想法很简单，踏云黄麟刀，只有握在磐字营沈承手上，才是那传说中“无刃而锋”的天下名器。沈承眼底有些微惊讶一闪而过，随即默默地接过来挂在腰间的刀环上。

　　有了这把刀，“沈承”的真实性已经不必怀疑。按照历史，照理该让他合理地出现在四年后的上郡之战，并且至少成为能够统领百人的步兵尉官，守住仓库后受到吕奉赏识收到身边，接下去顺着历史去踏上下一个脚印。

　　光想想都觉得麻烦。史家后人沈姑娘于是毫不犹豫地决定到时候看心情再说。

　　有件事她想错了，失控这么麻烦的事情，她才不消得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