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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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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出了房间,房门外是一个连接正堂的回廊。而回廊外就是一片人凿出来的荷花池塘。
当下还不是荷花的季节,宋然倚在栏杆边,迎着凉风吹散身上的燥热。冷静了一番后,他不自觉在脑子里回想这些天同“李前辈”经历的种种。
还记得第一天,他同师父连山掌门一同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初到洛阳,宋然满怀新奇,打量着城里的一切。但就是偶然的一瞥,身着素衣的李鹤之映入了宋然的眼帘。
宋然只觉这个“路人”的身影秀颀,顾盼如鹤。
当这“路人”走过宋然身边的时候,怀中的拓本悄然掉在了地上。
看见掉落的拓本,宋然停下了脚步,弯腰去拾起了拓本。
“宋然,怎么了?”连山见宋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询问。
宋然将手中捡到的东西指给师父看,道:“刚刚有个人的东西掉在地上,被我给捡到了。”
“那人走远了吗?”连山问。
宋然回头看了看,发现先前那人还未走出多远。
“我看到了,还没走远!师父,我去把东西还给人家!”宋然说完,生怕那身影消失,不等师父的回应,就径直想着那个身影跑去。
“前辈,请留步。您的东西刚刚掉了。”好不容易追上那人,宋然气喘吁吁地把拓本递给了李鹤之。
就在宋然将拓本还给了李鹤之转身欲走之际,他偶然瞧见了李鹤之身侧的佩剑。这剑鞘上的上,有着用螺钿镶的梅花图样。这种特殊的纹路是华山剑上特有的纹饰。而且这纹饰并不是所有的华山弟子都能拥有,只有少数实力超群,德才兼备之人才有资格拥有。
“前辈,打扰了。在下华山派弟子。刚刚偶然瞥见前辈佩剑,看剑鞘的样式和篆字,系我华山派所造的佩剑。冒昧请教前辈与我派可是有什么渊源?”
宋然有些疑惑,眼前这个“男子”他未曾在华山见过,但他为何会有华山的佩剑。
之后,当李鹤之说出自己“姓李名鹤之”的时候,宋然心中满是欣喜。
宋然在刚进华山时,就听闻了无数次李鹤之的大名。那时候师兄们都说,“李师兄,是曾经的华山第一剑”。一向自持甚高的宋然,很是不服气这个人人称道的“李鹤之”。宋然想象了无数次,这个“华山奇才李鹤之”会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宋然便心想,如果有一天能见到李鹤之,就一定要亲手击败他,让这个叫“李鹤之”的家伙知道,谁才是今天的“华山第一剑”!
六年了,宋然入华山门下六年以来,虽然性格散漫,但凭借过人天赋,他还是成为了年轻一辈华山弟子中,实力最顶尖的。而李鹤之那个时候,也正好离开华山七载了。李鹤之,在华山也渐渐被人淡忘,越来越少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可是宋然怎么都没能想到,如今会在洛阳城,得以遇见这位“李师兄”。当他第一次和李鹤之说话时,但看李鹤之骄傲的眼神,清冷的神色,宋然便心下感叹“果真配得上华山第一剑的称号”。
李鹤之就好像华山寒梅花骨朵上,纤尘不染的积雪,清高骄傲的让人不忍玷污。
那天,宋然在把拓本还给李鹤之之后,没有立马回到师父那,而是一直悄悄跟在李鹤之身后,一直跟到了李鹤之的客栈门前。他记下了客栈的地址之后,才回去找师父。
翌日,天还未明之时,宋然就悄悄溜到了李鹤之住的客栈。谁知道刚刚潜行到客栈房顶,李鹤之似乎是察觉到了房顶的异样,直接用轻功从窗户跳上了屋顶。
两人一番交手,最后李鹤之的剑竟然被宋然击飞!当时宋然很是不解,李鹤之一个顶尖的剑客手中的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击飞?
宋然现在回忆起来,才察觉那日李鹤之是用的左手执剑。再结合李鹤之右手的旧伤,不难猜出李鹤之应该原本就是右手执剑,但在右手受伤后,才被迫改成左手。
突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过来,打破了宋然的思绪。小丫鬟向宋然行过礼后,说:“宋公子,连掌门那边差奴婢来,招您过去。”
“我师父现在是在哪边呢?”
“在东厢房。”
听丫鬟说师父叫自己,宋然也不敢耽搁时间,马上动身向东厢房去了。
其实宋然一直没有告诉李鹤之,自己这次来洛阳,本是陪师父特意来拜谒户部尚书顾遇知顾大人的。而当下师父连山掌门,也正暂歇在顾府的客房里。当时李鹤之受伤后,宋然在洛阳人生地不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能带着李鹤之找顾府的大公子顾修帮忙。所幸是顾公子不仅施以援手,还和李鹤之是故交。
不愧是户部尚书的家,这顾府当真是规模宏大。李鹤之休息养伤的厢房在顾府西侧,而东厢房在顾府东边。宋然走了快两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东厢房。
然而还没有进房间,宋然就看见师父此刻正和顾修顾公子在外门的凉亭里呷茶闲聊。
“师父,顾公子,弟子来了。”宋然走到凉亭前,给师父还有顾公子弯腰作揖。
“你这几天都在做些什么,神出鬼没的!你来洛阳一趟,出去玩自然是可以,但练剑一日不可中断!还有,不要到那些不干净的地方鬼混!”连山掌门告诫宋然道。
“知道了,师父!弟子定谨遵师父教诲。”宋然对于连山师父的教诲,向来是“阳奉阴违”,他不敢直接同师父顶嘴,但师父的教诲,他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你这弟子,真不叫人省心。”
刚刚一直坐在一旁的顾修,在连山训斥了宋然一番后,才缓缓起身,向宋然同连山掌门道:“掌门同小宋公子光临府上这些时日,恰逢春暖花开,家父特意安排我带二位在府内园圃赏春游园。”
“那就有劳顾公子了。”连山掌门起身回礼。
顾修引着连山、宋然沿着一条碎石小道,一路向顾府深处的园林走。走出东厢的客房,继续走,只见这小路越来越窄,路两边的山丘愈高,竹林愈阴翳。然而在转过一个弯之后,面前的景色却豁然开朗。两边的竹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泉瀑布。
清明前后,正是草木繁盛之时,道路两边的园圃,花开得正好。万红丛中,瀑布边上的一颗梨花树,玉白的花格外惹眼。
梨树边上修了一座木桥,过来这桥,就来到了一个临溪而建的小院门口。
“这里是顾府的书房,二位要是乐意的话,不妨由我带两位进去看看。”顾修指着这小院道。
如果是按照过去宋然的习性,他自然是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大的兴趣。但他突然想起,之前正是在书坊里遇见了李鹤之。想到李鹤之可能会喜欢书房这类东西,宋然就来了兴趣。
这书坊门口的牌匾上,题着“袭明斋”三字。
连山在门槛前驻足,抬头凝视了牌匾许久,才说:“‘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师兄在做华山掌门时,常喜欢说这句话。”
“师兄?”宋然暗自思索,师父口中的师兄,应是指的华山前任掌门——周明夷。宋然从未见过周明夷,对于这位华山前掌门,他知之甚少。“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这句话,宋然依稀记得曾在《道德经》上看到过,似乎是说,圣人善于让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
“周掌门也是极善于教化后辈。哪怕当年华山最任性的鹤之,也极听周掌门的教诲。”顾修似乎是回想起了一些愉快的往事,嘴角勾起了浅笑。
宋然听顾修提到李鹤之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华山派的叛徒,不提也罢。”连山神情不悦,似乎不想多提李鹤之的事情。
而宋然在一旁,听见师父直接称呼李鹤之为“叛徒”,不免心中一沉。自己这几天,都和师父口中的“叛徒”走在一起。
进了书斋的门,便扑面而来的檀香的味道。环顾这书斋,宋然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书盈四壁”!这书斋几乎摆满了书柜,各类书卷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
除了书之外,还有一些书篓插着各种字画,以及一些文房用品。
连山是极喜欢书画之人,进到书斋后,便开始观摩这书斋挂着的字画。而宋然却一门心思都在琢磨师父对李鹤之的态度。
顾修趁连山看书画的间隙,悄悄移到宋然身边,轻声对宋然说:“宋公子看起来,有心事。”
宋然有些意外顾修竟然能一眼看破他的心思,不禁觉得眼前这个一直笑脸迎人的顾公子,很是不简单。
他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顾虑,坦白道:“我刚刚听闻师父说李前辈是‘华山的叛徒’,我不知晓李前辈,曾经到底做过什么,才会让师父,如此......”
顾修永远笑得和煦,他在听了宋然一番言语,又低头思索片刻后,只在宋然耳边轻声问道:“宋公子是在担心,你的师父,不喜欢,你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