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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茶与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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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的规矩,过了而立之年便不用再每日出晨练了。虽然李鹤之今年虚岁二十八,但他因为手伤,所以大家也没有计较那一两岁。
对于剑客而言,一旦年纪近了而立,剑术便基本定了形,再难有新的突破了。这一是因为随着年岁的增长,身体机能难免走下坡路;二是,到了而立之年,人也不再像年少那般无忧无虑了。
年少时候心思最为单纯,一颗心,可以全部投到剑里。但似乎随着成长,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需要去操心,也有越来越的苦恼忧愁萦绕在心里。
除了剑之外,可能要花费在其他地方的时间,变得更多了。
对于李鹤之而言,他前二十余年的生命,都与剑术密不可分。而自从周明夷掌门遇害之后,他出走华山,游历了各地,渐渐的,对剑的执念,也在被磨灭着。
不似少年时,他渐渐需要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为生计发愁担忧,而身上的伤口,也会时不时的疼痛。而更重要的,是曾经他觉得剑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可当他放下剑的时候,他发现,他才第一次看清了整个世界。
虽然依旧不习惯烟火世界的繁华,但他却渐渐发现不少有趣的人和事。
他会喜欢品读诗集里所描绘的花花世界,他会喜欢在细心的养护下,花草慢慢抽条成长的过程,他会喜欢把香料制作成好闻的熏香,当然,他会喜欢同宋然在一起。
他从前并不觉得孤单,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宋然的陪伴后,他却开始害怕又回到原来,原来只有一个人的时候。
宋然回在他修剪花草的时候,问他每种花草的名字。
而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好似,自己无聊所做的一切,不再没有意义。
茅茨疏易湿,云雾密难开。
入了梅雨季的华山这半旬以来,就鲜少见晴。雨水多,山里的林木也越发的苍郁,但随之而来的,蚊虫也多了起来。
李鹤之从思过崖的溪水边上挖回了一株菖蒲,养在屋子里驱虫避蚊。宋然原本并不太懂这些花花草草,看着这一株菖蒲,只觉得长得和韭菜甚是像。
“前辈,你这养的个什么?”宋然问。
“菖蒲。”李鹤之回答的简单明了。
“能吃吗?这个!”宋然以为这种植物同韭菜是一类的。
“这个有毒。”
李鹤之的神情乍看上似乎并没有变化,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种暖意。
因为下雨,所以宋然今天再一次不用去晨练。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便从柜子里翻出落灰好久的棋盘,硬是要拉着李鹤之同自己对弈。
“前辈,反正现在无事可做,不如我们来下盘棋?”宋然问。
“之前都没见你下过,现在又翻出来,这棋盘上积的灰,都几厚了!”李鹤之有些嫌弃地棋盘。
宋然立马拿来一块布,沾了水,给棋盘擦了擦,把擦干净的棋盘展示给李鹤之看,说:“我都擦干净了,哎呀,前辈反正你也没有什么正经事,不如就当赏光陪我也好!”
李鹤之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所以也并不多加推辞,坐到了案前。
“前辈你先抓棋,我来猜单双。”宋然还是很懂事的吧抓棋的权利交给了“长者”。
李鹤之随便抓了一把白棋,宋然则拿了一枚黑子,表示自己猜李鹤之抓的棋子是单数。
李鹤之把抓到的白棋摊在棋盘上,数了数,刚好九枚白子,是单数,恰好被宋然猜中。
“嘿嘿!那前辈,我就执白棋先行了!”
“下棋就别说话。”李鹤之道。
“那是外面的规矩,我们关起门来在自己屋子里,不用管外面的规矩。”宋然诡辩道。
“不是规矩不规矩的问题,而是你一直说话,很影响我思考。”李鹤之无情回应,宋然也只能先闭嘴一会。
宋然并不精于棋艺,本来就只是打算打磨时间,然而却在中盘的时候,就被李鹤之杀掉了打了龙,只能投子认输。
宋然不服气,还想再下一盘,然而却响起来敲门声。
“宋哥!在吗?”是白桓的声音。
宋然马上去给白桓开门。白桓一进门,看见桌面上的围棋,道:“宋哥,李师兄,你们在下棋啊?”
“打发时间罢了!话说你找我干嘛?”宋然问。
“宋哥你这么自信,我是来找你的啊!”白桓眨巴着眼睛,笑着问。
“你不找我,还能找谁?”宋然有些疑惑,这里只有自己和李鹤之,白桓总不可能是来找李鹤之的吧!
“我是来找李师兄的。”
白桓简单一句话,却直接呛到了宋然,白桓什么时候同他的前辈走这么近了。
而白桓也没有管宋然愤懑的眼神,直接冒过宋然,拿出一小袋子甘松香,交到了李鹤之面前。
“谢谢了。”李鹤之捻了一根甘松放在鼻翼嗅了嗅,嘴角微微翘起。
白桓本来是官宦之家的子弟,因为小时候身子骨太弱,所以被小时候便被送到华山来练剑。他大小便不愁吃穿,因此在用度上,也格外讲求,有焚香的习惯。之前白桓听说李鹤之喜欢花草文房一类的东西,便料想他肯定也喜欢香料一类的,白桓反正有些多出来用不玩的,便索性主动提出要送一些给李鹤之。
开始时候李鹤之本想拒绝,但奈何白桓很坚持。而且,白桓素来同宋然交好,李鹤之也爱屋及乌,已经自然把白桓归为了可以深交的一类人中,便没有再推辞了。
“师兄,不用客气的。”白桓说着,看了看桌面上的棋局,带着些揶揄道,“这白棋怎么输得这么惨啊!李师兄果然厉害,竟然中盘赢了七八颗子!”
白桓自然知晓这白棋是宋然,才故意调侃。宋然的棋艺本来是很烂,白桓从前就知道,但宋然偏就是那种下得烂,时不时又喜欢下的人。
“不知李师兄可愿意同小弟对弈一局,”白桓问,直接忽视了宋然,“我虽不才,但棋艺,肯定要强于这白棋十倍!”
宋然在一旁,充分感受到了杯忽视的滋味!什么啊!白桓这个家伙怎么可以在他宋然的房间,光明正大的当着他的面,一边怼自己的棋艺,一边撩自己的前辈!
“不是,我说白桓,你到我房间来,同我.......”
本来脱口而出想说“我的人”,但宋然却支支吾吾不敢把那三个字说出来,只能改口说:“同我师兄下棋!”
白桓回头装出一副天真的神情反问道:“李师兄,不也是我的师兄吗?我同我的师兄下棋,不可以吗?”
“哎白桓,我是你师兄,你以前可不敢这样同我说话的!”
“我刚刚的话,是哪里顶撞到师兄了吗?”白桓最会装得一脸无辜。
“你在这里指槐骂桑说我棋艺不好!哼!你给我等着,等天晴了,师兄可不好好收拾你,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对师兄说话的礼貌!”
“那宋师兄平日里对李师兄,言行举止,可很有礼数?”白桓直接祸水东引,把话题成功转移到了李鹤之同宋然之间!见宋然被怼地语塞,白桓狡黠一笑。
李鹤之自然知晓他们两个人话中的意味,脸上飘过些红晕。不过,他平日里没少被宋然占口头上的便宜,如今有个人能治一治宋然,他自然是很乐意!
“宋然,屋里还有茶吗?”一直在旁边听两人拌嘴李鹤之,突然说话,打破了僵局。
一是他真的想喝茶了,二是这两人斗嘴的话题总是围绕自己展开,李鹤之听得心里直发毛,他担心两个人越聊越上头,尤其是宋然,不仅会说出什么过火的话,于是他找了个话题把宋然给支开。
宋然噘嘴道:“(ˉ▽ ̄~) 切~~,你们下棋就下棋,我帮你们沏茶去!”
他嘴上同白桓斗嘴,但心里却也高兴李鹤之现在,渐渐也愿意同华山的其他师兄弟接触了。所以屁颠屁颠去烧水沏茶。
他原先不怎么喝茶,但李鹤之很喜欢,同他住久了,不知不觉两人的生活习惯,竟然也慢慢融合了不少。
看李鹤之沏茶沏地多了,宋然也慢慢懂了一些。比如泡毛尖茶,不能用滚烫的沸水,泡茶前要先用热水温一温茶具等等。原本宋然一个初出茅庐的剑客,哪里懂这些东西,但渐渐在李鹤之的影响下,也耳濡目染了。
而李鹤之呢?何尝没有改变呢?他也在渐渐接触宋然原来的朋友,也渐渐尝试着走出心魔梦魇,去慢慢同人交往。
似乎两个人,都无意之中,向彼此更靠近了一点。
“高冲水,低斟茶”,是从前李鹤之曾随口说的沏茶口诀,却也被宋然无意之中记了下来。
看着嫩绿油润的茶汤之中,茶叶彷如会跳舞一般。
分茶入茶盏后,宋然把茶盏端给了正下棋的两位。
白桓仅闻了闻,便道:“宋哥泡茶的技艺有精进啊!”
宋然面上不答,心中却知晓,有时候两个人走到一起,就像茶与水,是相互的成全,也是对彼此的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