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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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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姐弟俩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
玄关处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是南妈特意留的。南诚踢掉鞋子,书包随手甩在沙发上,人已经闻着味儿往厨房里钻了。
“妈!做什么呢?这么香!”
“红烧排骨,你姐爱吃的。”南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快去洗手,别在这儿碍事。”
南枝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好,走进厨房的时候,看见南妈正系着那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排骨煎得两面金黄,酱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整个厨房都暖烘烘的。
“妈,你不是说买了蛋糕吗?怎么还自己做饭?”南枝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蛋糕是蛋糕,饭是饭。”南妈头也没回,专注地翻着锅铲,“你和小城不是最爱吃我做的排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你们做一顿。”
南枝没说话,看着她妈手忙脚乱地翻炒,汤汁溅了一点到灶台上,赶紧拿抹布去擦。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
“妈,糖放多了吧?”南枝凑过去看了一眼。
“啊?多了吗?”南妈愣了一下,低头看锅里的汤汁,“我记着你和小城都爱吃甜的,就多放了点……”
“没事,正好。”南枝笑了笑,“我就随便一说。”
南诚这时候也溜了进来,踮着脚往锅里看:“妈,好了没?我饿了。”
“急什么,这才刚做。”南妈笑着推开他的脑袋,“去去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南诚哦了一声,跑出去收拾餐桌了。南枝从碗柜里拿了盘子出来,放在灶台边备用。
“枝枝,”南妈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你那个比赛的事,妈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问你。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还行,”南枝把盘子递过去,“全市第一。”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南妈手里的锅铲明显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一下子亮了。
“全市第一?”
“嗯。”
“你怎么不早说!”南妈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
“妈你小心锅——”南枝赶紧指了指灶台。
南妈哎呀一声转回去,手忙脚乱地翻了两下,确认排骨没糊,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全市第一,我闺女真厉害。”
“姐本来就厉害!”南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趴在厨房门框上,“她们老师说了,这次比赛全市好多学校都参加了,就我姐一个人拿满分!”
“你什么时候听见老师说的?”南枝回头看他。
“你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啊,我又不是没长耳朵。”南诚理直气壮。
南妈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收汁一边念叨:“行行行,今天得好好庆祝庆祝。排骨多放点糖,我闺女爱吃甜的。”
“妈你已经放过了。”南枝无奈地说。
“再放点。”
“……行吧。”
一家人在厨房里忙活着,你一言我一语,锅铲声、说话声、笑声搅在一起,小小的屋子热闹得不像话。南爸这时候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个袋子,一进门就闻见了香味。
“好香啊,”他换好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路上买了点卤味,加菜。”
“爸你买什么了?”南诚立刻凑过去翻袋子。
“别翻了,洗手去。”南爸拍了他一下,然后走到厨房门口,“老婆,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了,你把桌子摆上就行。”
南爸应了一声,转身去摆碗筷。南枝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全家人这样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排骨出锅,装盘,撒上一把葱花。油亮的酱色裹着每一块排骨,香气扑鼻。南枝端着盘子放到桌上,南诚已经在旁边咽口水了。
“不许偷吃。”南枝瞪了他一眼。
“我就闻闻!”南诚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接下来是青椒炒牛肉,清炒小白菜,最后一道番茄汤端上来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四菜一汤,全是家常菜,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南妈解下围裙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桌子,忽然说:“蛋糕呢?蛋糕拿出来。”
“吃完饭再吃蛋糕,”南爸说,“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对对,先吃饭。”南妈点点头,端起杯子,“来,先碰一个。祝我们家枝枝和小城,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南爸也跟着举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南枝抿了一口果汁,甜丝丝的,从舌尖一路暖到心里。
“快吃快吃,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南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南枝碗里,又给南诚夹了一块,眼神里带着期待,“尝尝,看妈手艺退步了没。”
南枝咬了一口,肉质酥烂,一抿就脱骨,酱汁咸甜适口,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她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特别好吃。”
南妈这才放心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没丢手艺。”
南诚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妈,你以后能不能多做几次?阿姨做的没有你做的好吃。”
“你妈有时间肯定给你们做。”南爸在一旁接话。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南妈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南枝的头发,眼眶有点红,但什么都没说。
“没事,”南枝打破沉默,给南妈碗里夹了块排骨,“今天过生日,高兴点。”
“对对对,高兴点。”南妈吸了吸鼻子,笑起来,“来来来,吃菜吃菜。”
一家人重新热热闹闹地吃起来,筷子碰碗碟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小小的餐厅里满是烟火气。
吃完饭,南妈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粉色的盒子,金色的丝带,打开之后是一个铺满草莓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歪歪扭扭地写着“枝枝&诚诚生日快乐”。
“这字谁写的?”南诚凑近了看。
“蛋糕店店员写的,怎么了?”南妈说。
“挺丑的。”南诚认真评价。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南枝笑着拍了他一下。
南诚嘿嘿笑着,抢着要插蜡烛。南枝帮着把蜡烛一根一根插好,南爸拿出打火机点燃。火苗在蛋糕上跳跃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融融的。
“许愿许愿!”南诚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南枝也闭上眼睛。
她许了一个愿望。
关于家人的,关于未来的,还有一个——关于昨天那个雨天,那个闯进她伞下的男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他,但那个画面就这么冒出来了,清晰得像是刚刚才发生。
吹灭蜡烛的时候,南诚鼓足了腮帮子,一口气把所有的蜡烛都吹灭了,得意地拍了拍手。
“你许了什么愿望?”南枝问他。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南诚一本正经地说,“姐你呢?”
“我也不说。”南枝笑了笑。
南妈切了蛋糕,第一块给了南枝,第二块给了南诚,然后才是自己和南爸的。南诚吃得满脸都是奶油,被南妈笑着骂了一句“多大了还跟小孩似的”。
南枝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很满。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
——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九点了。
南枝洗了个澡,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睡衣肩头。她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把一切拢得柔和而安静。南枝在床上盘腿坐下来,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陆雨的消息已经攒了好几条——
“枝枝你到家了没?”
“你刚才电话挂那么急,出什么事了?”
“???人呢?”
“你不会被拐了吧我要报警了”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南枝你最好活着”
南枝忍不住笑出声来,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南枝!!!”陆雨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她把手机拿远了几寸,“你还知道回电话!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差点让我妈报警!”
“冷静冷静,”南枝笑着往枕头上一靠,“我能出什么事,就是回家吃饭了。”
“吃饭?你不是说今天爸妈不回来吗?”
“回来了,”南枝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妈妈亲自下厨做的饭,还买了蛋糕。”
“真的啊?”陆雨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那挺好的啊,你盼这天盼了好久了吧?”
“嗯。”
“那你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南枝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我妈做饭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放个调料都要想半天,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枝枝,”陆雨的声音温柔了很多,“你今天过生日呢,别想这些。叔叔阿姨能回来陪你过生日,这就是好事,对不对?”
“嗯,你说得对。”南枝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来,“不说这个了,你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我妈做的红烧鱼,难吃死了。”
“你别当着阿姨的面这么说。”
“我背着说的,当着面我可不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晚饭聊到学校的八卦,从下周的考试聊到陆雨新发现的一家奶茶店。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车流的声音渐渐稀疏了。
“对了,”陆雨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挂我电话那么急,到底怎么回事?”
南枝愣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就是路上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
“一块广告牌差点砸到我。”
“什么?!”陆雨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广告牌?!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躲开了。”南枝赶紧说。
“你怎么躲开的?那么大的东西你怎么躲开的?”陆雨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南枝沉默了一秒。
“就……有人拉了我一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谁啊?”陆雨的声音忽然变得八卦起来,尾音上扬得像是在审犯人。
“不认识,”南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就一个路人。”
“路人?”陆雨明显不信,“一个路人刚好在你被广告牌砸到的时候拉了你一把?南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真的不认识,”南枝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之前见过一次。”
“之前?什么时候?在哪?什么人?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陆雨在那边倒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南枝你给我说清楚!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南枝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含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就是上次下雨天,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有个人跑进我伞底下躲人,就是那个……”
“那个你后来回头看了好几眼的那个??”
“我没看好几眼。”
“你就说你有没有回头吧。”
南枝不说话了。
陆雨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所以你昨天又遇见他了?在他学校门口?”
“嗯,他来接他弟弟还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南枝顿了顿,“然后广告牌飞过来的时候,他把我拉开了。”
“然后呢?你们说什么了?留联系方式了没?”
“没有。”
“南枝!!!”陆雨恨铁不成钢地喊了起来,“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能没有呢!”
“我当时吓傻了嘛,”南枝委屈地说,“而且成成还在等我,我哪想得到那么多。”
陆雨在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吧行吧,那至少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吧?”
“……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总知道吧?”
“……许木青。”
“许木青,”陆雨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名字还挺好听的。长得怎么样?”
南枝想起他低头看她的样子,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行吧。”
“还行吧是什么意思?南枝你肯定脸红了!”
“我没有!”
“你就有!你每次说谎声音都会变高!”
南枝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陆雨在那边笑得不行:“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们学校离得不远吧?说不定以后还能碰到呢。”
“谁知道呢,”南枝轻声说,“看缘分吧。”
“这话说得,跟言情女主似的。”陆雨啧啧两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陆雨打了个哈欠:“行了,不早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拿东西吗?早点睡。”
“嗯,你也是。”
“等等!”陆雨忽然又叫住她,“最后问一个——你真的没留他联系方式?”
“真的没有。”
“那你后悔吗?”
南枝想了想,轻声说:“有点。”
陆雨在那头满意地笑了:“行,有这个觉悟就行。下次再见一定要抓住机会,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陆老师。”
“这还差不多。晚安枝枝!”
“晚安。”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南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她想起许木青说的那句话:“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看着她的眼神却很认真。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
不要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呢。
——
第二天一早,南枝是被闹钟吵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窗外的天空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她伸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
她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有点凉,她顺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踩着拖鞋去洗漱。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蛋糕,保鲜膜松松地盖着。南爸南妈大概很早就出门了,餐桌上留了张纸条:
“枝枝,冰箱里有粥和包子,热了再吃。爸爸妈妈先去公司了,晚上回来。——妈”
南枝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弯了弯,然后贴在冰箱上,和昨天那张并排放在一起。
她热了粥,匆匆吃了两口,回房间换好衣服。校服是昨天洗好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又检查了一遍书包——学生证、钥匙、钱包,还有昨天从图书馆借的书,要还的。
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门边看了一眼。
鞋柜旁边空空的。
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清冷而湿润,昨晚的雨已经停了,地面上还有浅浅的水洼,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朝公交站走去。
学校离得不远,坐公交三站路。她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都是回来取东西的。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抽屉里的书本收拾好,又把那本图书馆借的书单独拿出来放在桌上。
“南枝?”
她抬头,看见班长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南枝问。
“我来拿运动会的报名表。”班长走进来,在自己的座位上翻找了一会儿,“对了,你昨天没事吧?”
“什么?”
“听说学校门口有广告牌掉下来了,好像差点砸到人。”
南枝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我正好躲开了。”
“那就好。”班长拿着报名表走了出去。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南枝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雨发来的消息:
“东西拿完了没?中午一起吃饭?”
南枝低头打字:“还没,快了。吃什么?”
“学校旁边新开了家面馆,听说不错,去试试?”
“行。”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冷气息。南枝走下楼梯,推开教学楼的门,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
花坛里的新叶冒了出来,嫩绿嫩绿的,沾着未干的露水。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园,深吸了一口气。
天气不错。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朝校门口走去。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上投下薄薄的一层光影。南枝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事情——下周的考试,图书馆的书还没还,陆雨说的那家新面馆——
她走到校门口,停下来等红灯。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去,带起一阵风。南枝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人行道,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那块朝她飞过来的广告牌。
那双手臂。
那个人。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个便利店的屋檐下,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绿灯亮了。
南枝收回目光,抬脚走过斑马线。
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暖洋洋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朝面馆的方向走去。
陆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远远地朝她挥手:“枝枝!这边这边!”
南枝笑着加快脚步,朝她跑过去。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把她的马尾吹得微微飘起来。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