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消受美人恩》殷红雨

4、峰回路转

　　然而，在见到惜玉的时候，那种以玉为骨，以月为魂的气质与美貌，却几乎击溃了王氏作为女人的全部自信。她的丈夫是被这样的人迷了心窍，送了性命的，王氏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和单家小妾们同样的心态中，威严沉稳、精明强干，为单家相夫教子、立下汗马功劳的王氏不见了，坐在堂上的只剩下一个被妒火灼烧的痛苦不堪的单老夫人。恶毒地盯着堂下那个憔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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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功水的药力霸道得很，惜玉身上提不起半点内力，只能以血肉之躯，强挨下这鞭打。

　　原本晶莹雪白的背脊一片血肉模糊，贝齿紧咬着的下唇失去了颜色，手指兀自死死地抓着青转铺就的地面，眼神却已经渐渐涣散。这样脆弱的身体根本经不住如此的拷打，终于一阵天旋地转，惜玉眼前一黑，强自撑起的身体，如垂死的天鹅般重重地摔了下去。

　　一盆冷水泼醒过来，惜玉缓缓抬起头，凄然地看着众人。

　　“说吧，你是怎么害死老爷的，认了也可以少受点活罪。”王氏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起伏。

　　惜玉摇头：“我没有做对不起单家的事。”

　　王氏木无表情地吐了一个字：“打。”

　　鞭子顿时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惜玉的身上。看着堂下参不忍睹的场景，王氏的血液里升腾起了复仇的快感。

　　不多时，惜玉便又昏死过去。冷水无情地泼下，惜玉才醒转，不等用刑复又倒下。行刑的家丁膀粗腰圆，也已经累得满身是汗，拎着鞭子不敢再打，迟疑地看向单老夫人。

　　王氏一皱眉，刚待发话。一旁的儿媳妇陆氏早已按耐不住，“乓”地一声摔碎了手上的茶碗，恶狠狠道：“谁让你停的，蠢东西，冷水泼不醒不会换盐水，泼醒了再打！”家丁知道大少奶奶的厉害，连忙有人去取了满满一罐头盐来。

　　正要掺进水里，蝉纹却是再也忍不住了，霍地立起身，求道：“老夫人，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只怕真的要出人命了。”

　　陆氏不甘示弱，立刻抢白道：“出人命？早就出人命了。明摆着，就是这个来历不明的贱人，勾结外头，害死了公公。不拷问清楚，难不成还要养虎为患？！”

　　蝉纹不看陆氏：“老夫人三思。单家家训要‘惜天下众生命’，眼下事实未明，怎好轻易取人性命。”

　　王氏不语。蝉纹横下心来，只等着老夫人不答应，就扣了单思贤的脉门，以此要挟放人。可这么做究竟能有几成胜算，心里却是没底。

　　未料到，此时坐在一旁，纯粹是个摆设的单大少爷，突然也跟着求情道：“是啊，母亲。我也觉得……”话甫一出口，陆氏杏目圆睁，哼笑着：“你也觉得什么？”

　　单思贤吓得一哆嗦，话也说不利落了，结结巴巴道：“觉，觉……”，这后面的内容竟是再也“觉”不出来了。

　　做母亲的，眼见得儿子当着众人的面，被媳妇管教得连句整话都说不上来，真真是看在眼里，气在心头。王氏对儿媳积怨已久的不满，此时俱都涌了上来。

　　本来，王氏已经存了当场要惜玉性命的念头，可陆氏毫不掩饰的嚣张，怒得王氏几乎立时改变了主意，今日无论如何都得挫一挫这个女人的气焰！

　　偏过头去，王氏威严地看着众人，一字一顿道：“蝉纹说得很有道理。我单家断不可草菅人命。先将惜玉带下去，严加看管。这件事情我另有定夺。今日累了，蝉纹过来，搀我回房。”说完，撇下陆氏瞧也不瞧，径自由儿子和蝉纹一左一右簇拥着走了出去。

　　这下变故，众人尽皆错愕。陆氏更仿佛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终于恨恨地一跺脚，也顾不上作出平日里矜贵的样子，不等丫头搀扶，便一摆柳腰，风似地走了出去。身边的小丫鬟慌忙急急追了上去，于是远远地只听见清脆的一巴掌，陆氏一路喝骂着：“小贱货，死哪去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余下的单家大大小小的姬妾们，此刻互相望了望，俱都觉着再坐下去也是没趣，终于各怀了心思纷纷散去。如此一场声势十足的大戏，在王氏高深莫测的心思下，落得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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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的伤剧烈地疼痛着，神志早就被一丝丝地抽离了体外。任由别人揪起那被冷汗粘在一起的长发，惜玉如同一个破碎的娃娃般，被一路拖着，扔进了地牢。粗糙的地面刮过伤口，碎石子揉进翻开的血肉里，也已经全然不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恍惚惚中，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那个人日益消瘦的身影，越来越显得虚幻，到后来象是马上要消失了一样。惜玉急得拼命伸过手去，却抓了个空，心下大骇。猛地从昏睡中惊醒来，竟已经身在了一顶摇摇晃晃的大红喜轿内。

　　耳边传来喧嚣的乐器击打声，吵得震耳欲聋。再瞧自己穿得一身大红的新娘喜服，袖口用五色丝线绣了彩凤翻飞，脚上踩着“五蝠捧寿”的宫底鞋，手腕还戴了对翠绿的玉镯子。模模糊糊中欲掀开厚重的帘子，才猛然发现手脚俱麻，如有千斤重般举也举不起来。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原来周身的穴道都被点了。

　　惜玉这一惊非同小可，这里是哪里？花轿又是怎么回事？背上的伤口全然不痛了，那自己到底已经睡了多久了？单家怎么样了？书怎么样了？他又怎么样了？许许多多疑问一下子涌了上来，一时间心慌乱如麻，无论如何都理不出个头绪来。就在这当口，只听得一个声音拖长了调子高喊道：“落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