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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夜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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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显然已经站了多时了,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10
苏梦清惊惶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眸,关切地看着她。
摇曳的烛光映出身后不请自来的人的轮廓,这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衫,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年轻人的肩上还停着一只南方少见的苍鹫,同样浑身雪白,亲密地啄着年轻人披散的发丝。
惊讶一闪即逝,一触即发的杀气也散得无影无行。旋即,苏梦清放下手中的短剑,伏地跪行大礼:“慕容清雪见过教主。”
立时,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几个训练有素的下人鱼贯而入,收拾去满室的狼籍。又有人搬来一把考究的檀木椅,换下花梨木圆凳。隆冬未至,椅子上已铺就了厚厚的白色狐裘垫子。左右八扇落地长窗闭上,屋里升起了火盆,焚起了香炉。才一会儿的工夫,宽敞通透的云梦轩已成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暖阁。丫环重新端上两杯新沏的茶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也不推辞,径自坐到了面南的主位上。
慕容清雪这才站起也坐到一旁。
红彤彤的碳火照得整个云梦轩又亮堂了几分,两个相对了坐着,端了茶盅,却只是用盖子撇去茶沫,各自想着心事,都没有出声。雪鹫从主人的肩上跳到桌上,低头安静地啄着自己的羽翼。
主位上坐着的年轻人,郎眉星目,挺鼻阔额,五官即使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他身材修长却稍显瘦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和苏梦清相仿的翩然气度,却并没有给人以寻常的“江南贵公子”的印象。或许是因为在青年温柔清澈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显露出几许淡淡的沧桑和疲倦。
再仔细打量,不禁有些奇怪,初时只觉得青年应该不过二十七、八,但鬓角却分明已有了霜华,他握着茶盅的左手,苍老得犹如斧削刀刻般布满了皱痕,指甲微微泛着奇异的青黑色,直叫人看了可怖。
半晌,慕容清雪终于轻声道:“教主此番来扬州不知所为何事?如若早些告之,我这边也好有所准备。”
青年笑了笑:“你明知道我为何而来,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手不由一颤,茶盏与盏托互碰,秘色瓷器发出了悦耳的声音。慕容清雪定神看向青年:“我道什么大事情,竟劳动教主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醉梦楼,原来是为了‘他’。”
慕容清雪的脸上春风如旧,语气却克制不住冷冷的讥嘲之意,与先前的恭谨之态判若两人。
青年也不动怒:“我只是想问一句,他人在何处?”
“哈,这倒奇了。左护法他不是和教主您如影相随吗?他人在哪里怎地反问起我来了。我慕容清雪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藏着、扣着教主的人啊。”
“啵”地一声,烛焰跳跃了一下。雪鹫警惕地抬起头来瞧着主人,只见青年手上茶盅的盏盖竟裂开一条缝,而茶碗、盏托犹完好无损。
青年秀气的眉纠结在一起,似乎拼命忍耐着什么:“难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莫非告诉萧雨《寒雪千经》在单家的另有其人不成?莫非从上月起向江湖散出谣言说沧雪教密藏重宝的也另有其人不成?为了杀他,竟置全教的安危于不顾!姐姐,你好狠的心。”
“好,好。”座上的女子怒极反笑,“你为了一个外人,倒是要教训起我来了吗?你是不是还要为了他,连你的亲姐姐都要来个刑讯逼供?”
年轻人偏过头去,没有答话,许久,仿佛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些陈年往事:“姐姐,从小你就反反复复地告诉我,咱们沧雪教原来是江南的第一大教,可因为江湖上一句‘沧雪教密藏重宝’的谣言,那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烧掉了我们的沧雪宫,抢走了我们的财物,还要杀光我们全家,教中上下几乎死绝,姐姐你咬着牙对我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未雪,就连我的名字都让姐姐你改作了‘慕容未雪’,你说未雪这个名字就是要我永远记住,我们慕容家的深仇大恨犹未洗雪!每说一次,姐姐你都要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记住了吗?
我嘴上喊着记住了记住了,可大家被杀的时候我才四岁啊,那些烧烧杀杀的事情我真的都不记得了,连爹娘长什么样子我也想不起来了。
那个晚上,我唯一记得的事情只有一件。我们在拼命地跑啊跑啊,我哭着说我跑不动了。天好黑,我怕极了。姐姐你说不许哭,可我不听还是哭,姐姐你急了抓了一把土堵在我嘴里。我于是赖在地上不肯再走,姐姐你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个破篓子,把我装进去又往我头上盖了好多草,你就这么背着我跑了好久好久,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篓子是一辈子呆过的最安心的地方……”
年轻人忽然笑了起来:“我好没出息,居然光记着这些没用的事情,叫姐姐生气。”
慕容清雪轻轻叹了口气,淡漠已久的亲情无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她看着座上的男子,她唯一的亲弟弟,她最疼最爱的亲弟弟,如果可以,她何尝不希望他可以活得自在些,活得快活些。如果可以,她也何尝不希望她自己可以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做一个体贴的姐姐。望着那双忧郁的眼眸,她竟也产生了一种想忘记一切、抛开一切的冲动。
但是心底立刻又有一个声音喊道:“如果现在放弃,那这十几年的心血算什么,十几年的屈辱算什么,十几年的人生又算什么呢?到头来再说忘却、抛开,情何以堪?!
“太迟了”,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地回答道:“即使只为自己,我也已经停不下、罢不了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你,也不能有!”
狠狠地抽去心里的一丝动摇,慕容清雪冷冷地开口道:“那些小事情还提它做什么,我早就不记得了。教主亲临扬州,也不是为了和我聊这些的吧。不如言归正转,左护法他潜入单家的确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声和心都在一点点冷却,座上的男子突然显得漠然而威严,这才是一教之主真正的轩昂姿态。
“因为《寒雪千经》确在单家。” 慕容清雪的语气同样生硬而冷淡。
天空中弯弯的新月钩起一抹残梦。
云梦轩内,慕容清雪对着紫金铜炉看得出神,炭火烧得通红,劈啪作响,火红跳跃的炉火犹如那个晚上烧红了整片夜空的熊熊烈焰,刹那间,仿若时光倒悬,记忆又回到了从前……
渐渐地,在清雪素艳冷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哀伤而凄厉的神情:“这世上万事都有因果,不是不报,不过时候未到。从前,我不信这一套。可如今想想,其实事事都应验了这句话。
你也知道,沧雪教原是我们的曾祖父一手创建的,曾祖父这个人到底如何,现在也不晓得了,大略确实是脾气乖戾,任意横行,否则沧雪教也不会平白无端地在江湖上有如此恶名。到了祖父一代,行事虽还有章法,但杀人掠货的买卖总也是做过不少。曾祖父和祖父都是我行我素的人物,人生一世,江湖风流,立下沧雪教赫赫名声和百年基业,也算不枉此生了。
待得传到父亲手里的时候,不仅沧雪教是江南一带最大的教派,我们慕容家也称得上富甲一方。人说江南‘四象、八牛、七十二墩狗’,家资十万两以上可算‘墩狗’,百万两以上能称‘牛’,‘象’的家产则要千万两之上。而慕容家仅一座沧雪宫耗资恐怕就不止百万两之数。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爹爹心里也明白。小时候,他常说祖父、曾祖父造的杀孽太重,结怨过多。从前沧雪教是个小帮派,可如今不同了,家业大了须得知道收敛。所以爹爹做事谨慎小心,平日苦心约束教众,还尽心竭力地交好大门派。
哼,也是时乖命觉。从前祖父、曾祖父肆意妄为反倒平安无事,而爹爹循规蹈矩还是行差踏错。
当时,金陵王家的太夫人沈氏病势,七公子王少翼连夜奔丧经过沧州,沧州一十八条水路本属我沧雪教的地盘,恰逢教中那时正加紧赶送当年的新茶、湖丝,水路拥挤。王公子因为事起仓促,没有提前发下借路帖,教中的小卒硬是不肯相让。王公子人已到了渡口,却无法借道赶回金陵,情急之下便和教里的人起了争执。爹爹恰巧来沧州监督新茶、湖丝的运送,刚到便瞧见那王公子说不过两句便出手伤人,爹爹那时并不晓得王公子背负丧母之痛,只道他年少轻狂,蛮横无理,故而有心惩戒,潋冰掌用上了七成功力,不想竟重伤了这位金陵王家的公子。待得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是追悔没及了。
爹爹自责此事错在自己,于是亲自上门负荆请罪,为能补救,还送上我教密宝之一的《寒雪千经》。若是王家肯收下,这事或许也就不至闹到后来那般如此不可开交。其时爹爹的潋冰掌已有三十年的火候,岂是寻常庸医治得了的?可惜王家目中无人,非但不肯和解,连这救命的医书也不要,当下就把爹爹轰出门来。若非因为忙于照顾病榻上的儿子,只怕是立时便要动手杀人。
这般的羞辱,爹爹却还是忍下了,想托人代转这本书,先将王七公子的伤治好了再说。可江湖上有头有脸能和王家说得上话的大门派,都瞧咱们不起,谁也不愿来趟这淌混水。就在为难之际,有一个名门子弟主动寻上门来,愿代为说项。”
“谁?”座上的男子惊道。
于那些仇杀的陈年往事早已听了一遍又一遍,却不晓得其中还有如此多的盘根错节。虽急急地问出口,然心中那个名字已隐隐呼之欲出。果然——
慕容清雪红了眼睛,咬牙切齿道:“单仁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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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专看一些古装的耽美,酝酿一下感情。有些写得极好,自叹弗如!推荐两篇我极其喜欢的耽美文给大家。可能也是耳熟能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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