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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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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咳……咳……”
虽然他嗓子干渴得很,可此时浑身无力,又没有察觉来人的动作,便是吞咽的速度赶不上来人灌的速度,结果那一碗粥水十之五六都顺着脸颊流了下去。
白珠儿把碗一抬,随即就松开了掐着白奕下巴的手,站起身来。
白奕被呛的猛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身子也难受地蜷成了个虾米,抬手虚虚地捂着嘴巴,希望能止住嗓子里的不舒服。
白珠儿看着眼前脏污不堪又不停咳嗽的哥儿,心里像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从小,她就被家里捧着长大,可家里银钱有数,也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反倒是白奕这个死爹死么的哥儿在一群村哥儿村丫头里赚够了艳羡。
凭什么!
白珠儿气恨地踢了踢白奕拴着麻绳的腿。
凭什么大家都是白家人,他一个赔钱的哥儿,却能过得那么好。他一个哥儿也不能传宗接代,反而还是个送出去都没人要的货色,却被她那二伯养的白白嫩嫩,连农活都不用下手干!
她虽然是个女子,可平时也是要干活的!
白珠儿越想越气,看着白奕咳得越厉害,心里便越痛快。
白奕渐渐缓过来了,咳嗽慢慢停了,可喝进去的粥水却激起了腹中的饥饿,让他又陷入了另一番难挨中。
白珠儿看着眼前的哥儿不停地咳嗽,可是舒心得很,见他不咳嗽了还有些未尽的遗憾感。
“白哥儿不要说我们亏待你,我们也是为你好。那朱天琪可是个秀才啊,你嫁过去可不就享福了?想必你也知道,嫁出去的哥儿可没有继承家里房子土地的权利,你要是把房契地契交出来,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让你风风光光地出门。如果你要不交出来嘛,那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只要等你嫁了出去,你就是外嫁的哥儿了,倒是你不交也得交。不过你若是早点交付于我,没准还能给你点儿脸面。”
白珠儿抬着头随意地看着四周,又不屑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像看一条死狗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白奕此时脑子又有些混沌,身子发着烧,又灌了凉粥水,现在不咳嗽了,脑子却也不大清醒。
却迷糊中捕捉到了女人嘴里的房契地契,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这些东西到底放在了哪里,他来的时候就把银钱都交给了原身的大伯娘,此时他也只有这些依仗了。
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把这些东西都交出去了,他们就能放过他,给他什么好果子吃,毕竟他一个不是亲生的该嫁出去的哥儿,他们就算这次不把他嫁出去,将来也还会有下一户人家把他卖出去换钱。
目前,他也只能先逃出这豺狼窝一般的大伯家,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因此,他丝毫没有理会眼前的女人,只是虚弱地半眯着眼,虚虚地看着黑洞洞映下来的巨大影子。
明明都大祸临了头,可他还是这副硬骨头的鬼样子!
白珠儿朝着他恨恨地呸了一口。
哼,她倒要看看,这让人千娇万宠的哥儿,没了他那好爹么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也不打算再同这硬骨头多说什么,弯下腰拿起一旁的油灯,把门关的紧紧的,就离开了。
天色已经全然黑下来了,白珠儿离开后,整个柴房越发黑的不可视物。
白奕抬眼向外望去,只见门窗的缝隙之间,闪烁着零星的几颗星子,才让他有些许安全感。
“唉。”
他低声叹了口气。
如今在这异世,他也没什么依靠的了,从今往后,他便是是一个人了。
因腹中饥饿,他只得睡觉抵抗,这一夜下来,辗转反侧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倒像是因为发着烧陷入了昏迷。
早上天还没亮,迷迷糊糊地就被人拉了起来,生拉硬拽地拿着沾了水的布巾就往他脸上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就把他冰醒了。
可他还烧着,浑身无力抵抗,只能被迫套了一件粗糙的衣服。
他勉强睁开眼,便看见了身上衣服通红的颜色,刺的眼睛生疼,穿在他身上不合身极了,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料子也不怎么样,应该是原身大伯娘随便给买的。
白奕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们蹦跶。
估计是看他如今状态不好,便舍了心去村里曲大夫家要了剂下烧的猛药,把衣服给他套上便灌进去了。
“可别不争气,这可是十个铜板的好药呢,你要是病的撑不住了,死也得给我死到朱家去!”
李兰花说着又往他头上盖上红盖头,见没什么了,便伸手把他推了出去。
口中洇湿了些许,虽是难闻又苦的药汁,可他还是努力喝了进去,如今不这样,他什么时候才能退烧呢?
李兰花推得他一个踉跄,登时便失了力气,身体软趴趴的就要往地上倒。
旁边的李兰花见了,咬牙骂了一声“废物东西”,只好走上前死死掐住他的胳膊,让他有点撑着的力气,好走路。
果然不愧是母女吗?
原身这大伯娘掐人的功夫和昨天晚上的白珠儿相比,不愧是同出一门啊!
白奕被这一掐又提起了些许精神,只是隔着那个红盖头,模模糊糊的看见些轮廓,却又不甚清楚,他便只能低下头小心注意脚下的路罢了。
按照安溪村这里的习俗,送亲的人是不去到嫁过去的家里的,只等三朝回门才在村里摆酒吃。
所以白奕一出门,便被推到了一辆驴车上,这是朱秀才家为了脸面雇来的。
白奕坐在驴车上面摇摇晃晃的,要不是随行的嫁妆里有两个破箱子,能让他倚靠在上面,估计他该被这路颠簸地跌下车去了。
不过这箱子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估计是原身大伯娘往里面塞了些破衣服和从他家里面找出来的杂物罢了。
也不知道是离开了那个狼窝,还是吃的药起了作用,白奕歪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的,却是精神得很,此时也能透着盖头大致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了。
驴车溜溜达达的,走的也不快,因此他也能顺着盖头飘动的空隙看见了些许周围的环境。
四周都长着些泛黄的草叶,还有一些灌木样的仍有绿意,土地还算平整,大概是走的多了,都压实了。
秋收刚过没多久,天气还热得很,今日走得早,天色还不算很亮,倒也还凉快些。
来接车的是汉子是朱家的一个亲戚,那汉子接上他时还解释了一番,说是朱家那个秀才儿子身体不大好,点灯挑读夜里被风吹倒了,早上起来便有些发热,才没来接亲。
白奕心里直感到一阵荒唐,原身还发着高烧就被关进柴房逼迫他家人,可这汉子身体不好有些发热就连接亲都不来了。
怎么着也是以后过日子的哥儿妻吧!
他在现世也没谈过恋爱,如今到了这里,也只能把自己套进去,转换身份,摆正心态,虽然他接受了自己现在是个哥儿要嫁人的设定,可这不代表他就得变成个受人欺凌地位低下的软包子!
人不犯他他不犯人!若是大家彼此好相与,他也能好好做活,尽一个哥儿妻的本分。
此时没见着人,他也没说话的想法,此时他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外嫁,爹么皆无,又没什么嫁妆的苦哥儿了,哪里有什么权利为自己争取呢。况且人生地不熟的,他也怕说什么错什么,再惹了事,本就没有依靠,若出了事,难说小命不保。
他也只好安安分分地坐着车,一路便走到了桃花村。
桃花村的村子比他们大的很,但是离他们也很远。待到了桃花村一看,便知道他们这里就比安溪村富裕。
桃花村的路宽敞的很,他们在村口还遇见了从桃花村里出来的上镇上的牛车,在这路上两车并过,竟然还绰绰有余,没有丝毫碰撞,就连走车,也平稳的不行。
“大壮,这是干啥去啊?”
牛车上有好事的见着朱大家的大儿子朱大壮赶着驴车从外面回来,车上竟然还坐着一个穿一身红嫁衣的,不免好奇地问道。
“嗐,你忘了,今儿朱家娶亲啊!”
还不等朱大壮回话,牛车上另一个好说道的么子就回了先前人的话。
“是,秀阿么说的对,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朱大壮憨憨地笑着回了两句,就拿着鞭子赶了赶驴子,让它走快点。
牛车上的人倒是不急,待驴车走的没了影,他们便就着这事聊了起来。
“朱家娶亲?可是朱天琪他们家?”
“哎呦,可不是他们家,是个秀才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病秧子,要是他家老大还在,怎么也到不了这样光景。”
说着说着竟有人提起来朱家的大儿子,言语间颇是幸灾乐祸,车上有人忽然想起来昨夜上山背柴看见了朱家老屋还亮着灯,有个陌生的高大的人影站在里面,可把他好吓,此时听了这话便赶忙叫住他,
“别说了,人家再怎么不济还是个秀才呢,万一老大哪天回来了,听你这么说不撕碎了你的烂嘴!”
“呵,能回来再说吧!不过这朱家娶亲怎的不办酒席?还想着开开荤腥呢。”
说着一副嘴馋的样舔了舔嘴。旁边人见了嫌恶地往旁边蹭了蹭,不屑地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说是他家儿子身子不好,待不了客,办个席面又闹闹嚷嚷的,对他不好。”
“呦,明明是个汉子,结果比那娇小姐还娇贵,我倒看看往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牛车越走越远,可那些闲么子的嘴可是不停的,指不定下一个嘴里说的又是哪家的破事儿呢。
白奕坐着驴车一直走着,可越往里走的房子越破,路也没有进来时平整好走,坑坑洼洼的,坐在车上的白奕,可是被好一顿颠簸。
直到他们走到了一间不算破败的房子面前才停下,这家房子只有两间,虽然看起来并不算很破旧,但与原身家相比,只能算得上破破烂烂了。
估计已经建有几年了。
一阵风吹来,红盖头被掀起了一个稍大些角,白奕也被一双粗糙的大手给领下了车,他顺着风看见了这双手,心下一阵纳闷。
这手……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读书写字的秀才老爷能有的啊!
所以他到底是被谁牵下了车?!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如今到了一个更加不熟悉的境地,少说少做还是不会有什么错处可挑的。
白奕顺着接亲的人的手走了进去,可此时屋子里面并没有什么热闹的气氛。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正好躲在盖头下偷偷的打量着。
只模糊看见屋子里面的堂上坐着一个年长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