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影》低语听风

56、择机而动

　　话音才落，几支袖箭，分作上、下、左、右、中五路，突然向门口黑衣人疾射而去。
　　“咻咻咻，哧哧哧，嚓嚓嚓。”
　　“啾啾啾，叩叩叩，唦唦唦。”
　　“嘘嘘嘘，叭叭叭，唰唰唰。”
　　左挥右挡，上蹿下跳，门口这些黑衣人才总算将这突袭摆平。
　　想要摆平，委实不易。因为司马禅拍飞过来的袖箭，虽然劲道不怎么厉害，却竟能中途幻化成“天女散花”的招式，更多的暗器如绣花针般袭来，更为险象环生的还不是其数量的惊人，而是这些暗器居然会在即将打到他们身体要害之时突然拐了弯。
　　——拐得还真是出乎意料，想挡都不知道该怎么挡，想躲也都不知道该怎么躲。
　　他们有的手腕发软，兵器落地；有的脖项红绳断裂，玉佩坠地；有的发髻松脱，头发散开；有的衣衫破口，敞出胸膛；有的裤头松掉，裤子脱落……
　　狼狈可笑。
　　奇耻大辱。
　　尽管袖箭未曾伤到他们一根汗毛，却也让他们吓得心慌。这屋里不是已经机关尽毁，司马禅不是已经连站都无法站起来了吗？怎么还能射出如此威力的袖箭？他们一旦心慌，阵脚就开始乱起来。直到他们的头儿喝止：“慌什么？不就是几只冷箭吗？”他自己却心有余悸，因为连他也没有料到司马禅还有机关！
　　“你是说，你愿意把人交出来？”
　　想来，司马禅并非没有把握杀了门口这几个黑衣人，但他却发了这么一把暗器。看来，交人之事尚有回旋的余地。他们的筹码就该压在阿清这丫头的身上！既然司马禅有心警示，又不再出手伤人，那么，其所顾忌的不是这被毒蛇缠身的丫头的性命，还能是什么呢？
　　司马禅呵呵一笑，“我骗你作甚？只是我有几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他望了一眼门口，逆光中阿清的身影略显孤单，“如果你无法满足我的条件，那么，抱歉了，就算仁杏堂在司马禅手中尽毁，你也无法得到那个人！”
　　他用一种坚定的谈判的语气说话，“第一，你必须答应，从此以后不再叨扰仁杏堂；第二，你放了眼前这丫头，我不想牵连无辜；第三，”他突然顿了下来，挥手示意那头儿过来，待那头儿有些迟疑地还是靠近了他时，才小声地说道，“这第三却也是最重要的，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谁也没有听见司马禅对那头儿说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但他们可以猜。可是，谁也没有猜出来。
　　司马禅道：“你若不答应，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头儿诡异一笑，“答应，我答应，我岂会不答应呢？只是，你真的肯交人？”
　　司马禅瞪了那人一眼，“你若不信，我多说亦是无意。”
　　“哈哈哈——好，好，这三个条件我就替上头答应了！”头儿怪笑了数声，得意非凡地望着阿清。他一向看人很准，这个丫头别看衣着打扮毫不起眼，样貌平庸甚至长得有点丑陋，就连一双眼睛在看人时也毫无锋芒，绝对不会太惹人注意。可是，她毒蛇缠身却面不改色，当真胆色过人。仅此一条，便绝非常人可比！
　　——薄薄青衫蔽其体，两边垂髫松松挽，白色小珠串双耳，一柄宝剑手中握，一身药香可遥闻。今日阿清乃普通丫环打扮，只是手里握着宝剑。宝剑配丫头，倒有点扎人眼了。
　　——他看着阿清答应司马禅提出的三个条件，实则也是在看阿清的反应如何。
　　“司马禅，自己的性命由自己把握，你没有权力将我的性命划入你的条件里。”好一个阿清！别人为了保护她，牺牲掉一个这么重要的条件，她却毫不领情。在场的人皆觉其冷酷，不知感恩。
　　阿清寒着双目，盯着眼前的事物，她还是一动不动，“这位公公，兔子逼急了可是连人都会咬的。你要的人，就算是在司马禅的手里，即便他肯放人，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带走！”
　　身份被道破，太出其不意！
　　“哦？你居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头儿很是惊讶，“啧啧，聪明！果然聪明！不错，我的确来自皇宫。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他爱才之心更甚了。
　　此次出来办事，他一直奉行低调之策，万事小心谨慎，力求一切皆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就连出门游玩，也是蒙头改脸，遮脸挡体，话也不多说，即便必须要说，那也是尽量压制着原有发音，不让别人窥探自己的来历。
　　却万万没有料到，竟给阿清识破，而且还是如此之快！
　　不是给仁杏堂的司马禅识破，竟然是给仁杏堂一个小小丫头识破。他高估了司马禅和仁杏堂，他又果然没有看错这其貌不扬的小丫头！当真是得失兼有。
　　不虚此行啊。
　　最重要的是，司马禅经过几番折腾，答应交人，使他得以完成任务。
　　阿清却嗤道：“我何必告诉你。”她悄悄握起双拳，暗暗运劲。
　　她一直都在待机而定，择机而动。
　　——司马禅果然信不过，到底还是以仁杏堂百年的基业为重，以他个人的利益为重，他不仅出卖了小姐，也出卖了他在她心中原本至纯至真的形象。她救他一命，乃是看在自己重道义的份上。如今被他出卖，也只能算自己把人看走了眼。但她丝毫不觉得后悔。
　　就算他为她考虑，把救她性命这一条件纳入他的计谋当中，她也毫无感激之情了。一旦看清其真面目，事情就变得相当简单。可以不再左右顾虑，只全力施展本能功夫，阻止他们抢走小姐。
　　刚才，她还在顾虑司马禅与仁杏堂。
　　如今，这些顾虑已经毫无必要了。
　　——诚然，司马禅与阿清毫无关系，大祸临头之时，本就该从自身利益出发，这是合情合理之事，亦是人之常情。责备，甚至憎恨，绝对是好没来由、毫无道理的。司马禅肯牺牲他自己一个谈判的条件，已实属不易了。很多人，无论在场还是不在场，都只会觉得司马禅有理，阿清这丫头既无道理更无人情。简直死了也是她自己活该！
　　至于识破公公身份一事，若说出来其实很简单。舞清尘曾同燕燕讨得不少“春泉水”，还改良制成了药丸、粉末、药液等。阿清乃她的护卫兼替身，自然也掌握此种春药。如今面临险境，唯一能制敌的妙计，自然便是将这改良后的药液悄悄施放在对方身上。
　　早在这位公公趾高气扬出现在她面前之时，阿清就已将此药液悄悄施放在他身上。可是，过了药效该发作之时，此人却是毫无反应。这种发情的药物，用在正常男人身上自然有效，那么，为什么用在这些人身上却毫不起效呢？距离自己较远者可以被认为施放的药力不够，可是这名所谓的头儿几次来到她身边，却都毫无反应，是何道理？
　　除非他们全是女子。
　　可这样的推测不对。因为味道不对劲，这些人的身上并没有浓重的脂粉味，女子谁不爱美，谁不往自己身上抹脂搽粉？
　　所以，他们应该是太监，来自皇宫的太监。
　　什么太监居然敢随便离宫出来办事？自然是奉了圣旨或懿旨的钦差。他们，会冲着谁来？自然不下于以下几种目的：
　　要么，就是清尘公主舞清尘。
　　要么，就是追查定亲王死因。
　　再就是，追查藏宝图。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对小姐非常不利。
　　因为小姐是舞清尘，肩负着定亲王遣她脱离王府的艰巨任务。尽管阿清并不知道究竟王爷赋予小姐何种任务，小姐是否正在执行此项任务。小姐公然从定亲王府失踪，兴许就是定亲王的一个计谋，目的就是为了掩护此项任务，也保护了小姐的安全。从定亲王府出发之前，王爷一再叮嘱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带走舞清尘，尤其是宫里的人。她曾立下重誓，保证完成任务。
　　定亲王的薨逝直接与小姐密切相关。是小姐亲眼看着定亲王薨逝，又是小姐亲自操办定亲王的后事，包括将此讣告秘密传往京城。定亲王虽然为小姐中毒身亡，但没有人能证明小姐不是杀死定亲王的凶手。她虽然在旁目睹整个过程，奈何她身份特殊，不能提供任何对定亲王府有力的证据。另外，即便能证明小姐不是嫌疑犯，也势必会打扰小姐的清净而无法静心待产，这会直接导致小姐头胎小儿的安全和健康。何况，胎儿父亲之谜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如果此事被有心人利用，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了。
　　藏宝图之事，就更不用说了。如今的形势是，北方大乱，难民南迁，东湖国朝政几乎完全掌握在灵王与太后手中，东湖皇帝形同虚设。小姐千里迢迢来到这举目无亲的五练江畔，也正是定亲王的计谋。王爷将藏宝图交付给小姐，以作不时之需。例如助东湖皇帝重掌国政，避开朝堂纷争，分散风险。
　　可这也已使小姐屡受劫难。从离开王府开始，便与来自明暗两路的各色人等展开了各种各样的斗智斗勇。
　　藏宝图若在此时出现，又出现在这仁杏堂之中，只怕小姐难逃此劫。
　　因此，无论是冲着谁而来，都对小姐百害而无一利。
　　想到此处，阿清热血沸腾。今日一战，若不能成功，便从此再无法与小姐相见，更别提这一生一世守护在小姐身边了。定亲王交付与她的任务，也许今日将成为终结。但她，愿意慷慨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