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影》低语听风

30、第30节 东方寒

　　其实去见舞清尘，本可捡一条捷径，只要入门右拐，绕过几间厢房，穿垂花门后，就到了。但阿清偏偏有心要为难这位有头没脑、色字当头的汉子，专挑七拐八弯的道路走。
　　远远的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柔弱身躯正倚栏临水观景，偶尔低眉，不知在想什么。东方寒不觉屏住呼吸，脚步下意识放轻，似怕惊扰了佳人芳心。“东方堡主，你来啦，请坐。”舞清尘似脑后长眼，轻声招呼他，反倒吓了东方寒一跳，以为她身怀绝技，竟能闻其脚步声而知其到来。
　　舞清尘缓缓侧了脸看向来者，脸上含着微笑。东方寒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魂魄似被吸去了三分。世上竟还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美人！东方寒虽为东方世家第九十九代堡主，却胸无点墨，靠一身硬功夫坐上的位置，尚未坐热，就被人怂恿着来到五练江畔寻觅美人，望抱得美人归以填一房妻室，使东方族人对他刮目相看。
　　两人见面谈话尚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舞清尘忽地咳了起来，慌得东方寒手忙脚乱却不知从何处开始帮忙。阿清早抢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舞清尘，喂她服下药丸，抽空狠瞪了眼脸上微含愧色的东方寒，扶着舞清尘回房歇息。
　　这样一来，就冲淡了东方寒因为能见到舞清尘真面目的喜悦。等舞清尘缓过神，请他到书房一坐，亲为他弹奏一曲以表招呼不周时，东方寒竟然推却了，但他向舞清尘提了一个请求。舞清尘心知推托不过，答应下次陪他共去城郊赏花，东方寒这才欣然离去。
　　送罢东方寒，转头见阿清脸色不善，舞清尘拉过她的手，被挣开，不再勉强，她自己抿嘴轻笑了一下，左手执笔，接着埋头作画。阿清独自郁闷，终于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画中崇山峻岭，树木葱翠，雾霭遮罩，一轮红日自东方冉冉升起。阿清看着画呆了一呆，竟然忘记了方才的发问。舞清尘道：“阿清，方才那人，你觉得如何？”阿清一时没反应过来，迷糊道：“什么如何？”朱笔忍不住点在阿清白皙的眉心上，其实阿清也是小美人一个，可惜做了她的替身，舞清尘道：“东方寒敦厚朴实，就是为人有点死心眼，易被人利用……”阿清茫茫然地任由她点朱上色，“哼，这个臭男人白长了一副臭皮囊，下次让我再撞见他，一定找机会教训教训他！”阿清咬牙切齿，一想起方才那人对着舞清尘时的色样，她心里就恨得很。
　　“也许，我不该找这样的人，利用他们……”舞清尘声音低落，右手笔虚划着落下，那幅壮阔的画立时被划上了一道杠，阿清不及阻拦，恼道：“你干什么毁了它？这么好看的画，真是可惜……”
　　舞清尘冷冷说道：“再美的东西，一旦丧失利用价值，还不都是被毁的下场吗？”阿清没来由吓了一跳，忍不住抱住面前这微微颤抖的身躯，轻叫了声：“阿尘……”眼角分明有晶莹的泪珠滚落，好一会儿，才听舞清尘低低回答：“我没事，你放心。”手轻轻拍着阿清的后背，反过来安慰被她吓到的阿清。
　　“阿清，你告诉我，你喜欢东方寒吗？”
　　这已是舞清尘第三次问她了，阿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初见东方寒，她躺在老槐树上，他穿玄色的披风，深青色的打扮，手里捏着一张拜帖，神色焦虑不安，硬朗的脸上轮廓分明……她观察他很久了，直到是时候听舞清尘吩咐叫人，才肯不情不愿地出去。他对舞清尘一见钟情、为之痴情，她也跟着沦陷，可是，他终究不属于她，她不能跟舞清尘争的。
　　又捏碎了一片宽大的新叶，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阿清仰头望着高处的鸟窝，两只等待哺育的雏鸟叫得正欢，因为它们的母亲飞回来了。阿清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她跃下树，脑海里却猛地跳出《诗经》里的一句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