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影》低语听风

29、第29节 痴情汉

　　晨曦初起，范仲嘉睁开朦胧睡眼，头一个反应就是摸摸身边是否有人。手碰及之处，唯有软绵绵的褥垫，那褥垫上似乎尚留有薄薄的余温……他猛地坐起身，才看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正坐着一名女子。心窝口突然澎湃起伏，昨晚他对她怎样了？慌忙掀被查看，那对镜梳妆的女子却说话了：“范公子，你起来啦？”
　　这一声呼唤，立刻吓到了房中之人。范仲嘉停止了检查，翻身下床，发觉全身疲累，似是昨夜运动过度所致，他心中窃喜，穿鞋时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范仲嘉平日最讨厌做的事就是穿鞋，偏偏祖父范传卿为了灌输其持家勤俭、事必躬亲的传统美德，常常要他穿鞋子。
　　在横梁上翻看《诗经》的阿清，也被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舞清尘说话如此柔媚。
　　“你该换个称呼了，我的好娘子，”范仲嘉蹑手蹑脚，走到佳人身后，突然将手搭在舞清尘肩上，环抱住她，温柔地说话，“清尘，叫我相——公。”为了得到她，他做了这辈子最不敢做也最不能做的事。
　　舞清尘柔媚一笑，对着镜中那张甜蜜的笑脸，乖顺地轻轻唤了声：“相公。”
　　这一称呼，让范仲嘉甜到了脚底心，也让阿清毛骨悚然得直想翻胃。
　　范仲嘉待要在美人颊上亲吻一下，被舞清尘巧妙避开，横梁上的阿清看得满脸绯红。范仲嘉正要再接再厉，一亲芳泽，恰在这时崴娘派人来催。
　　道别前夕，范仲嘉依依不舍，对舞清尘道：“清尘，你是我的人。以后我一定想办法把你赎出去，你一定要等我啊。”舞清尘不言，微笑送他离去，看他几步数回头，不由惋惜，却只心中默默嗟叹：可怜痴情人。
　　金银珠宝摆满床，小盏灯烛下，暗室生辉。崴娘眉开眼笑，手舞足蹈，脂粉重重抹饰下仍无法抹去皱纹的手这里抓一把，那里摸一下，贪婪之色在黯淡的灯烛下暴露无遗。崴娘眯起眼，手里托着一只通体透明的青玉兔，仔细端详。珍珠玛瑙、象牙犀角、黄金白银里头，此物最最难能宝贵。这是范仲嘉竞拍花魁时递交给她的，价值待估，但崴娘知道它其实无价。
　　灯烛摇曳着最后一丝气力，慢慢熄灭。暗室里却莹光罩染，青玉兔晕染出七层彩色莹光，片刻之后，莹莹绿色内核里渐渐幻化出一只可爱的白玉色小兔，光闪中，仿佛那对小眼睛正在闪动，崴娘更是惊得瞠目结舌。
　　暗铃突然响起，崴娘赶紧收拾好暗室里的宝贝。灯烛方复点燃，小圆门外就响起了带着慵懒节奏感的脚步声。崴娘急迎而出，“崴娘参见王爷！”
　　汇报完梦里寻欢的近况，崴娘微喘了一口气。
　　“最近没出什么棘手的事吧？”那声音听起来极随和，如拉家常。崴娘却不由心神一凛，勉强稳住自己，回答道：“回禀王爷，梦里寻欢一切如您所预想的那样，进展顺利。定亲王那边暂无动静。”
　　那人“嗯”了一声之后，过了会儿，又问：“醉红阁的燕燕，可有来过？”
　　崴娘道：“回禀王爷，没有。”心中不由奇道，王爷向来不好女色，也从不过问与他大计无关之事，今日怎的有雅兴问一个来自京城妓院的女子？
　　察知自己有点失态，灵王道：“崴娘，你别多心。本王近日发觉北冥双煞突然失踪，此事似乎同醉红阁的燕燕有些干系。”崴娘哦了声，问道：“王爷此次前来，莫非正为的此事？”灵王微摇头，崴娘便试探道，“那么，王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送走灵王，崴娘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转移那只青玉兔。她十分清楚，此时脱手势必引起灵王和定亲王双方的注意，尤其是她的主子灵王。她决定先暗暗联系一两家信得过的商家，待风平浪静后再做打算。而五练江畔各方关节，少不得要上下打点，喂饱他们，方保得自己一时平安。这也许是她全身而退前赚的最后一次了，更要好好把握，她绝不能让自己在细节上出半点纰漏！
　　自舞清尘加入，梦里寻欢便门庭若市，生意兴旺，又恢复到了数月前的热闹，惹得同行眼红心馋，却又一时无计可施。
　　晨光才初露，院落里一片清寂，鸟鸣清脆。高高粉白的院墙外，候帖等待接见的人却排了个长龙，阿清悬靠在老槐树上，早早就瞧见了。回眸，舞清尘却仍在悠闲地逗弄她的虎皮鹦鹉，真是公主不急奴婢急！阿清跃下树，舞清尘不待她说话，就吩咐她去外头召人，“东方世家第九十九代堡主，东方寒，你去替我把他请进来。”
　　外面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这时见大门忽地打开一个缺口，就纷纷涌上去，无论何方神仙，全都失了平日吹擂起来的清高和风度。阿清不屑地冷冷扫了眼众人，自来到五练江畔，舞清尘没叫她做过一次替身当做之事，总是像使唤普通丫头那样使唤她。此时，她一身青衣蔽体，腰束深绿色宽屏腰带，别着巴掌大的驱邪玉佩，脸上遮着一顶白纱斗笠。这也是舞清尘定下的规矩，不让人看清她的庐山真面目，但是又要给人产生联翩遐想。
　　阿清冷冷地扯起嗓子，不耐烦地问道：“东方世家，东方寒，是哪一位？”那些头一次见她的人登时愕住，想不到舞清尘这样一个美女花魁，身边侍候着的竟然是位嗓门沙哑、见不得真面目的丑丫头！东方寒就是其中一位，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应声出列，道：“在下东方……”
　　“进来吧。”阿清冷冷地打断他，故意正眼也不瞄他一眼。东方寒忍不住内心受挫，却又不能对她的行为较真，当下随她进去。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沿途栽种有各色树木灌丛，独独少了颜色鲜艳的花儿，比如迎春花、桃花，东方寒一面暗自好奇一面紧随阿清，以免迷路遭致不必要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