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影》低语听风

18、第18节 为了孩子

　　斟了八分满的温开水，启开南槐木制成的锦盒，取出一只宝蓝色的药瓷瓶，倒出一枚拇指头大小的黑色药丸。舞清尘迟疑了，这一吞下去，不消一刻钟，肚子里就会翻江倒海的痛，那条小生命就不复存在了……
　　门窗紧闭着，将寒风细雨隔在外面，脚边的炉火燃烧得很旺，“哔啵”作响的火舌随意吞吐着偶尔闪光的炭屑。室内安静极了，只有舞清尘低微的呼吸声。拇指与食指重新捏起那枚黑色的药丸，不觉移到炉火之上，白皙的手背让炉火烘得发出异样的红光。
　　抉择，竟是这般艰难……
　　房梁上突然爆出一个短促的冷哼声。舞清尘知道那是她的替身阿清，阿清看不惯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张嘴，拇指与食指乾坤腾挪，黑色的药丸终于坠向那张开的深渊。
　　“叮——”
　　细微的声响，却逃不过舞清尘的听觉。松针般的银色耳环在地板上活泼地跳跃了三两下，才肯落在地上歇息。黑色的药丸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直接飞溅到了炉火中。
　　然而——
　　舞清尘旋身，转脸，仰脖，“咕咚”一声，替身阿清根本没法下手再去抢救。
　　阿清一掌按在她背心上，急切地冷声命令：“快给我吐出来！”舞清尘粲然一笑，躲开她的魔掌，道：“已经下肚了，呵呵。”“你还笑！他可是你的孩子，你怎能如此狠心？”阿清无奈地瞪她，怒眸中竟含了令她觉得陌生的悲悯。
　　舞清尘坐稳身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王爷看走了眼。”阿清一怔，舞清尘忽然对她嫣然一笑，捡起地上那枚银色耳环，凝眸端详：“耳环挺不错的。阿清，谢谢你。”
　　阿清莫名其妙地瞪着她，因赌气而没有去接耳环。舞清尘道：“你还生我气啊？刚才，是逗你玩的，”她将手一缩，再伸手摊开在阿清面前时，掌心上赫然是那枚黑色的药丸。阿清睁大双眼，“啊”了一声，“原来你没吃？”
　　舞清尘莞尔一笑，将黑色的药丸小心地放回去，“刚才，只是想试探你对我的态度。你莫生气，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强大，我不得不凡事小心。”
　　阿清叹了一口气，低声闷闷地道：“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半晌，微抬眸，问：“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看阿清目光中充盈着期盼，舞清尘道：“这是我的孩子，就算赔上我的性命，也要保他平安。”她下意识地轻轻抚摸肚子，才一个月零三天，肚子尚不明显。假如定亲王知道她有了孩子，他会怎么做？
　　阿清松了口气，身影一闪，消失在舞清尘眼前。孩子都是无辜的，如果有得选择，她也不会是替身阿清了。
　　舞清尘呆呆地看着炉火，陷入一片沉思。“阿尘，为了整个王府，也为了我，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从此同这里毫无瓜葛。”定亲王说的那句话，就像定音咒，搅得舞清尘寝食难安，一定要离开王府，她做到了，但，从此与定亲王府毫无瓜葛，只怕是做不到了……
　　寅时刚过不久，舞清尘突然地咳了起来，咳得让阿清心里堵得慌。次日上午，舞清尘高烧，躺在床上竟无力起身。阿清喂她服过王府里自配的药，大约午时了，舞清尘才好了些。
　　也许上天并不愿看到舞清尘就这样堕入青楼，第二场花魁赛舞清尘又错过了，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赶上最后一场，并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就意味着，舞清尘必须打败前两场花魁赛中胜出的选手。
　　“你决定了？”
　　对镜梳妆，舞清尘朝镜中娇美脱俗的自己点了点头，“嗯，成败与否，关乎我儿性命，还有今后的路途，阿清，请你务必竭尽全力。”
　　阿清鬼魅一般出现在镜中，阴冷一笑，“做母亲的果真是狠心。”
　　舞清尘不以为然于她的态度，点罢朱唇，数层薄如蝉翼的纱巾蒙住半张脸，仍是一袭嫣红及体。阿清冷冷地道：“你难道就没有别的颜色了吗？”她早就看不惯舞清尘总是红彤彤的样子了。
　　舞清尘也不恼，一面收拾自己，一面不疾不徐地说话：“隐藏在梦里寻欢，虽然浑浊肮脏，但可保我儿性命无虞。此处鱼目混杂，也就无人能查清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阿清，我又岂会不知在青楼里出生的孩子的命途？”阿清一呆，冷眸波光一闪，将头一偏，又是一声冷哼。
　　舞清尘幽幽说道：“……所生男儿势必为龟公，女儿，定然沦为妓女。”话虽如此，她又怎肯眼睁睁看着命运如此安排？阿清看着舞清尘尊贵柔美的容颜，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