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影》低语听风

16、第16节 范仲嘉

　　打开镂花窗，便透进了灰白的曙色。
　　舞清尘梳洗完毕，仍蒙住头脸，命阿清雇了顶轿子去梦里寻欢。花魁争夺赛共分三场，第一场她已错过，第二场今日上午巳时（上午九点）开始，主持人范仲嘉是五练江畔享誉盛名的才子。范仲嘉身高八尺，眉目清秀，笑容灿烂，在五练江畔一带素有美男子之称，兼之其文采不凡，处世开明公正，颇得百姓拥戴，尤其深得女人爱戴。由他来主持争夺赛，可见崴娘等人花费了不少心思。
　　范仲嘉朗声宣布第二场比赛开始后，高台下立时响起喧天的掌声。穿着暗红色衣裳的范仲嘉面带笑容，偶尔伸手捞住一两朵自台下抛上来的鲜花，每有捞住便迎来一场赛过锣鼓喧响的尖叫声。如此受人欢迎，他感到无比骄傲，心情十分愉悦。蓦地，他一眼看到万千民众中那一抹绚烂的殷红。
　　那是一个蒙住头脸的少女，两人目光触离之间，范仲嘉突然瞬间生出隔世早已相识的感觉。一切喧嚣亦在他发现她的同时奇迹般消失在他的世界。这位少女正像一朵万众瞩目的鲜花盛开来，而他恰好看见花开。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范仲嘉陷入一片深情的遐思。他本要带着无比诚挚的敬意吟一首诗，却突然发觉搜肠刮肚也作不出一句令他满意的诗歌来。他的心深深震撼了！
　　范仲嘉搓了搓手，疑惑、纳闷、焦急地想，怎么会这样？
　　三通震天的鼓声方停，高台上，半透明的竹丝编制垂帘后面出现三道绰丽身姿，自左往右黄绿紫一字排开。忽地筝音一扫而过，台上台下顿时屏住呼吸。按以往惯例，筝音一过，选手们就要一一亮相了。今年的比赛却有点出乎意料，筝音过后，垂帘后的三名女子就地而坐，静如湖面，认真拨动面前古筝。
　　范仲嘉匆匆走入后台，简单易了个容，连忙钻入人海寻找那抹殷红。半个时辰过去，依然毫无踪影，范仲嘉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暂作歇息再行打算。而台上精彩纷呈的表演，他竟无心理会。若在往年，台上台下又岂能少了他这道独特而亮丽的风景线？
　　身边几位女子在家奴的陪伴下正茫然地寻找范仲嘉，却不知范仲嘉近在咫尺。
　　“唉呀，都怨你！要不是方才你挡住我，范哥哥岂会凭空不见？”一个抱怨姐姐，另一个则立刻反唇相讥：“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非拉着我的衣裳不放，依我的能力，又怎会让范公子在本姑娘的眼皮底下失踪？说来说去都怨你！”“怨你！”两姐妹就这样吵了起来，尽失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之风度，而跟在身边的家奴又不敢劝阻。围观的人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岂会多管闲事？
　　若在以往，范仲嘉定会一笑置之，甚至会亲上前去宽慰几句以安天下，但此刻，他情绪奇差，忍不住吼道：“我说你们两个别吵了行不行！”
　　两姐妹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待看清原来吓唬她们的是旁边坐着的丑汉，忍不住鄙夷起来：“你谁啊？长这么丑，凭什么教训我们？”若两人能心平气和，说不定就能发现端倪逮住了与大才子范仲嘉亲近的大好机会。
　　范仲嘉刚刚吼完，立时后悔。他倒不是顾虑于这影响了自己的风度，而是——他的声音，五练江畔谁听不出来？心知不妙，范仲嘉朝两姐妹扮了个大大的鬼脸，吓得两人慌忙往后躲闪，他连忙抽身逃跑。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朝他逃跑的方向扑去：“啊，范仲嘉——是范公子！”此声一出，台上表演似乎立时变作了陪衬，台下大乱，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围追堵截范仲嘉的行列。
　　一袭伴着草药味的香气扑鼻而来，只顾低头逃命的范仲嘉来不及抬头看对方，口里急急呼救：“救命啊，姑娘。”凭感觉，他撞上的应当是个女子。
　　殷红的少女看着这个狼狈逃命的滑稽汉子，看着他身后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各色人，轻蹙眉头。“他们为何追你？”
　　殷红绚烂，直刺心窝。范仲嘉万没料到，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眼前！不及多想，他像无助的落水者，果断地躲到了她的身后：“他们要捉我回去……”仿佛她是他的母亲，他庇佑的所在，那样自然。
　　“嗯。”
　　如被蛊惑，竟然动了恻隐之心。舞清尘点了头，凛然面对超过于她几十甚至上百倍的人，语气淡若清茶：“你们何故要为难我的仆人？”
　　这么多人，她竟敢就这样责问！范仲嘉讶异地盯了她看，一时间忘了自己逃跑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