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影》低语听风

15、第15节 舞清尘

　　冰冷的五练江水静静地流淌向远方。
　　蓦地，从水中飞溅出两道人影，如水里跳跃而出的鱼儿，如扎入水里猛然叼鱼而去的翠鸟。那清清淡淡的江面上，乍现了一灰一红，如画般绝美，如诗般动人——此时若有人能捕捉得到。灰者紧携着红者，目光坚冷，脸色潮红。
　　灰兔奋力运劲，驱赶走侵入舞清尘体内的寒气，她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舞清尘幽幽醒转，冲她虚弱地一笑，火光中更显柔美，连灰兔这样的女子见了也忍不住着迷，忍不住沉醉。舞清尘道：“灰兔，这次多亏有你。”
　　灰兔脸上还挂着汗，她用手袖抹了一把，也笑了：“你把我吓个半死！好端端的居然自己跳进水里去……不知道那水有多冷吗？”舞清尘幽幽地道：“不这样，我们怎能甩脱那些跟踪之人？王爷的对手势力实在太大，你我不得不小心啊。”恐怕那个落水少女都是敌人布下的棋子，灰兔轻叹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小青我已在救你离水时解了她的穴道，她应该也没事了。”
　　舞清尘微微嗯了声，尽管小青很讨厌，又是敌方派来的卧底，但到底也是一条人命，她只想把小青和那可疑人物甩掉，却不欲害人性命。
　　两个人互相依偎，靠近火堆背风而坐，以驱逐山中的寒气。饶是如此，舞清尘还是咳得很厉害，灰兔瞥了一眼舞清尘刻意避开她视线的手帕，但见其上血迹斑斑，不知道舞清尘吐了几次血，她心里一疼，眼泪差点没掉出来。为了那幅看不见的图，多少人受尽折磨！舞清尘本与此事毫无瓜葛，她却甘心为了那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薄雾，清清蒙蒙；朝阳，温温煦煦。天亮了，她们也该道别了。
　　灰兔先说话，她突然发现每次分别都是她先说话，“阿尘，我的任务已完成，你自己，要多保重！”鼻中突然一酸，她连忙转身，灰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扬。
　　舞清尘已恢复了精神气，轻声道：“好。灰兔，一路顺风。”两人便在下山的分岔口道了别。
　　醉花斋是五练江畔最大的酒楼，主要经营对象非富即贵，也就是说，没有花销足够的银两，醉花斋绝不会接待！除非，你的确大有来头。就是梦里寻欢的老鸨崴娘，也轻易不到醉花斋设宴请客，但是这天下午，她却特意坐着顶豪华软轿去了醉花斋，并且穿戴得出奇庄重，一时间叫人忍不住啧啧称奇，有的甚至还打趣说崴娘都一把年纪了，这回也学小姑娘去见婆家啦？这话据说后来被崴娘知道了，暗地里寻了那说话者的晦气，教他从此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那么，崴娘如此隆重地去醉花斋赴宴，到底是谁会的她呢？
　　崴娘看着被推过来的黄金条，不多、不少，共十根，每一根都拇指般长短，食指般大小，摆在台面上金灿灿的，掂在手里头沉甸甸的。毫无疑问，崴娘心动了。试问，面对如此情况，有哪一个能做到不心动的呢？“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寒眸轻轻转动，已将对方之贪婪尽收眼底，舞清尘道：“很简单，你只需保证本次花魁争夺赛，不过问、不干涉我的一切行动。”
　　头上金色步摇微微颤摆，崴娘犹豫了一下，她以为，这个要求并不难办到，只是需要她费心周旋，做些铺垫。对面的少女着实让她吃惊，才几日不见，这个蒙住全身的红衣小姐竟似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胆怯、羞涩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暗藏刀子一般的冷意。
　　舞清尘冷冷地看着桌面上的黄金条，似乎在看一堆腐肉，道：“这些金子，只是定金，做与不做，全凭你自己。”说完起身，盈盈走向门口。
　　崴娘叫住她：“你让我考虑考虑……”舞清尘微笑，并不回头，道：“今日之事，务必保密。崴娘，希望你多考虑自己的将来。”音虽轻，意却重。
　　崴娘坐靠在椅上，出神半天。她已是徐娘半老，再过得几年，梦里寻欢不知落入谁手……这后半生，即使要找户人家嫁了，也得自己有个硬实的底呀！如今，梦里寻欢只剩个空壳子，明里风光，暗里颓败。而京城时局明暗未定，谁知她的上头就一定会赢呢？还不如趁眼下手里有权有势，狠抓几次机会！崴娘又仔细地端详着桌上的黄金条，仅这些宝贝，就足够她过几年好日子了。看来，这位自称来自京城的舞清尘，背景着实不简单哪！
　　月明星稀，风清夜凉。
　　服过药，平躺在床上，舞清尘却久久不能入眠。临行前，定亲王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保重身体。此外，他并没有交给她任何特别叮嘱她保管好的东西。
　　她的替身阿清此时正躲在屋中某个暗处，如不动声色盯着地面的猫头鹰，除了吃东西，听舞清尘的吩咐，很难见其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