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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摽梅之年 ...

  •   时珣躬身施礼:“儿臣拜见母亲,母亲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庭蓁示意宫娥奉茶,怏怏道:“好些了,你坐。”说着摆摆手,屏退左右,“王上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为七月五殿驻训、十月演武事。父亲命儿臣明日入淳熙,参加军中关于驻训的会议。”
      庭蓁轻抚额角:“听说前段时间,镇魔塔丢了东西。”
      “传闻是北绥暗探入内意图盗取营魄灯,并不曾得手。为防万一,天朝如今已将营魄灯送至昆仑墟。”
      “天君也还未老到昏聩的地步,这些年为何这般顾此失彼。去岁蛟族叛变,没多久乾塔又倒了。”她轻摇摇头,倦倦地道:“你父亲有没有和你说起,之章的事情?”
      时珣面上一滞,轻声道:“未曾提起。”
      庭蓁定定看着他,“之章已经被封为美人了,封号为‘铣’,绝泽之‘铣’。”她轻轻叹了口气,“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在这宫里跑来跑去,我也未曾做过他想……”她嗤笑一声,良久又道:“再为你安排一桩婚事可好?是青鸾府周亦将军家中的女孩儿,那女孩子相貌倒还不错,不如之章,也算中人之姿。温婉娴静之类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也只见过一面,品性什么的,可能皆是矫饰。你总要成婚,周亦家的女孩子,并不算十分委屈你。”说着指了指案上玉盘内的一笺红纸,“这是她的庚帖。你若愿意,就带回去。”
      时珣垂首,半晌不语。
      庭蓁等了等,倒也并不意外,只不耐烦道:“你若不愿意,也无妨……”
      时珣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哽咽道:“母亲……儿臣愿意……”
      庭蓁蹙眉冷冷看他,良久,坐正身子,探身将他扶起,他面上果如意料之中满是泪痕。“我知道你属意之章,她确实生得美,但如今……这是母亲的过错,既有了婚约,就该让她早些搬出宫去。”
      时珣举袖擦拭泪水:“儿臣对之章……”他摇摇头,“儿臣只是觉得,愧对母亲……”
      庭蓁静静看她,良久轻拍拍他的手:“别这么说,过错不在我们。你我母子何错之有……”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将时珣面上泪水拭了拭,“别红着眼睛出去,让宵小之辈看了笑话。添油加醋说与你父亲就更不好了。最近我这里,你也少来。”
      时珣颔首:“母亲,也要保重身体。之章……儿臣不在意的。”
      庭蓁笑笑:“我知道。早点回去吧。明日还要去淳熙。”

      时珣回到府中,至卧室将衣服换了,左右看看,正为他披上外袍的宫娥知晓其意:“昙姗姐姐在书房呢。”
      时珣点点头,换好衣服便至书房。昙姗正伏案写字,他蹑手蹑脚行至身后,正欲伸手遮她眼睛,却听她道:“别闹,我这张马上就要写完了。”他微笑着直起身子,探头看了看:“我的窗课又没有人看,你何必亲自写,交给别人就是。我爹爹看到我如此一笔好字,又要生事。”
      昙姗放下笔,笑道:“那公子干脆就不要交。”
      “那不行,王上最是心血来潮,喜怒不定。不交是断然不行的,可仙娥这一笔字……”他感慨道:“这一笔字写得如此好,王上看了……”他啧啧有声地摇摇头。见昙姗又拿过一页纸,握住她的手腕,“休息休息,休息休息,仙娥为别的事劳累也就罢了。为这窗课,我心疼之际实在替你不值。”说着拉至榻上坐了,合在掌内轻轻搓揉。”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字越来越好了?可我们日日在一起,也没见你费心经营书道,这字,是什么时候练得?”
      昙姗笑:“我也不知道,正是公子所说的,我们日日在一起,妾的字,是什么时候练的呢?大概是公子在众山小饮酒之时?”
      时珣笑:“就去过那么几次,被你不依不饶说个不住。”他一边继续为她按摩,一边仰面在榻上躺了。
      “今日,君上可曾为难公子?”
      时珣长叹一声,委屈道:“何止为难,简直就是苛责。他抢走了他妻子安排给我的妻子,目前对我有些抱歉,因这份抱歉之情,而格外愤怒,生怕让我察觉到他对我有些愧疚。”
      昙姗微笑不语。
      “今年七月间的驻训,仙娥与我同去可好?”
      “好的。”
      “对了,之章受封了。”
      “嗯,铣美人。”她笑着蹙眉:“这名字意思倒好,却不好听,写出来也怪怪的,感觉又冷又硬。如今正是情浓之时,为什么不给个花团锦簇些的封号。你今日见到她了吗?”
      时珣惋惜地摇摇头:“没有,我其实很想见见她,想知道她见到我,是会耀武扬威,还是退避三舍。会不会黯然流泪,和我说都是王上强迫她的,这并非她的本心。”他幽幽长叹一声,翻身埋首被中,装出一副哽咽声音:“好伤心啊!我的爱人被人夺走了。”
      昙姗被他逗得笑起来:“我还记得,她和我说,自己是个很好的主母,最能容人,让我不要担心。”她想了想,“可要我备些礼物,进宫去送给她?”
      “你觉得呢?”
      “我想着以臣子之礼送她些礼物,王上会不会觉得你乖巧顺从。可又怕,他将之认定为你惦念着她,以为这是私相授受。此举十分容易画蛇添足。”
      “那便算了。况且,我也不愿你受她的委屈。她面对着我,或者还会矫饰出几分客气,面对你,必然傲慢无礼。”说着嗤笑一声:“她也配让你敷衍。”
      “其实她很好。相貌好,性格好,又写得一笔好字。她家里花这样大的力气培养她,志在君后,也没什么过错。
      时珣笑笑,真诚道:“愿她美梦成真。”说着侧身面向昙姗,“不过这种事,最忌讳自己深信不疑。现成的例子,即鸣当年还以为太子之位非他莫属呢。”两人相视一笑。“我明日入淳熙,你有什么要的吗?吃的玩的,你想想,开张单子,我命他们去买。”
      “没有,你每次都买好多,上次买回来的胭脂我到现在都还没用完。可要我相陪?”
      “不必,明日不过就是老生常谈没什么新意的会,啰啰嗦嗦说些驻训演武事。你命人将参加驻训军将的名单整理好,估计很快就要了。礼单如常,”他顿了顿:“你说是如常的好,还是增些或者减些?”
      昙姗垂眸想想,笑道:“如常就好。态度上更加谦和些。还礼一概不要动,回来时候交于王上。今次演武,我想让刘诺同往。”
      “刘诺?”
      “北亭府的折冲边尉。”
      时珣一笑:“好看吗?”
      “公子见见就知道,相貌清俊,见而忘俗。”
      时珣点点头,笑道:“这样啊!”他做作出凶狠神色,“我今夜就命人将之除掉。对了,今日有件事,应了仙娥的猜测。”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红笺纸,招摇地晃了晃:“君后果然又送了位新人给我,这是庚帖。”
      “可是我说的三人之一?”
      时珣笑得明媚极了:“我忘记那女孩叫什么名字了,但必然是你猜测的三人之一,除非周亦还有别的女儿。”
      “周亦倒还有两个女孩子,但摽梅之年者便只有一个周君撷。”
      时珣笑道:“正是这个名字。”说着将庚帖递给昙姗,“还请仙娥帮我收好,不要弄丢了,日后要还回去的。”
      昙姗拿着看看,双手捧着小心翼翼放在榻几上:“为什么还要还回去?”
      时珣撑起来伸手在她腰际呵痒:“你说为什么还要还回去?嗯?你说为什么还要还回去?”
      昙姗被他痒得笑个不住,嘴上却依旧道:“妾哪里知道,朝堂事,妾不懂得的。”
      时珣将她拉在怀里,将她额上闹出来的汗轻轻擦了,在拇指和食指不住摩挲:“今日极有意思,晏昵宫和我说,她新近选给我的这女孩子,中人之姿,但娶妻娶德。”他轻叹了口气,“今日入宫,觉得父亲和晏昵宫皆有老态。不过父亲更甚。之章,”他轻笑笑,“过往我对之章唯一的兴趣,便是她愚蠢的头脑所滋生出的勇气及坦诚直率的欲望。我还记得晏昵宫牵线之时,她问我,‘你未来会登上君位吗?’当时我觉得,有点意思。不过也还是愚蠢。父亲看上的,估计是她年轻妖娆的身体。他是真的老了,只能被这些鲜活的腥气所吸引。”
      “日后你不要住晏昵宫,你做君后时,我会命人将长春宫与晏昵宫两宫位置调换。晏昵宫满目阴森,格局、装饰皆远不如长春宫。”他轻轻抚过她的发髻,“还记得长春宫吗?”
      昙姗点点头:“记得。”
      “届时按你自己的喜好装饰布置。不必类我母亲旧日的风格,长春宫这些年又住了很多人,早也不是当时的样子。但我想你住长春宫,那才是我们的家。”他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亲:“你住长春宫,母亲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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