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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有乔木 ...

  •   “殿下,时珣入京了。”
      元羡蹙眉看向钟沛:“他来做什么?”
      茂行想想:“五殿即将演武,时珣不是一直想让征和参训吗。前些时候,端下国师与神君不也正是为此事而来?时珣此来,应当也是一样的所求。”
      “征和是不是该上疏请天君封他为世子了?”
      茂行笑道:“此事吧,尚未尘埃落定。按理说应该是他,本来也就是他,若不是他母亲去世得早,都没有后来这位先世子的事。如今君后再没有孩子,论长、论贤都该是他。但就因为都该是他,所以才未尘埃落定。时岑最近又抢了与时珣的准夫人做美人,昏聩如此,被别人哄住了,另立他人也说不定。不过时珣自小就被君后养在身边,君后如今没了儿子,自然是要帮他的。只是,那个女孩,还是君后的侄女,时岑此举,可谓一下将时珣与君后的脸面皆伤了。或者也是有意为之。”他轻轻喟叹一声,“可惜时珣是当事者,若是发生在他别的兄弟身上,还可以问一问。”
      元羡看着茂行:“世子人虽在淳熙,但对征和宫闱事这般了如指掌,简直就像是住在征和宫中,这般耳目灵通,实在让人敬佩。”
      “这种事,不需要多么灵通的耳目,更不需要身在其中。世间事,往往当局者迷。譬如我们的太子殿下,我有幸日日相伴身边。可是,不明白,如今已经心满意足,再次入住晴明馆的太子殿下,为什么还是郁郁寡欢,终日唉声叹气。”
      元羡有点忧愁地看了看茂行,无可奈何地苦笑。他本以为入住晴明馆后,见皇穆会容易些,谁想,她躲他躲得更彻底了。
      白天在鹿鸣堂,她或者不在,在的时候众将川流不息没有一时空隙,夜间永远被宴宴等人拦在门外,说她有事,说她在忙,说她不在,稍晚些就说休息了。他倒不曾气馁,持之以恒。昨日夜间去鹿鸣堂时正遇见陆深出来,他内心一阵窃喜,结果宴宴又将他拦住,说皇穆休息了。他垂头丧气回晴明馆的路上,心中许久不曾兴起的醋意又泛滥起来。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春阳宫里住着,每日找借口说这里不安全,那里不安全,至少能见她一见。如今人在晴明馆,她似乎觉得他安全极了,于是不管不问,任他自生自灭。且又命人在晴明馆与春阳堂之间架设了一面骏疾镜,供他每日来往,距离是近了,却再没有见面机会。
      茂行见他不欲多谈,也不强求,随口说些京中近日的趣闻开解他。说笑一阵秦子钊入内:“殿下,主帅请见。”
      元羡刚要说请进来,却又道:“你与她说,我这边有些公务,稍后去她那边。”
      秦子钊领命而出,茂行上前拍拍元羡肩膀,称赞道:“殿下好志气!”
      元羡诧然。
      “她生疏你,你也生疏她!”
      “她来我这边,总是说几句话就走,留也留不住。但我去她那边,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茂行怒其不争恨恨道:“东宫诸臣工之颜面,是尽皆被殿下丢尽了啊。究竟为什么又变成现在这样?我看前段时间你们很好的呀。皇穆不像是会吃醋的人,况且颜楚楚也回州了。”
      “人家叫曲晰!而且也不是为了她,皇穆有点担忧我们的事会被众仙反对,以及太子妃不能兼任麒麟主帅。”
      “就这些?”茂行皱眉,“你不觉得有点牵强?”
      元羡闷闷不乐道:“我一直觉得太过牵强。”
      “实际上还有另外一种原因。显而易见……”
      “是什么?”
      “臣不敢说,臣怕殿下伤心。”
      元羡踢他一脚:“不要故弄玄虚!”
      “哎呀,我没有故弄玄虚,真的是怕你伤心。另一个原因显而易见,就是她不喜欢你。初时之情不过是为了麒麟众人。那时候刚刚出了三殿奸细事,她又因姜漾受了重伤,麒麟殿改太子府兵的传言甚嚣尘上。她因同袍之情,与你违心往来,为众人谋一份前程的可能也是有的。如今你来了这么久,改做府兵一事不仅没人亲自与你说,连传言都没了,她自然也就没必要再与你虚与委蛇了。”
      元羡冷冷一笑,傲然道:“她对我是有情的。”
      “君臣之情。”
      元羡想起皇穆那句,“殿下与臣,只是君臣。”心内一刺,争辩道:“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君臣。”
      “那就是兄妹之情。”
      元羡瞪着他,不多时怀疑道:“或者还担忧陛下和我母亲反对。”
      “天妃怎么想我不知道,陛下不会反对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容晞在天后那里,正遇见天君转述皇穆如何夸你,她说陛下和天后当时都很高兴。容晞觉得,他们是知道的。你端午回单狐州的时候,冯铎都知道了,陛下怎么可能一无所知,还让你们一起处理这处理那,分明是默许的。”
      元羡想起端午回单狐州之时冯铎与冯潜之语,“我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态度。”
      “他们是否知道,是否愿意,其实都不重要,看你下定决心没有。譬如倘若众仙反对,陛下反对,天妃反对,你要如何?你愿意为她不做太子,亦不做怡王,专心做主帅夫婿?若是能割舍到这般地步,谁的意见都不重要。当然,远不至如此。”
      元羡点点头,起身振振手臂:“做她的驸马其实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晴明馆可舒服了。”

      元羡转过屏风时,皇穆正负手立在窗前。
      今日早间就下起了大雨,雨势滂沱,窗外云烟氤氲,水汽溟濛,她说过的那对得意洋洋的鸳鸯正狼狈不堪地躲在一张大荷叶下。她听见声音,转首冲他微微一笑。
      她近来有些憔悴,神情总是黯淡。
      元羡看着她,心内又有些心疼,不知道她找自己什么事,没话找话道:“刚才茂行与我说时珣入京了。”
      皇穆点点头:“臣找殿下,也是想说此事。”她说着回身至榻上坐了,“殿下请坐。”她施法煮水,从案上的提梁盒子里端出一碟荷花羹,用碧玉碟子盛了,推向元羡。
      那荷花羹与平时不同,并非做成丸状或者条形,而是拟荷花形态,惟妙惟肖。
      元羡拿着小银叉,左右看看,只觉盈盈姣姣,十分可爱,不忍下手,他正怜爱之情泛滥之时,对面皇穆已然切下一瓣,叉着吃掉了。
      他忍着心疼切下小小一角,似乎是芸豆沙,其中夹杂着一些莲子清香。
      “今日是荷花的生日。这荷花羹,是花朝监做的。晴殊去做了少卿,花朝监好玩的小玩意越来越多。”皇穆喝了口茶,笑着介绍。
      “是荷花花神的生日吗?”
      皇穆其实也不知道,花朝监大花神十二位,小花神三十六位,名为“花神”者数不胜数,感觉每天都有神位过寿。她敷衍地点点头:“臣找殿下,是想商量……”
      元羡看着皇穆放在案上的手,轻轻覆上去:“不要叫我殿下好不好?”
      皇穆看看他,将手抽回,面上看不出情绪,笑道:“还请殿下不要使臣为难。”
      风雨如晦,风雨如磐,风雨交加之中,她话中亦没有刻意所为的冷漠,却让元羡有些寒意。他讪讪地收回手,刚想说点什么,便听皇穆道:“昭晏十二年,崇荣……崇荣太子身死啻雷阵,情形与前几日,一模一样。那时候也是西海新送了龙来,我试龙之时,啻雷阵突开……”她盯着桌上的插屏,那插屏是一方理石,花纹氤氲暧昧,像极了一张雨中山水图。
      “崇荣太子入内救我,殒身其中。啻雷阵需用侍雷令开启,茂行世子那日的侍雷令,与崇荣太子那时候的,皆出自先雷君处。崇荣太子那次,开雷阵者,乃是荣懿长公主。”她转头看向窗外大雨,那两只鸳鸯还在荷叶下,几番欲冲入雨阵,却又被大雨激了回去。她心不在焉地笑笑,转首扬声叫人,秦子钊入内,“池内有两只鸳鸯,被雨势困在荷叶下了,你将它们接出来,送回湖心小岛上,顺便命人查看一下池中湖中还有没有困住的禽鸟,看看湖心岛上的鸟舍有没有漏水之处。”
      “太后怀疑,今次的主使者仍是荣懿长公主。据传,她人如今在征和。召时珣入京便是为此事,想问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若是果然在,便再做打算。”
      元羡思忖片刻:“时珣,未必知道。”
      皇穆颔首:“我也这么认为。时珣其人与时岑并不同心。他若知晓此事,我们可能早就知道了。陛下的意思,是请殿下问问他,若不知道,则让他回国探查清楚。”
      “是以什么名义叫他入京的?”
      “征和有意参加今年的五殿演武,以商议演武事之名召他来的。”
      “他往日在淳熙时,就与我有些往来,我如今在麒麟,请他来这里叙旧不至使人生疑。便请他来此处,你我一同问问他。”

      “公子可听闻过荣懿长公主?”
      这名字太久远陌生,时珣蹙眉想了很久,迟疑道:“可是陛下的姐姐?”
      皇穆颔首。
      “曾略有耳闻。”
      “公子是昭晏八年来淳熙的,应该是见过长公主的。”
      时珣眼中立时浮现出一张带着些妖冶的苍白美艳面孔,熠熠生辉至有些夸张的金玉珠饰,衣着华丽,设色浓重,眼中总是带着点跋扈以及不屑一顾,眼尾上挑着,身边永远跟着几位容颜同样妖冶的美少年。她身旁的空气粘稠却又稀薄,经过时,有种窒息感。时间被放慢了,她的一举一动如在戏中,动作表情皆被放大了。她总是骤然大笑,骤然亲昵,骤然暴怒。众人都说她是个疯子。
      “宫宴之时见过几次。”
      “公子可知,长公主,目下正在征和。”
      时珣诧然望着皇穆,沉吟一番,蹙眉道:“主帅,此事,臣一无所知。但也并非毫无线索。征和有一行宫,名为‘抱柱’,距离皇宫约九十里,此处据传乃是我国中建设最为奢靡的行宫。父亲差不多每个月都要去一次,却从未带过侍妾,也不曾过夜,总是当日午间去当日夜间回。长公主若在征和,极有可能栖身于此处。臣即刻便回征和,将事情调查清楚。”
      “公子可知,王上为何收留长公主?”
      时珣想了想,轻轻摇首:“不知道,此事我从未察觉,按理说事出必有因,可……”他看看元羡,又看看皇穆,“殿下,公主,长公主可知道天朝什么机密事吗?”
      “廖征死后,太后对长公主一直提防,天朝军政机密事,她无从接触。她若果然在,王上,会送她回来吗?”
      时珣笑笑:“此事其实不必让王上知道。若长公主果然在行宫之中。臣设一方骏疾镜,天朝经骏疾镜将长公主迎回便是。若不想大张旗鼓,则派些麒麟军将入夜时分潜入行宫就是了。”
      皇穆看看时珣,颔首道:“若能如此,最好不过。”
      元羡见皇穆面上含笑,一脸赞许之色,心内醋意汹涌。强自忍耐,和颜悦色着对时珣道:“可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需殿下助臣在麒麟殿与行宫间建两面骏疾镜。臣确认长公主所在之处后,即传信给殿下与公主。”
      皇穆笑道:“这简单。”轻敲了敲桌上玉罄,对入内的江添道:“你叫庄眷设两面骏疾镜,送来我这里。”
      江添不多时便携骏疾镜而回。皇穆将镜子递给时珣:“祝公子,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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