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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梦幻泡影 ...

  •   昙姗察觉到时珣坐起,伸手搂住他,也不睁眼:“去哪里?”
      时珣轻握着她的手,含笑道:“天亮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问道:“什么时候了?”
      “寅时了。”
      “怎么起得这么早?”
      “睡不着了,想着出去出操。”
      昙姗笑道:“人家都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看来君上,对妾,已经厌了。”
      时珣本已坐起,听了这话笑起来,将帘幕略掀开一点,对捧着衣服在旁的宫人道:“你们先下去吧,卯时再来。”说着复又躺下,伸展手臂揽住昙姗:“要不我今日就不去了?反正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怎么会呢,君上那么重要,若是没有君上在,他们演给谁看呢?叶时序的旧部君上遣人往来了吗?他们愿意追随君上吗?”
      “蠢蠢欲动者毫无价值,有价值者……”时珣幽幽叹息:“有价值的少之又少,叶时序这些旧部被皇穆丢在承影,自生自灭,中枢要害部门全无,衔级却又不低,自恃风骨,难缠得很。几无往来必要。”
      “水军那边有可能者呢?”
      时珣微笑着阖着眼,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手背:“慢慢来,不急在这一时。眼睛这些时候好些了吗?”
      “好多了。”
      “近些时候我觉得你尤其嗜睡,是因为天权罩吗?麒麟军中有个叫做程青空的医官,据说医术高超。我今日与皇穆说一下,请她给你看看,天朝医官或者有些法子。”
      “这些年请了多少医官,还是这副样子,不疼也不难受,不过是偶尔夜间不能视物,夜里不出去就是了。那么多医官都治不好,一个麒麟医署的医官,我不信能有什么手段。别让皇穆知道我,别让他们觉得你对我……反正还是先别让他们知道我。”
      “那夜闹得那么大,我又背着你。况且,我早就和茂行说起过你,稍稍在我身上用过心的人,早就知道你了。”时珣歪头枕在昙姗肩上,笑道:“我知道仙娥嫌弃我,不愿别人知道与我互为唯一知己,但仙娥这话叮嘱晚了。”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时珣又道:“圣灵院院首医术高超者,或者拜托他给你看看。”
      “那小女孩邋邋遢遢脏兮兮的,医术高超?圣灵院,不是给动物治病的吗?”
      “那小姑娘是个名义上的院首,真正的院首是她师父,是个老头,前些时候,皇穆伤了,天君来的那次,就带着他一起来的。这事不需要和皇穆说,陆深就行。”他说着语气渐低,呼吸声渐沉,昙姗知道他缓缓又睡着了,便也依偎着,阖上了眼。
      再醒来时候时珣已不在身边,她掀开帘幕,时珣已穿戴整齐,正对镜检视,见她醒了,含笑在床边坐了,“我出门了,你再睡一会儿,今天又是冬,虽没有雪,但好大的风。”他捏了捏被子:“这薄不薄?要不要让人把厚被子拿来?你今日没什么事就别起来了,午间等我一起回来吃饭。”他又捏捏昙姗衣角:“穿得有些薄。”
      昙姗懒洋洋看着他:“你近来像个妇人,十分啰嗦。”
      站在时珣身后的侍婢忍不住笑出声,时珣笑眯眯回首看那女孩一眼,转正身子将她被子掖掖,俯身凑近了在她耳边道:“若是一会儿非要起来,给我烤几个芋头。”言毕在她额上亲了亲,极亲昵地额头相触,恋恋不舍道:“我走了。”
      昙姗倚着软枕看他出门,复又躺倒。初时不觉什么,渐渐听到外间寒风呼啸声,帐内十分温暖,时珣走前又薰了浓浓一炉暖香,她于是决定今日不起了。可躺了一会儿又无聊起来,懒懒起身,叫人梳妆更衣,她睡得有些久,此时没什么胃口,便让人先不要送早膳,径自批写文移。
      批写完一份装回盒子里,再打开的却是一份时珣给天朝的奏疏,不知怎么混着送了来。她正欲合上,却又顿住,拿起来细看。看完后只觉困惑,复又看了一遍,算算日期,坐在椅上半晌没动。
      奏疏以时珣之名向天朝求娶皇穆。时间,是他入朝受封的前几日。
      她缓缓合上奏疏,看向窗外,寒风呼啸,无尽耐心般将窗外的的枯黄竹枝一遍复一遍的摧折,她看了一会儿,慢慢回首,展开双手,垂眸细细审视。
      她这双手,纤细,白皙,右手指尖的薄茧,乃是长年书写所成。她对指尖的那层薄茧十分得意,那是一笔一笔,经年累月经由它们成就了无数奏疏、文移,书信。
      奏疏上达天听;钧旨指导臣工;书信,运筹帷幄多少阴谋阳谋。
      她右手中指上带着一枚时珣前段时间送她的白玉翡翠戒指。那戒指的戒面是一块如意形制的白玉,周围细细地围了一圈翡翠,春夏时候看着十分清凉消暑。她看着那枚戒指,心中骤生疑惑,此处是哪里,今昔是何时。
      她盯着面前那份已经合上的奏疏,想起第一次见时珣。
      君后宫中暖香融融,明亮堂皇,他正在书案后写字,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既有敌意,又有厌恶与好奇。她觉得有些冷,双手相合地搓了搓,将手上那枚戒指转了转,轻轻合上眼睛,与自己道:“不要慌,先别伤心。”
      她尽力沉稳心神,将诸事慢慢回忆,却不得要领。她在椅上坐了一会儿,铺开一张纸,将宫中随着时珣来此间参加演武者的姓名一一写下来,不时勾勾画画。半晌,命人传川施入帐。
      川施今日本来告假,却来得极快。昙姗歪着头带着点笑细细打量他,川施面上却也未现出什么不自在,任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指挥使是受太后所托?”
      川施轻轻点头道:“典正料事如神。”
      昙姗懒洋洋地笑笑,拿起书案上的茶,送至唇边,又觉得烫,便漫不经心地放下了。
      “太后想要我怎么办呢?”
      川施笑着轻轻摇首:“太后不曾吩咐,只命臣将这份奏疏放在仙娥案上。”
      昙姗轻点点头,探探杯壁,对那依旧滚烫的茶水有些没了耐心。
      “典正,这离间之计,成功了吗?”
      “这不算离间,这算……”她抬首看向川施,笑道:“我词穷了,不知这算什么,但这并非离间。太后只想让我看到这份奏疏?”
      “臣也不清楚,但太后所交代臣的,不过就是将这奏疏放在尚宫书案上。”
      “好,我看到了,多谢指挥使。”
      川施走后,昙姗起身转了转,她早间还未用过饭,此时觉得有些饿,坐在榻上细细想了想,叫来宫人,命做一大碗黄焖羊肉拌面,一瓶冰镇酸梅汤,配几样清淡爽口小菜。
      饭食没多久就送来,在帐内花厅的螺钿圆桌上布好,除了她要求的,还有一瓶玫瑰黄酒,司馔笑道:“这大冷天气,典正却突然要喝冰镇酸梅汤。小人思忖再三,还是热了壶黄酒。典正恕小人多嘴,今日外面太冷,寒凉收敛之物还是少饮些为好。这黄酒里加了玫瑰露,极香甜,天冷时候最适宜,还请典正尝尝。”
      昙姗凑近闻了闻,笑道:“确实香甜,单是闻着,就一阵阵的玫瑰香。多谢你。”
      众人皆知她用饭时候不喜有人在旁伺候,见她再没有旁的吩咐,便却行而退。
      昙姗在圆桌前坐了,贪恋地吸了口气,夹了几口菜,才去吃那满满一海碗的羊肉面。
      羊肉软烂,香辣的黄焖汤汁十分入味,面条劲道,几口吃下去,只觉腹中温融融。她倒了杯酸梅汤,牛饮了一口。如此这般几口羊肉面,半杯酸梅汤地喝下去,吃着吃着,眼泪终于流下来,滴入面汤之中。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垂首看着眼泪在吃了一半的面碗中打出一朵一朵油腻的小小涟漪,放下筷子,庆幸已吃了过半。她将黄酒酒具转至自己面前,端详着看。这是套釉里红的温酒器,当时因为喜欢器型,命人做了胭脂釉、白瓷、釉里红、鹅黄等几种颜色,搭配时令使用,如今看着也还是温润可爱。这套釉里红,最适合大寒天气,雨雪纷纷时候,喝上杯热腾腾的黄酒。
      她找了个茶盘,端着酒具在榻上坐了,本以为还要哭上一会儿,那眼泪却只有几滴,她自嘲地笑笑,有些失望,倚着条褥看窗外寒风摧折翠竹。她自斟自酌一会儿,起身在镜前照了照,也不叫人,径自梳洗重新妆画,整理一番后,命人将饭菜收了,在书案前坐了坐,写了一封信。复又将川施传来。
      “指挥使知道靖楚小喻公子吗?”
      “知道。”
      “这里有一份书信,劳烦指挥使替我送予他。不必亲自交给他,与他身边的扈从说,是昙姗给小喻公子的即可。”
      川施愣了愣,上前接过信封,“尚宫为什么遣我前去?”
      昙姗歪着头想了半晌,笑道:“太后为何选了指挥使?”
      川施笑道:“这等事,臣如何知道?”随即了然,对昙姗拱手道:“臣即刻就去。”

      昙姗起身环顾四周,又在梳妆台前坐了,细细审视。
      她不是个美人,从来不是。幼年皮肤蜡黄,瘦骨伶仃,颇将养了几年才白皙水润些。征和以白为美,她这些年如日中天、呼风唤雨,众人皆知道她的心思,天界各地的美白法子源源不断送至府中,能用的法子都用尽了,却也算不上十分白净。权势养人,她这些年好看了很多,但毕竟天资有限。
      她第一次见皇穆之时,崇荣太子薨逝了大概有一年。那时候顾裴中还没有写出那本书,那个时候的皇穆,还没有四海九州第一美人的名头。
      她瘦得形销骨立,双颊深深凹进去。其实已经不好看了,相较她最得意的时候,应该已经不好看了。但绝色美人即便只剩下三分颜色,也是惊世骇俗的。她虽然黯然,虽然憔悴,但终究还是美人。她觉得她像是一件胎壁极薄的瓷器,美则美矣,却不长久,太过脆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破裂,碎成一捧齑粉。
      她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为皇穆察觉,缓缓抬眼看她,眼中没什么情绪。她突然就有点心疼,这样年纪的女孩子,背负着害死了崇荣的罪责,终日生活在崇荣的亲人间,她该有多痛苦?想到她会就此枯萎,心中又有些残忍快感。
      没想到居然还会好起来,虽然病去如抽丝,但渐渐听说的一些故事,她应该是慢慢好了起来。前些时候遥遥看了一眼,威风凛凛,美艳动人。心中也艳羡那副皮囊,便是再多的智慧,再多的游刃有余,在这世间纯粹的美丽面前,也不由得意动神摇。心内无法克制地生出心疼,觉得这样的美人,应当被好好珍惜爱护。还有磅礴的妒忌。她居然就好了,恨不能做出些事来让她身败名裂,让那张面孔枯萎了,憔悴了,美艳不复。
      她那时候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觉得对那张脸的妒忌有限,能长在自己脸上固然好,没有那幅美色,也没什么。自己如今也心满意足,并不觉得有什么抱憾之处,皮相上的媸妍,虽万分在意,但也并不因之自卑。
      未来还会更好看的,权势养人,未来的自己,还会更好看。
      她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想起当年第一次见时珣与君后,她那夜心中幻想着君后为王上厌弃,冷落。众人趋炎附势地鸟兽散,他们母子艰难度日,她每日前去照拂,时珣渐渐爱上自己,情谊深厚之际,君后重获恩宠,时珣被封为世子,求娶自己。
      她面上露出宽和笑意,那夜的自己缩在被子里笑得几乎颤抖起来,为自己所描绘的那个璀璨生辉的未来。
      她当时也觉得自己设想的可笑,但心中坚信,未来自己和时珣一定会有些什么。
      那夜的她,心满意足,因为自那一夜起,她便有了名字,叫做“昙姗”。
      却未曾想,几年之后,在她都几乎忘记l她幼稚的异想天开后,现实居然向她的设想,开始推进。只不过要比她设想的,还要残忍。
      君后染病,初时众人皆以为不多时便好,不想病势渐渐沉重。时岑起先日日探望,寻医问药,陪在身旁。后来不知是厌烦了还是眼前又有了新的可人,探病的间隔时间越来越久。君后病殁之时,时岑不在身边。也曾痛哭了一阵子,但眼前众仙娥鲜艳多姿,目不暇给之际,就渐渐忘了,同时忘在脑后的,还有时珣。
      她也难过,但那难过十分有限,因为那夜之后,再没寻到机会出现在君后及时珣面前,总是遥遥看着。也想过些方法,但皆未成行,有些是因为事到临头自己害怕,有些则太过不切实际。所以一边奢望着,一边心内生出怨恨,尤其远远看着时珣被一群艳丽宫娥环绕之时。
      他们天各一方,每次的相见,都是她费心费力挣扎来的。而且那也算不上相见,不过是她混在众人中斗着胆子抬首痴痴窥望。
      君后去世后,她耗费许多金银及心力向时珣靠进,收效甚微,毕竟是皇子。便是又有君妃被擢升为君后,便是众人都不在关注他,时珣依然与她远远的,镜花水月般只能遥看,不能得到。
      她再三受挫,于是不再乱投医,将所剩不多的钱财悉数相送于一位素日交好的尚宫,将自己送入内书房,读书习字。想着先在宫中立足,其他从长计议。
      再次相逢,是许多年后,她有限的好看了些,从别人目光的追随中渐渐察觉自己也算得上中人之姿,顾盼间,也能使人眼中现出些惊艳。所以她上前的时候,对自己是有些信心的。
      她记得她当时的欣喜若狂,对于他忘记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十分遗憾。他们在那次之后,渐渐亲近亲厚,她的梦想,一桩桩实现了。
      她对着镜子幽幽叹了口气,心中悲凉有限,亦不觉得这些年的心意被辜负了。她环顾着四下看看,并没有什么是要带走的,她本是山间灵气凝结而成的魅,这些年也没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天地间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时珣或者以前是,现在也不是了。
      她想将靖楚的事理出一番头绪,可略想想就觉得心烦,今时今日不适宜也无法推敲局势,她决定静养些时候,过段时间再说。
      帐外有脚步声,川施入帐,她抬首望去,只见川施双手反剪在身后被人押着,何立崇紧随其后。他面上杀气腾腾,对昙姗冷冷笑着,极倨傲道:“典正遣我们指挥使,给那小喻公子传递了什么消息?”
      昙姗看看身上面上都有些狼狈的川施,又看看极力抑制得意的何立崇,宽怀地笑了:“副指挥使,这话,想来并非君上让你问的吧?”她起身至榻几上端起茶徐徐喝了一口,对正思忖作答的何立崇道:“副指挥使,还是带着人出去吧,君上若是知道你闯了进来,对我不敬,会生气的。”
      何立崇瞪了她一会儿,见她安稳如泰山,不敢造次,心中庆幸帐内众人皆是自己心腹,丢人有限。便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拂袖去了。
      昙姗从果馔中选了几份极甜腻的点心,细细煮茶,又燃起一炉香,从书架上拿了册话本,倚着靠垫一壁看,一壁慢慢吃。
      门外又起橐橐脚步声时,她盘内的点心还余下两块。那人行至阁门,略停了停,推门而入。
      是时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昙姗抬首看他,见他面上有些局促,微笑道:“怎么了?”
      时珣微蹙着眉,小心翼翼在她身旁坐了,抬手去握她的手,见她没有挣脱,艰难开口道:“上次我入淳熙受封,天君说了很多皇穆的事,他不知怎么知道了年初我回征和之前,皇穆送了我一张灵枢弓,大概误会成,皇穆有意于我……”
      “君上的手怎么这么冷?”
      时珣怔了怔,看向昙姗,她面上依旧带着微笑,双手将他的手合在掌内,轻轻搓揉:“今日外间有这般冷?帐内炉火燃得旺,我一点不觉得。”她说着抬手轻拍了拍时珣的铠甲:“寒冷天气,看着这身衣服,越发觉得冷。叫人换下来吧?”
      时珣轻轻点头,看着她传人入内伺候,仕婢们肃然入内,噤若寒蝉般静默地为他除下铠甲。
      时珣牵丝傀儡似的任由众人摆布,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昙姗,想从她带着微微笑意的平和面上,窥探出什么。一无所有,一无所获,心内渐渐越发恐惧,却又生出些坚硬地不屑一顾,这份坚硬在眼中稍纵即逝,昙姗或者看到了,或者没有看到。
      众人为时珣换过衣服,便避祸一般却行而出。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一坐一立,良久不置一词。
      时珣看看昙姗,瞥见案上堆着的文移,有心上前确认,却还是克制着在昙姗身旁坐了:“我入淳熙后,天君召见我,说了很多皇穆的事,你也知道,年初因为三殿暗探事,麒麟受了训斥,天君知晓她送了灵枢弓与我……”他正欲说下去,昙姗抬手将他的手握住了,笑道:“君上,我能理解。”
      “你听我说完,天君暗示我求娶皇穆,太后不答应,这才换了位翁主给我。我对你的感情,我们的感情,你难道不相信吗?”
      昙姗见时珣一脸焦急,眼中现出些怜悯:“殿下,我对你对我的感情,特别信任。对此不了解的人,恰恰是你。”
      时珣看着昙姗,低声道:“你要去靖楚?”
      昙姗点点头,见时珣面上没什么表情,微笑道:“这几日,大概是走不成了吧?”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怎么会属意于皇穆?你我这些年的情感,你半点都不顾及吗?你至少问问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时珣站起来不住踱步,声音大起来,他看着昙姗面上始终带着的温和笑意,渐觉难堪,停住脚步,转首对门口喊道:“何立崇!”
      何立崇应声入内,一脸威严。
      “点一队人马,你亲自护送典正回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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