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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坍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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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考之后,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冬至了,许多家里都早已备好了饺子,林沫早上离开家时也看见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准备好了面皮和肉馅,因此平时送妹妹去幼儿园的人也由阿姨换成了父亲。
他和刘瑜一起从学校出来去坐地铁。路上的时候他就把包里的两盒茶叶拿出来塞给了刘瑜。
“这是我爸让我给你们带的,他说他前段时间没机会去你们家,就没有给你们带过去。”刘瑜拿着铁盒打开看了下,也不太懂茶叶,只是觉得铁盒上的包装和图案都很精致,应该不太便宜,就把铁盒的盖子盖紧了一些,怕它洒出来。
“诶,你看那。”
他们刚走到地铁口,刘瑜拍着他的胳膊让他看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那。
本就是下班和放学的时候,街上的人流量大,人群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面等着,一眼看过去除了一些等的不耐烦的行人以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是,你等下再看。”刘瑜拉住准备下地铁口的林沫。
行人过街,人群汇集在一起,像冲锋的士兵交错又分开。等人群散去后,另一批人又开始在路口等着了。在他们离开信号灯下面时,透过人群的缝隙,林沫看见里面有人驾着一台摄像机,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站在镜头的正对面,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说些什么,还会时不时地会突然截住一个经过的路人。
在他们两个站在地铁站前朝十字路口张望的时,那一行人则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林沫想拉着刘瑜赶快进地铁站,但耐于他的体型,他就这样直直地站在那看着那群人走他们身前来。
林沫下意思地往后退了几步,刘瑜天生性子里没有害羞,反而往前迎了两步。那一方做报道的有三个人,除开那个穿职业装的女性和扛着相机留着络腮胡体型高大的大哥,在一旁还站着一个穿便装的女人,她拿着笔和黑色的过塑笔记本,时不时地把采访中的一些内容记下来。
那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黑色围巾,长过肩膀的头发落了几缕在额头前面挡住了右侧的脸,在他们采访刘瑜的时候,她只是盯着笔记本,偶尔动笔写一下,不做记录时就用笔随性地轻敲着本子的顶端,等到采访结束了,她才抬起头来。
光是从外貌上看,她像是和林沫他们年纪相仿的学生,甚至还要小上一点。
“他们问了你什么?”那几人走后,林沫他们在进站的扶梯上,他回想起刚刚有注意到那个职业装女性的话筒上和旁边那个女人手里的笔记本上都有“重庆公报”的字样。
“就是最近成都有几个人失踪的事情,我也是之前在电视里看过,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她们问起我来我也只能瞎说一通。”
刘瑜的家就在桐梓林地铁口的正对面,他们出站后过马路,进了小区左转的第一栋楼就是。林沫有来过两三次,能记得他家住在二楼。
刘瑜的父亲有个习性就是喜欢收集各种名贵的茶叶,在他们家的客厅中央也放着一副新换的茶具,他闲来无事就先坐在茶桌前点一缕沉香,然后再开始洗茶冲泡。在靠近茶具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半壁墙高的木架,上面放着他从全国各地收集来的名茶。刘瑜把林沫带来的雨花茶给他之后,他就将它们放在了木架的最右边位置上。
他们刚进屋时,刘瑜的母亲就开始忙着把厨房里的菜端上桌子,他们家就三人,即便加上林沫也吃不完桌上这些像是过年过节才会有的丰富菜肴。但刘瑜母亲还嫌这七八个菜不够,想要再下厨做一两道,被林沫劝了下来。
饭上,林沫大部分时间安静的吃饭,被刘瑜的母亲问起两个问题时才说上几句话。她夸赞林沫性子好,不像刘瑜那样管不住,从小到大惹事不少,在学校里也很少耐得住性子学习读书。林沫其实也是,但单从几次接触上看,他在这人些人眼里符合安静、懂事一类的孩子的大部分特质,他在学校的成绩其实也和刘瑜差不了多少,但是不熟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一点,他们更多地喜欢从一个人的外貌和说话方式上来做判断,整张桌子上,也就刘瑜完完全全了解林沫。在林沫得母亲的夸赞时,刘瑜一边埋头刨饭,一边给他递了下眼神。
刘瑜的父亲在建筑公司做管理,性格上是十分随和的人,有些时候也有点不太正经,这一点刘瑜算是遗传了他父亲的。一整晚的饭桌上,经常会有电话打来,刘瑜父亲就放下筷子去回电话。平常工作起来,他的父亲总会要到十点左右才会回家,也只有周末能稍微多休息一下,不过即便是休息时,也免不了一通通电话来打扰清净。
吃完饭后,刘瑜把他送到了地铁站。刚出门他就啧啧几声,说等下回去要把林沫在学校里的所做所为都告诉自己母亲,免得她整天说林沫怎样怎样好。林沫反击刘瑜说要告诉他母亲他喜欢胡若雪的事情。
“那些比你不敢当面把信送给人家强。”他把着林沫,把他送到了地铁口,两人又嬉笑的闹了一会,看着时间都快近十点了才分开。
这个时间点地铁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林沫坐在车厢的中间位置,两头只有三四个人分散着坐着,玩手机或是打瞌睡。林沫歪着头看着自己对面的窗户,广告牌一块接一块地过去,在他看得疲倦又乏味的时候,地铁的车身突然猛烈晃动了一下。这一刻的惊动让地铁里玩手机和睡着的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把手,还未意识到什么事情发生了,持续片刻的震动已经消失了。地铁继续按照原来的速度和样子行驶,车厢里的人仍在四处张望着期望能找到点刚刚车身震动的原因。林沫看向其他几个车厢里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没有目的地在座位旁转了一会,但并没有人知道该找谁询问,一切都还是像平常普普通通的样子,所以这些人就又重新坐了回去。虽然这骚动持续了一阵,但很快地,地铁到站了,这丝小小的骚动也随着一些人的下车而平静下来。
他回家刚打开门,妹妹穿着睡衣就迎了上来。
“哥哥,刚刚地震了。”妹妹抱着她的腿,一脸期待地等他的反应。
这时候林沫才反应过来,先前在地铁里的那次震动可能就是因为地震才导致的,就算是出了地铁站,还是能在回家的巷道里听到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最近新闻里常常报道地震的消息,虽然大多是一些小的地震,但是次数仿佛越来越频繁了。这次的地震发生在离成都不远的西安,是五级地震。当时父亲他们才进卧室没多久,准备关灯睡了,后来屋子就开始摇晃起来。起先他们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三个人都坐在床上收敛着呼吸,直到他们确认并不是人为的让床震动时,才发觉是地震来了。不过这次地震只持续了短短的一会,在他们还没抱着妹妹跑下楼的时候,震动就已经停止了。这时,窗外的街上已经站了许多人,都是发觉地震之后急急忙忙跑下去的。一些人本准备入睡,穿了睡衣的和光着身子的都夹在人群里,他们抱着自己裸着的身子哆哆嗦嗦,这个季节的晚上气温已经不到四五度了。
一些胆子大的人只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就回屋子继续睡觉了,还有一些生怕地震再来或者来的更大的人,即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也在街上坚持了很久才回屋去,而他们站在街上交谈的嘈杂声音一直持续到屋里原本精神抖擞的人犯困的时候,才渐渐安静下去。
后面的几天,都还有些人在开始拿这个作为谈资。上班的人和同事聊得长长短短,学校里的学生则在课间时和同学说着地震时自己在哪,做着什么,第一时间是跑出去还是躲在桌子下。。。
刘瑜告诉林沫,地震时他差不多已经睡着了,完全没感觉到当时房子的晃动,要不是他父亲和母亲不停地用力敲他的房门,昨晚他可能就那样睡过去了。所以他给林沫提起这个事的时候,不停地说幸好昨晚的地震不大,不然他睡过去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地逃出去。
老师来了之后,教室里的躁动和嘈杂立马平复下去。早晨出门的时候天上还略微看得见太阳的轮廓,现在却已经完全被云团遮住了。从教室的窗户可看见斜对面的绿化林里有些树已经掉得只剩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那片绿化林是学校很早之前修建的,移植栽培了许多当地没有的树木品种,又在林子里修了弯曲的石砖路,路上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公共木椅。在清晨大部分学生还未到校的时候,林子里的这条路上就时常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在路边站着或是坐着地背课文和英语。到了放学之后的傍晚,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去了活动大楼,还有一些偷偷谈恋爱的就跑到这片林子里。里面都是些装饰性的路灯,灯光微弱,学生即便走在里面,也只能模糊的看出来人的形状,看不清面貌,所以如果是老师到林子里来探查,只需要跑得快,不被抓上就没事。
课程枯燥,有两三个坐在后排的学生已经埋着头在书堆下面睡了过去,本应该是学业繁重又紧张的时候,只是入冬后的天气更冷,教室里人多聚在一起就暖和不少,加上教室里的窗户和门都关得严实,沉闷的空气和老师的讲课声就使得学生越来越困乏。一到下课,那些原本在课堂上撑着没睡过去的学生乘着休息时立马趴在桌上,枕着两只手臂做的枕头想着在课间小睡一会。林沫觉得教室里空气太闷,就出了教室,外面温度骤然冷了起来,也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刘瑜原本已经在上一堂课刚开始没多久时就睡着了,在下课后,他反倒完全清醒了过来,脸上带着睡着时候压出来的红印,看见林沫出去了,他也跟着出去。
整个教学楼即便下课也显得很安静,走廊上的人不多,大多数学生因为困乏都抓紧着课间时间在自己的桌子上做个小梦。而清晨弥漫出来的大雾还没有完完全全散去,从走廊只能看见学校大门外的街道,再远一点,就是一片迷迷蒙蒙的景色,天空的云层也和这雾气融洽地交合在一起,也许只有到了中午,雾气才能完完全全地消散掉。
“她在那边!”刘瑜突然把林沫从蒙蒙大雾中拉了回来,让他看向他左手边走廊的尽头。
林沫和刘瑜是高三二班,一层教学楼里有六个班级,他们高三的一共十二个班,占着教学楼的二三层,第一层是各老师的办公室,最上面两层是高二年级的教室,高一的则在另外一栋楼里。
在走廊尽头,也是高三十二班的门口,她一个人站在墙边的位置,从侧身望过去,她留着刚盖过耳朵的短发,深色的毛妮外套里面是件淡色的衬衣,黑色的围巾上有白色的花边,她用围巾的边缘遮住了自己的下巴部分,呵出来的白气一点点的从毛衣与嘴边的缝隙里冒出来。她走到走廊的窗前,一边看着外面的大雾一边像猫一样伸着懒腰舒展自己的坐了一节课的身体。
她叫陈云蔚,是学习绘画的艺术生。在高二下半年的时候,他去了重庆培训美术,一直到高三才回来,也是在高三的刚开学,林沫第一次见到了她。高三十二班不像其他的那些班级,他们一共只有不到二十个学生,都是学习艺术或是体育的特长生,一到放学,他们班的人几乎都会去向操场或是学生活动室。
高三刚开学的九月初,刘瑜和林沫两人到了中午休息就到教学楼的天台上吃从家里带来的盒饭。抽烟的学生也有一两个,刘瑜吃饭吃到一半,抽了根烟就下去回教室趴着睡午觉了。天气闷热,即使坐着不动,过不了多久出的汗也能打湿衣。知了的声音在午间愈发响亮,教室、走廊、操场和校门口,学校显得格外的安静,学生把窗户开着,等偶尔来的一阵风驱走一点午后闷热的空气。大多数学生都睡着了,虽然身上出了汗,但是仍抵不住困意。
那时候学校里管的很严,老师规定学生不能看与课本无关的书籍,高一高二因为离高考还有一两年,老师管起来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高三则是格外的严格,时不时会有人来检查教室,包括每个人课桌里的东西。除开手机这些电子工具,连课外书也都不允许带入学校。林沫和刘瑜几个学生就想了办法,在学校五楼通向天台的楼道的石沿上,离天台地面大约只有两米多的距离,他们几个人就在放学的时候从闲置的教室里面搬了几张桌椅上来,放在通往天台楼梯出口的侧方不远处,然后把一些各种各样偷偷买来的书籍放在楼梯通道的顶上,平时想看课外书时,就把桌子抬到楼梯通道外靠墙壁的位置,然后站在桌子上就能拿到楼梯道顶部放着的书了。看完之后把书放回原处,再把桌子搬回离楼道稍远一点的地方就行了。
林沫吃完饭,把饭盒放在一旁就开始搬桌子,在他站在桌子上去拿放在石沿上面的书时,他听到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他以为是某个老师上来了,急忙跳下来把桌子挪回原地,然后拿起饭盒装出一副刚吃完饭的样子。
上来的是个女生,完全陌生的面孔,她手里拿着画板,上来看见林沫时愣了愣,也没想过上面还会有别人。
林沫见上来的不是老师,松了口气,把饭盒放了下去。他重新搬桌子把书拿下来坐在靠天台边缘的铁网旁,这时他原本盯着书页的眼睛藏在书里偷偷地朝那个女生看过去,发现那人朝他这方走过来,他连忙把视线收回到了书上。女生过来时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林沫,随即从他身边那堆铺着灰尘的椅子里选了一把,提到了楼梯口右侧靠铁网的地方。林沫在整个天台的左侧,女生在最右侧,他朝那边偷偷张望,看见她拿出纸把椅子上都擦拭了一遍,然后坐下去把画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隔得有点远,林沫很难看见女生在画些什么。午间两个小时,女生时常埋头在纸上作画,有时也抬起头来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沫这段时间并没有看进去多少书上的内容,他总是好奇地偷摸着打量这个女生。她留着稍短的头发,穿着一件全白的短袖,只有胸口处有一个小拇指大小般的花纹,在她左手的手腕上还带着一个黑色的发圈,完全想不到她刚过耳朵的头发有时还需要扎起来。午间休息在两点钟的时候结束,趴在教室课桌上睡着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醒来,学校也逐渐变得喧闹。这时候她收起了自己的画笔和放在地上的纸张,在走之前还将椅子挪回了林沫身边的位置,而在她下去后不久,林沫也跟着把书放回原地,拿着饭盒下去了。
那是林沫第一次见到她。后来的时间里,林沫中午在天台吃完午饭后就都呆在上面不回教室。开始她很少会来,随着九月份过去之后,天气变得凉爽了许多,阳光也变得更加柔和温暖,她上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起初只是一周来一两次,后来则每天都能在天台上看见她。林沫每次吃完饭就拿书下来看,而她会提着画板上来先搬张椅子,其他的桌椅都满是灰黑色的污垢,只有她要用的那一把椅子,从她第一次来开始,就一直干干净净。他们每天都是同样的时间和地点,林沫在天台的最左边看书,也时常偷偷的观察她,而她则在天台的最右边专心于绘画。柔和的阳光布满整个学校的操场、树林还有教室,树荫下满是光斑和花草的影子。在这午后慵懒的阳光里,林沫有时觉得困了,就把书放在一旁,倒在地上小睡一会,而她画得累了,也就站起身子,伸展一下,然后靠着铁栏眺望远处午后被阳光遮盖的安静景象。期间也有一两次,她虽然带了画板上来,但是只放在了一旁,她看见林沫站在桌子上找楼梯道上放着的书,就走过来问他能不能也帮她拿一本。
她用的普通话。在四川的许多学校,尤其是高中,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平时交流都用的方言,就算是老师在台上讲课,也很少有说普通话的。他听到她这么问,愣了一下,慌忙地从那一大堆书里抽了几本他觉得不错的递下来让她选。她审视了一下这几本书,最后选了一本稍薄一点的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交流之一。
后来他在自己教室的楼层看见了她,在走廊的尽头,也知道了她是十二班的学绘画的特长生。于是他每天放学后都会从活动室的一楼经过,远远地张望一会,如果她在,他就停留久一点,如果不在,看上一两眼就回家去了。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趴着睡觉的学生都带着抵触的情绪跟着铃声一个个醒来,抬起头,大多人都在脸上留了睡觉时弄出来的印子,也有些睡着时流出来的口水打湿了垫在手底下的书本。
陈云蔚早早地进了教室,林沫和刘瑜看着老师已经出现在走廊上了,不情不愿地回到教室里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早上四节课程结束时,外面的大雾已经完全散去了。
下午本来也有四节课,但是由于学校的老师临时开会,所以改成了自习。一下子,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渐渐出现了窸窸窣窣低声讲话的声音,有一些学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这些老师开会要到放学以后才结束,就乘没人管着,背上书包从教室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好学生在自习上仍然埋头在书本里认真复习,林沫和刘瑜则在商量着要不要去藏书的地方拿几本回来,教室里的喧闹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半节课过后,不知道是谁的课桌晃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桌角摩擦地板而产生的尖锐刺耳的声音。教室里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位同学明显也呆住了。时间像是突然静止了一样,没有人发出任何的声音。在那寥寥的几秒内,先是窗户抖动的声音渐渐变大,再是粉笔从黑板架上落下来,所有人都在这几秒内听着这些声音逐渐变大,随后整栋楼开始一点点震动起来,当有人的玻璃水杯从桌子上倒下去摔得粉碎,水滴飞溅时,所有的人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地震”!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随后每个人在瞬间爆发出巨大吵闹声里冲向门外。整个学校都是学生的吼叫声,像闸门打开轰然冲出来的洪水一样,所有的学生都拼了命地朝教室门口跑去。几个胖子仗着自己的身体重量一路上撞开身旁的人挤向门口,所有教室门口都是一群一群从中挤出来向楼道上跑的学生。房子的晃动并没有停,反而幅度越来越大。部分楼层的天花板在剧烈的晃动下只坚持了一会儿,便轰然坍塌,巨大的石块从头顶掉下来淹没了一些学生的嘶吼声。楼道上所有的人都在不顾一切的往下冲,往下挤,往下推着前面的人,谁也看不清楼道前方的出口在哪,只是奋力地吼叫着,奋力地使劲往前面的人身上猛撞过去。一些学生在混乱和拥挤中倒在楼梯上,后面像猛兽一样冲过来的人群无人顾得上脚下,只是片刻,便被数百人淹没,连惨叫也被压在了脚底。刚从教室的门口挤出来的学生,还没来得及朝楼梯方向跑,上一层的楼道便裂了个窟窿,碎裂的地板掉下来响起了一阵阵巨大的撞击声。慌不择路的人从二楼的教室跳下去,更有三楼四楼以上的人也跟着往下跳,落地的惨叫声混在楼梯口拥挤着想要逃出去的学生的嘶吼里,而楼道在这么久的震动下也最终开始崩塌,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下压去。已经逃出去的安全的或是只受了点轻伤的人站在空旷的国旗杆下,看着教学楼的楼梯一层挨着一层地掉,那些学生一群接一群地被掩盖掉,走廊上的学生也随着地板的陷落直直地朝着下面落满乱石的地上坠落下去,然后是从头顶塌下来的碎石和瓦砾。下面的人看着这一切,瞳孔里是这些人一群群消失的样子,他们的身体跟着大地一起颤抖,看着那些活生生的面孔在顷刻之间都在这震动里毫无希望地被坍塌的楼顶和石块完全掩埋,地狱一般的景象。
林沫看到人群堵在楼道里,刘瑜已经在人群里不知道被挤到了哪,而地震还在继续。他急忙从门口跑回教室最里面的角落,顺手拖了两张桌子抵住角落两边的墙壁,自己则钻到桌子下去蜷腿趴着。在桌腿的空隙中,他看见楼道的地板裂开,半数的人从中间掉了下去,教室里不断有天花板的碎石掉下来,他在桌角下害怕得发抖,教学楼里渐渐响起来轰隆的声音,过几秒停一下,林沫听着那声音全身都冒出汗来。地板也晃动得越来越厉害,那阵巨大的轰隆声是上面的天台塌陷造成的,随后五楼到四楼这样一层层地往下塌,片刻后,林沫身子下的地板也开始向下沉,头顶的课桌上方石块落下,巨大的响声震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不断有大的小的石块掉落,他随着地板朝下面落去,但始终紧紧地抓着两张椅子的桌腿。而后,楼上完全崩塌的地板将下面全部掩埋,伴随着巨响,他的周围一暗,一切都变得模糊,恍惚中他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外面的呼喊和响声,全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