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
“志纪姐真是的——怎么把人吓跑了嘛。”黄濑凉太上半身扑倒在桌上，不满地抱怨，“好不容易把小有马约出来的啊我。”
“你这家伙，”谷上志纪对黄濑凉太的话语丝毫不为所动，“明明人家就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干嘛拉他过来呢？”
“就是可惜了，”谷上志纪叹了口气，“那孩子可真是好看啊。”
“所以嘛所以嘛，”黄濑凉太侧脸望向玻璃窗外落日景色，“但是志纪姐把有栖酱给放跑了。”
“都说了人家没这个打算就别让他浪费学习时间了！”
“别打我啊，我也没强求嘛——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啊。”
“算了，”谷上志纪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也差不多该回家的时候了——早点回去别让你妈妈担心。”
“知道了——”黄濑凉太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声音。
谷上志纪站起来走向收银台，“5号桌结账，谢谢。”
“欸欸，不是说让我请客吗？怎么……”黄濑凉太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异。
“怎么可能真的让未成年人请客嘛——毕竟我也已经是走上社会的成年人了，当然是由我来结账吧。”谷上志纪边说边在手提包里拿钱包。
“但是，不好意思，”收银台的收银员说，“5号桌之前已经结算过了。是一个和你身边金发男生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付的账。”
“啊，这样吗。”
谷上志纪心想，还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最后居然还是未成年付了账。
#
“我回来了。”
在玄关处换好鞋子，我走进因为拉着窗帘而略有些昏暗的客厅。
房子里没有开灯，家里很安静。难道妈妈和公生今晚有比赛需要参加吗？
我按开电灯，客厅亮起来。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堆散乱的琴谱。
不应该啊？妈妈在出家门之前至少会把琴谱整理好，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提着包回房间时，隐隐听到公生房间里有掩抑的啜泣声。
“怎么了？”我放下包，敲了敲门，侧着耳贴向门板，却不见房间里有什么其余的动静，而原先的哭声也都轻下来了。
难道公生被人欺负了吗？
“公生？你在房间里吗？”
“今天我去了一趟咖啡店，有给你带巧克力布朗尼……”
房间里的人没有回话。
“哥哥可以进来吗？你不做声的话，就当你默许了哦。”
但我发现房门锁住了。他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公生，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你一直不开门的话，我就只能去拿备用钥匙了。”
房间里有奚奚索索的声音，然后“咔嗒”一声，打开的门背后露出了公生的身影。
他藏在阴影里，低着头不说话，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不停地抹掉脸上的泪痕，但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浅浅的抽泣。
“为什么哭了呢？”我伸出手摸摸他柔软的黑发，心疼地蹲下身平视他，却看到公生眼圈通红“告诉哥哥原因好吗？”
他摇摇头，“是我自己没有做好。”他声音轻轻的，不仔细听的话几乎要错过他的话语。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水，接着问，“是什么呢？我们家公生明明这么优秀，是哪里做的不好呢？”
公生却是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答非所问，“妈妈很生气。”
他顿了顿，“因为我在比赛时没有按照妈妈规定的轻重缓急演奏，自己即兴发挥了。”
这时我却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不顾公生的阻拦，我握住了他藏在背后的左手。
向上拉起袖子，白嫩的手臂上鲜明地浮现着一道淡红色的印痕。
我的手霎时松开了公生的手臂，一阵剧痛刹那间包裹住我的全身。那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心理上的窒息，仿佛被不明的绳索勒住了脖颈。
“她做的吗？”嘶哑的声音传入脑海中时，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以是妈妈打你了吗？”
公生不做声。
咬了咬颤抖的嘴唇，我换了个问题，“那她人呢？她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她自己出门离开了。”
所以就在刚才我乘电车回家的时候吗？我紧紧地咬住下唇。
如果我今天没有去咖啡店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拦住妈妈呢？
“这是第一次吗？”
公生沉默了，他仿佛躲进了自己的世界里。他什么也不说，也不抬头看我。
长呼出一口气，我感觉自己几乎要摊到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继续追问，我去客厅里拿了医药箱回来给公生上药。
直到把公生安顿好躺在床上入睡，我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也不必再说些什么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等到半夜才等到妈妈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只透明的袋子，清晰可见里面装着药盒。
她刚才医院回来，在家里看到自己的大儿子坐在沙发上等她，有些惊异。
“有栖……你还没有睡吗？”
妈妈，打了公生，对吗？
妈妈一脸平静地望向抛出这句话的我，既没有生气地矢口否认，也没有懊悔愧疚的言辞。
听到我的话语后，她一言不发，微微低垂着双眼。
客厅里静寂在蔓延，几乎可以直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紧紧地拽紧沙发套的边缘。
你这样是不对的。
就算要对公生有严格的训练，也不应该用暴力的来解决问题。
他还只有十岁啊。
完完全全按照琴谱上的训练是纯粹机械的。
你为什么要……
过于激烈的情绪让我分辨不清到底自己是在和妈妈说话还是在于自己争吵，囷囷幻影在我脑海中纠缠，现实和梦境的界限逐渐模糊不清。
那是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还是我脑海里的自言自语？我自己都无法判定。
“难道贝多芬小时候练琴没挨过打吗？”她这样说，“这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你作为哥哥的，难道想让公生的天赋浪费吗？”
“可他只不过是即兴发挥了一段，最终得到的还是第一名啊。”
我已经在网上找到了那一场比赛的录像看过了。
很出色的表演，最后的即兴发挥更添几分光彩。
“那都是没有意义的多余举动，难道会比这么多钢琴大家总结出来的经验还要好吗？”
“早点去睡觉吧。”
“砰”的一声，妈妈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良久，在窒息的寂静中，我抬起了原先埋在双手中的头，从沙发上起身，摇摇晃晃地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
就是一场闹剧，而台上的滑稽剧演员也只不过是我一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公生？”简直就是幻觉，打开电灯，我发现本来应该躺在自己床上睡着了的公生抱着自己的枕头缩在我床上的一角。
“哥哥……”他双臂环抱枕头，小声地说，“我睡不着。”
“所以，你都听到了，对吗？”我喃喃地说，心想：这可太糟糕了。
一点也没有长兄形象地和母亲对峙，甚至是自己单方面的无能狂怒。
糟糕透顶了。
公生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从床上慢慢地挪过来，用脸颊轻轻磨蹭我的下颌。
细软的发丝长了一些，落在我的颈窝处，有点让人发痒。
公生身上带着和我同款沐浴露的牛奶味道，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苦涩药味。
“没有关系的，”他的搁在我的肩上，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依然可以在声音里听出公生的安慰之意，“我好好弹琴的话，是不是妈妈就不会这样了？”
形形色色的噩梦在我钝痛的脑海中来回闪现。
我闭上眼睛，朦胧的黑暗里，肌肤温润的触感愈发清晰。
是公生啊，脑海中的混杂的思绪沉浸下来。两人份的轻浅呼吸在耳边回响，窗外偶尔传来铁路尽头列车的隆鸣。
对我来说，人生的其余一切都是义务，唯独除了公生。
我听到自己俯身在他耳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要和我走吗，公生？你愿意和我一起从这里逃走吗？”
“条件可能会不太好哦，在家里每天都有的甜点也许会变成两天一次哦。”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接着说下去。
于是陷入了沉默的泥淖。
我后悔了，后悔自己上一秒轻率的话语，比起可能会有的条件恶劣的生活，如今眼前的沉默更让我窒息。
在这沉默长久到让我近乎要绝望的时候，我也只能插科打诨，来试图挽回一丝兄长的尊严，“当然了为了每天的甜点还是算了吧，哥哥会理解……”
我顿住了话语。因为公生抱住了我。
他松开抱枕，整个人趴在我的怀中，环抱住了我。
“好。”
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