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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明月夜, ...

  •   “明月夜,夜风寒,暂歇华彩,危烛摇曳星火黯。人只影,饮独醉,如诉红尘,莺歌渐远余声曼。负长剑,缭乱舞,自赏孤芳,烟火人间路悠长。非不识,但宁断,千思万绪,只为抽身浮世茫。”
      “大师这是何意?”凌默淡淡问到。目光所向之处,一位白眉方丈神态自若的捻着佛珠,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老衲所言院首大人岂不自知,只是凌家与慕容家之间的恩怨情仇行至今朝,历经数十代,并非大人想要抽身就能够全身而退,即已沾世间琐事,怎会染不上尘世埃?”听得出老方丈言语之中带着几分关切,更多的却是惋惜,只不过凌默不懂他为何要作出这般表现罢了。
      “大师遁入空门已然是看破了红尘,非我等俗人能比。至于在下能否赢得这盘棋局,俱是佛门之外的事,还望大师清者自清,莫要因为在下乱了心性,否则日后阎王殿前,我担不起这污浊佛家的罪名。”
      看一眼凌默毫无所谓的样子,老方丈喃喃自语 “真是当局者迷……”,转身带着她向庙里走去“阿弥陀佛,若日后大人遇到劫难,还需记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今夜出宫只为祭拜故人,未曾想到从来寡言少语的晦冥大师竟说出这些话。虽然心中颇有疑惑,但凌默不想深究,毕竟依照晦冥与慕容家的关系,即使因他放下一切而有了了断,可指不定哪天便死灰复燃。她不相信很多事,因为就算有了定论,也可能被推翻。循环往复才是天地之间铁的定律。
      望着案上的灵牌,从香炉中升起的缭绕白烟模糊了上面的名字。凌默并未下跪,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瓷瓶,拧了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一地,醇厚的酒香便立即填充这个不大的房间。
      “这便是当日你缠着我酿的醉魂,只可惜你没那福气与我同饮……今日你就好好尝尝吧。”将空了的玉瓷瓶安放在灵牌旁边,凌默便径直走出门去,微风吹散她的长发,遮住脸庞,看不清神情。

      “老奴见过院首。”刚刚踏入礼佛殿,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嗓音,这并非来人的真实声音,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装出来的。那人头发半白,身形瘦削,脸上覆着面具,看不清相貌。
      “你来这干什么?忘记我说的话了么?”凌默背对着他,这个人,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见,也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顾虑与有可能发生的麻烦。
      “老奴是来请罪的。”说着便跪了下去。
      “你知道我不喜欢绕圈子。”
      “大人可已知道衍宇要与北辰联姻之事?”老奴顿了一顿,见凌默不回应继续道“皇上要将北辰公主许配给院首大人。”
      凌默猛然转身,“既然在场为何不阻止?”。紧盯着脚下之人,这些年来他一直待在慕容晗身边,明明可以影响慕容晗作出的决定。却任由他将自己卷入两国的斗争中去。衍宇的事情已经够复杂,她不想再掺上北辰。
      “老奴实在无能为力……还请大人责罚。”
      轻叹一口气,凌默压下怒气“罢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保你少主安全,这盘棋中他是不可或缺的一颗子。以后不到关键时候,你就不要亲自来找我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去吧。”
      老奴欠欠身子,谢过凌默就告退了。没有看到她眼中一丝狠绝。“你真以为能够骗过我么?”。

      “何人敢擅闯本寺禁地?!”心间还未平静,就听殿后传来小和尚的叫喊声,凌默即刻运起功,三两步便冲入后院,只见一位身着夜行衣的女子站在供着灵牌那间屋子的顶上,俯视着众人。想“这漫漫长夜真是有不少事端。”,拔剑出鞘,“嗡嗡”剑鸣回响在院落之中。一跃上了屋顶,动作之快让那黑衣女子暗暗乍舌,两人静静对峙起来。
      晦冥方丈此时已从禅房出来,“阿弥陀佛,智渊,带你师弟们回房休息。”小和尚们虽不明白,但也谨尊师命退了回去。晦冥淡淡看了一眼屋顶上的人,道“还请施主不要扰了逝者,更不要在佛门之地见了血光。”语毕便拂袖而去。
      凌默闷哼一声,她出剑,十次有九次毙了人命。今天早上已放那舒荃逃过一劫,这眼前之人有没有那么好运就是未知数了。但既然晦冥放了话,也不好不给面子。收了剑,待她把这人逼到寺外,生杀与否就任她决定了。

      蔚楚娴如玉的容颜露出了一丝自认倒霉的神情,还好蒙着面,不然被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看到,岂不是要被笑话?本来想来寻这寺中的龙骨舍利,却被脚下这间屋子里飘出来的酒香勾了魂,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谁知道却只见到一块灵牌,一鼎香炉和一个空空如也的玉瓷瓶。要不是从瓶子中窜出的浓烈酒香,她还以为进错了屋子。再然后就发现,原来酒被倒了一地,想是祭奠灵牌上的人的。心下正在可惜,就被和尚给看到了。
      而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女子,现在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原本姣好的面容却长在了一张冰块脸上,月光之下,一身白衣越发显得她清冷。
      凌默目光冷峻,心中却暗暗揣测这个人来此是何目的?她深知自己与晦冥还有老奴的关系应无人知晓,就算知道也不会活着摸查到这来……瞥见那人微微发抖,翘了翘嘴角道“既知害怕还敢夜闯,道明身份与受何人指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这人好生狂妄!”蔚楚娴翻了翻白眼,她又不是受人指使来这的,怎么交代?还有身份,莫非要说自己便是京城妓院之首揽月楼的头号花魁?鬼才会信!“奴家不是害怕,只是夜里寒气重,又偏偏碰到一个冰窖里捞出来的人,奴家身子羸弱,受不了。还有,不会笑就不要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这大半夜若不是看得着影子还以为见鬼了呢!”
      凌默乃是心高气傲之人,哪受得了如此冷嘲热讽,箭步向前袖带清风,一掌劈向那女子的天灵处,低吼“那今日就让你见见修罗恶鬼!”
      谁知手掌还未落下,那女子却身形一闪,向后飘去,让凌默拍了个空。凌默心中一阵惊诧,她方才是存了心出杀招,竟被躲了去,若是以往,对方武功再高不死也得受重伤,能毫发无伤,那女子是第一个。
      “你到底是什么人?”俯看早已落下房顶的女子,凌默再一次问到,认真之中带有几分疑惑。
      “什么人?路人!”如果说凌默是诧异,那么蔚楚娴则着实吓了一跳,因为她清楚,莫不是逃得及时,现在就真的要见鬼去了。心中顿时窜上火气,就算是夜闯又怎么了?有这么不问青红皂白,草菅人命的么?
      听出她隐约带着怒气,凌默更加奇怪,她有什么资格生气?“路人?哼,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还未落在女子身前,她便已经退开十步之遥。步法如行云流水般,不动声色却变化万千,让人看不清套路虚实。凌默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轻功不如她。
      “有本事尽管来抓!不是奴家妄言,若是奴家想跑,这世上能碰到我袖子的还没有第二个人。”蔚楚娴一脸鄙夷的看着凌默,打是肯定打不赢的,但是比谁跑得快,除了她师傅,她还没发现谁能逮住她。
      说完,袖口飞出一条白绫带,缠在了院中参天大树的繁枝上,双足蓄力一蹬就已藏入密叶。凌默也不迟疑,跟着提起内力一跃上树。人家说她抓不到她就偏要抓,倒时再看那人怎么嘴硬。

      寺院背后本就是深山老林,日路西山之后,林中就无一点光亮。现在已是亥时,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习惯了夜间行动的凌默,也时不时被未看清的树枝挂到衣角,而引她入林的女子却好似真的不见了踪影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凌默这才明白,那人并不是慌不择路,而是有备而来的。不过既然已经钻进了她的圈套,只能硬闯了。
      踮着脚尖在林中穿梭的蔚楚娴心中庆幸要不是日前来这里探过路,留下记号,纵是自己轻功再高,怕也会转晕了。她看中的东西不光要拿到手,最重要的还要保证自身安全。脚底抹油的功夫自是强,但哪天不走运非得与人交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所以每次下手前都会留下退路。
      收紧指环上缠绕的银线,蔚楚娴皎洁一笑,这人真是穷追不舍,不过也好。方才差一点就命丧她手,虽然自己伤不了她一分一毫,作弄一番也算是给她点回报。
      四周的树木忽然间抖动起来,虽然动静不大,但也足以引起凌默的注意。闭上眼睛细细聆听枝叶之间发出的沙沙声响,立刻明白这并非是那个女子移动身形所造成的。按发出声响的树木间距听来,就算那人功夫再好也不可能越过那种距离而不被自己发现。闷哼“胆子不小,不去逃命反倒来戏弄我。”剑光微闪,既然想玩,她就奉陪到底。
      胡乱拉扯一气之后,蔚楚娴只觉得肩膀酸疼。想让那些百年老树动一动,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以后再也不做这种“粗活”了。坐在树干之上,想下面的人也该摸索一阵,她也该趁着间隙溜掉了。可是刚刚站起身就觉几个指环一紧,整个身子被一股力量带着坠了下去。深知不妙,拔出匕首想要插入树身防止下落,可为时已晚。心中悲道“大仇未报,竟然就要去见阎王,还是因为偷盗不成,不值,真是不值!”

      原来凌默顺着声音来源迅速在四周摸索了一圈,惯于在黑暗中看东西的她马上就发现抖动的树木之间有时隐时现的反光,虽微弱,也足以让她找到那人了。寻到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在一处汇合,凌默便在切断银线的一瞬将树上的人拉了下来。
      只听得一声失魂的尖叫,不用猜也知道,那女子此刻定是花容失色,面若土灰了。凌默腾空而起,她现在要的不是一具死尸,还有问题需要那女子回答。
      双手刚刚触及蔚楚娴的身体,凌默就感到一阵柔软。心下暗奇,“她莫非没长骨头?”。而蔚楚娴此刻才不管自己身体怎样,得了救命稻草般的死死抱住凌默的颈项。直到落地还迟迟不敢松开。

      没好气的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凌默暗骂“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只会偷跑的怕死鬼罢了。”
      放下蔚楚娴,拉下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捏住手腕,狠狠说“你不是说我连你的袖子都碰不到么?”
      回过神来,见自己已经落入虎爪,蔚楚娴本能的想要反抗,双腕却被用力扼住,禁不住疼痛,松了手中的匕首。此时凌默近在咫尺,紧贴着将她抵在树上动弹不得。
      “就凭你这点功夫能做什么?”盯着眼前蒙着面的女子,凌默眼中满是警告,似乎她再敢动,自己就绝不留情。
      蔚楚娴知道不能来硬的,更有自知之明绝不是凌默的对手。现在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眼神转为温和,用满带魅惑的声音说“你就不懂得怜香惜玉?抓的奴家疼死了!”
      本与她只相隔分毫,凌默见她眼中流露出无辜与柔情,耳边又响着妖媚的声音,鼻息之间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竟在一瞬间晃了神。
      虽只一瞬,但足够让蔚楚娴捕捉到那个迷离的眼神,心中窃笑。“你松手,要知道什么,奴家告诉你便是。”
      凌默也不多言,放开她退开几步。这女子尚未揭开面罩就已经如此勾人,不知露出庐山真面会迷倒多少人。轻轻一声“妖精……”本是无意呢喃,却入了蔚楚娴的耳朵。嘴边笑意越发浓重。
      不知怎的,好似自己能够看到面罩后面不怀好意的微笑一样,凌默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被人当做笑柄。“你到底是谁?为何夜闯化龙寺?”
      “奴家只是为了看一眼镇寺之宝罢了,至于身份,江湖宵小而已,不足为道。”揉了揉被捏得发疼的手腕,从树前走开几步,留出空当,委屈的说到。
      “仅此而已?为何刚才问你不像现在这般老实交代?”狐疑的看着这人,凌默不相信真是如她所说那样简单。
      一提到刚才蔚楚娴又来了气,凄凄回答“你一上来就要奴家的命,就是想说也没机会啊!”
      这么一说却也是实话,但凌默不认为自己有错,要怪只能怪她没管好自己的嘴巴。抽出宝剑架在她细长的颈上,冷冷道“只可惜今日留你不得”。
      不管她说的是否属实,凌默不会留一丝不安定的因素在这世上。再者她已经从自己手里逃走一次了,不可能允许有第二次。现在只想让她明白,今天她必须死在这里。
      蔚楚娴早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自己的。所以刚才从树旁退开,只要后方的路没有堵住,就算是在刀刃下她也逃得掉,更何况手中还有一个东西可以利用。逃跑的机会与时间绰绰有余。
      “你没发现身上少了什么么?”颇有趣味的打量着凌默,蔚楚娴要好好记住她,因为日后定会再见面。
      凌默听她如此一问,立马去摸腰间,寒羽坠果然不知去向。怕是早在她把蔚楚娴放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偷了去。只后悔没有让她摔死。而蔚楚娴抓住凌默气急的一刹那,振臂一挥,一把粉末散了出去。凌默急忙遮掩了口鼻,等粉尘散去后,哪里还看得到蔚楚娴的身影。
      “生石灰?哼,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一日之内被她从手中逃了两次,还丢了寒羽坠,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日后再找她算账了。想起那双勾人的眸子,狐媚的声音,空气之中似乎还残留着的香气,凌默向树林之外走去,她隐约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她不怕她跑,等她办完眼前之事,便会去寻她了。

      子时,夜已深沉,右相府却灯火通明。穆俊成骑着马孤身一人回来,见到管家便心知不好,又要被父亲训斥了。果不出所料,一下马,官家就说“老爷正在偏厅等着少爷,命少爷回府立刻去见他。”
      点头回应,穆俊成就跟着执灯的下人去到偏厅。进门就见穆白放下手中的书,满脸怒气看着自己。
      “混账!你还有脸回来?”穆白将书砸向自己的儿子,一时激动咳嗽起来。
      赶忙上前扶住父亲,一面令人上茶水一面轻拍他的背,焦急道“父亲,还请父亲不要动气,儿子知错了。”
      穆俊成知道,现在到处在传他每日沉迷于烟花柳巷之中,穆白向来严厉有加,哪听得这些闲言闲语。可是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混淆视听。父亲总是那样不屑与他,不论是他只依靠自己取得功名也好,还是为了帮助父亲努力在朝廷站稳脚跟也好,他从未得到父亲多一分的赞许,甚至是鼓励……
      “知错?!你知什么错?”穆白推开儿子,不让他碰自己。
      被父亲这般对待,穆俊成心中一痛。“儿子再也不去那烟花之地了,儿子不会再辱父亲名声。父亲只管责罚,儿子甘愿承担,只求父亲保重身体,莫要生气了。”
      “你……你下去吧……”穆白只觉得头疼,这孩子真是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他这般哪是知错啊?分明是执迷不悟,当自己老糊涂了么?
      知道穆白现在不愿多看自己一眼,穆俊成只好顺意“那儿子就先告退,父亲也请早些歇息。”,退出偏厅,心下想“不用多时,父亲您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望一眼皓月,过不了多久,就要变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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