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清风徐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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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在小镜湖面留下粼粼波光。日头渐沉，谷上树木原就枝繁叶茂，此时已挡去了大部分阳光。坐在湖边的凝绘只觉一阵寒意袭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知不觉又呆坐了好些个时辰，顿觉腹中空空，转身上了断尘阁。
“断尘，断尘……何时能断了我这七情六欲？”凝绘轻声一笑，抬头看那匾额，其实也就是一块被削得平整的木板，那三个字也是用剑剜出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何要将这小阁建在这隐僻之地，是图个安宁还是借龙脉宝地？还有岩壁上那些个洞穴，她不会武功，不能像凌默一样“腾”地就跳上去，一探究竟。在这住了四年，最多只知道这里是历代护国的长眠之地，至于为何他们特殊到要与先皇们葬在同一座灵山，她也不清楚。但是既然凌默不说，也就自有她的道理。面对凌默这种怕麻烦的人，少说话，少提问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不然惹烦了凌默，指不定哪天就把她揪出山谷了。
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凝绘捡了几锭碎银子，准备出谷。虽然不便得很，也不管凌默作何想法，但在她看来这世间也再没有一方净土只属于她二人，就算再清苦一些也是心甘情愿。
来到谷外，从腰间掏了一个小哨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不时便有一匹马儿“咴咴”的回应着，只听得蹄声渐近，不一会便来到凝绘身边，亲昵的碰碰她的肩头。
这马与凌默的风掣恰恰相反，雪白得没有一丝瑕疵，唤作幻雷，若是驰骋于疆场之上，定是应了它这名字，幻如疾风，迅若闪雷。可凌默说它没有战气，白白生了四条能跑的腿，上了战场也只是个拖累，无多大用处，就将它予了自己。每日出谷也方便一些。
凝绘翻身骑上幻雷，俯下身子，一面轻抚着它柔弱的鬃毛，就似对好友一般在它耳边轻语着“其实默儿的心思细腻得很，就是脾性别扭些，不愿意明说对人的好罢了。她不忍让你去闯那血雨腥风，留你在这儿陪我，我们不说穿，可要记在心里。”
幻雷扭了扭脖子，想要回看凝绘，却够不过去，继而点点头。它有灵性，明白主人的意思。踏了踏松软的泥土，朝着京城奔去。
傍晚将近，街道上却热闹不减，小贩们赶在夜市开市之前忙活着摆好摊位与货品，只待天黑之后能够卖个好价钱。忽而闻到马蹄声乱作一团，抬头看去正有一华服公子带了四五名手下一路狂奔而来，吓得商贩们赶快护了摊子，拉了小车往后退，生怕打翻了。可还是有几个动作慢的，维护不及，一些个玩意散落一地，看来是开不了张还要赔本了。
华服公子见状勒马停下，来到吓得不知所措的摊主面前，“这几位，方才是我们急了些，对这道路也不太熟悉，无意冲撞，这些个银两还当是做些赔偿。在下身有要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便使眼色令一手下留下一锭银子，策马转身之间瞥见摊主身后饭庄中一位蓝衣女子正凝视着自己，心里竟有说不出的熟悉。下一瞬马儿已经迈开步子，回神过来只当错觉，匆忙离去了。
摊主们本来还欲哭无泪，以为是哪家权贵，有气不敢撒。倒没想到这公子却是个讲理的主，今日不用做买卖还多得一笔，顿时间喜笑颜开，捧着一大锭银子开始商量着去哪里兑开了，平分掉。而那饭庄中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凝绘。
“凌姑娘，还没上楼啊？您的马儿我已命人安顿好了。”，说话的是一名中年发福的男子，脸上堆着满面笑容，一身衣裳秀的都是铜钱花纹，显得有几分滑稽。
凝绘笑道“李掌柜这是要扮财神么？”。
四年间她也不深入京城，这家饭庄虽然不大，但菜色却合她胃口，久而久之便成了她的据地。店中人看的眼熟了，自然也都更加照应一些。只这慕容乃是国姓，便随了凌默的姓，好让人家称呼。被人叫声“凌姑娘”，本人心中也有些小小窃喜。
“哎呀，凌姑娘这不是明摆这笑话我么。方才看你注视那位公子，莫不是相识？”李掌柜挤挤眼睛，他早就觉得凝绘身份不简单，但也没有妄加猜测，今日找个机会，小小调侃一番。
“有些眼熟罢了。这些时口味清淡些，还劳烦掌柜吩咐一声。还有我那幻雷，尽管喂些好饲料。”说罢，便随小二去了二楼雅间。掌柜见她走了，也不多话，人家毕竟是客官，自己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到雅间稍事休息，凝绘回想起华服公子那张脸，确定他就是原来四皇子，现在的孝善王慕容琯熙。虽接触不多，但也见过几面，“不知他刚才认出我没有？”想到这里，凝绘自嘲一笑，“堂堂王爷哪会注意到如我一般在皇宫可有可无的存在。”
“凌姑娘，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小二从屋外踱进来，将手上热气腾腾的菜摆在凝绘面前，神色紧张的退了出去。
回过神来看到那小二匆忙的样子凝绘满脸疑惑，莫非自己长了三头六臂，怎么把人吓成那样？却不知是这小二见了美女，心虚得慌，生怕在她面前出了岔子，就连上菜也是速战速决，担心多待一秒走了神唐突了美人。
一顿饭后已是日落西山，趁着天还未太黑，该回谷中休息了。命人牵了幻雷，正要走，却被三个陌生人挡住去路。为首的应是这位红衣小姐，看她一身打扮却不是衍宇人士，倒像邻国北辰的人。
也不想与他们多言，绕开道，却被那小姐扯了衣袖。“本小姐要买这匹马！你说多少钱吧。”
还以为碰上什么怪人了，原来是看上了幻雷，不由得拽紧手中的缰绳。“小姐要买马去马行便好，小女子还有事，还劳驾让个道。”说完就要上马，可那人竟还抓着自己袖子不放。顿时心下来了火，但自己一介弱女子怎么也不好与这些人使强，微微蹙了眉头。
“这位小姐莫不是要强买强卖？光天化日之下怎的这么不讲道理？”故意提高了声音，引来街上人群的注意。若在平时这般招人注意是绝无可能，只怪今天碰上了这不讲理的外邦人，再怎么说这都是衍宇都城，既然她失礼在先，也不怕她说自己仗着国势欺人。
果不其然，听到凝绘一喊，过往行人便驻足下来观望着发生了什么事情，饭庄立方才帮凝绘牵马过来的小厮也帮腔道“这位小姐，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哪有在大街上拦着人就嚷着买东西的？况且人家不愿意你还强人所难也太不讲道理了！”
云沁这次出来本是想好好游玩一番，没想到早上跟人打架没打赢，憋了一肚子气。在京城中逛了一天，好不容易气消了些，问到最近的饭庄想要尝尝鲜。却在店前看到一个女子牵着一匹上好的千里马，想都不想便冲上前去拦下她，希望把那宝马买下来。可那人偏偏不识好歹，还叫了一群看热闹的，一瞬间消散的火气又冲了上来。
“哼！好马识主！就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配得上么？本小姐买它是救它，免得被没长眼的人埋没了。”斜眼看着牵马的女子，满脸的不屑，真搞不懂这种好马怎么就不在北辰，不在北辰也就算了，还落到这种人手中。
听她侮辱凝绘也不生气，只说“是，小女子是手无缚鸡之力，莫非小姐力大如牛？说好马识主却也是实话，若是今日我这好马认了你，小女子定不收分文，相赠与小姐如何？”
“你！你放肆！！！”居然说自己力大如牛！云沁瞪眼看着眼前之人，她倒是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而那些围观的衍宇国民笑声四起，嘲笑自己“哟，原来是‘牛小姐’啊？哈哈。”“蛮帮之人竟敢在衍宇都城撒野，还不快滚？”……
跟着云沁的两个侍卫见主子这般受辱也再也按耐不住，挺了身子握紧腰间弯刀大喝“大胆！！！”吓得那些百姓退后几步，一瞬沉静之后紧接着便是群起攻之。“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敢在这里放狠！”“滚回你们那野蛮国家去！！！”“不讲道理还理直气壮的，把我衍宇国当成什么地方了？这样胡来！”“快去报官！把这些无礼之徒抓起来！！！”……一来一去吵得更加厉害。气的云沁三人面红耳赤。
没想到会变成这局面，凝绘也不愿意再多生事端，用力喊了声“静一静！”，百姓们都也听话，收了声等着这位姑娘看她要说什么。
“此事皆由小女子而起，大家如此相助小女子在此谢过。只不过怕日后有人要说我衍宇以多欺少了，所以还请让小女子自行解决。”说着，凝绘委身行了一礼，避过四周赞许的目光，看红衣小姐“方才因为小女子，无意之间得罪小姐还请见谅。就如之前所言，若我的幻雷愿意跟小姐走，小女子定不阻拦。”
狠狠盯着凝绘，云沁是有气生不得，只觉这人虚伪，要是真想自己解决为何不一开始就提出让马儿来决定，还招了一群刁民，让自己难堪。真没想到这衍宇地广人多，却各个都是阴险狡诈之徒，偏偏还都生了张好面孔。
“好！本小姐今天要定了这宝马！你可别反悔。”
见她答应，凝绘转身附在幻雷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嘴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笑意。将手中缰绳交给云沁，但看她怎么牵走幻雷。
不想凝绘竟当真这么爽快，心下怕她使诈，可又无退路，只好上前，伸手就要去抚幻雷，不了幻雷退后几步，让她摸了个空，耳边又是一阵轻声嬉笑。惹得云沁下了狠劲去拉缰绳。那幻雷却还是雷打不动，甩甩头。
两个随从看了也是尴尬万分。想在草原之上，马儿们都与公主亲近得很，几乎只要是她看上的马，没有一匹是收服不了的，那些马也有灵性似地，只要被公主抚上一抚，说上几句话就乖乖上了鞍。可今天这杂种连碰都不让公主碰，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幻雷突地一仰头向后使力，扯得云沁一个趔趄，等她抬头竟然正对着幻雷的屁股，马尾一甩一甩的打在她的娇容之上。旁人看到她如此狼狈笑得更大声了。
“幻雷，休得无礼！”凝绘见马儿闹得过分了，轻嗔了一声，话音刚落，幻雷便蹭到她身边，就像犯了错误请求原谅的孩子一般。
“小姐，看来幻雷是不愿随你走了，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小姐海涵。小女子就此告辞。”说完凝绘跨上幻雷，念“是以至此，虽然委屈了这小姐，但她再无理由拦着自己。”轻夹马肚，却听身后一声鞭响，不等反应过来，幻雷就因吃痛狂奔起来。
事出突然，吓得凝绘只得紧紧抱住幻雷的脖子，喊“好幻雷，停下，停下来！”。这时夜市已经开市，要是冲进人堆恐怕免不了伤人了。
就在幻雷离夜市不到百米的时候，凝绘忽然有人从身后匡住自己，接着便有一双手夺过了缰绳。只感觉身后那人用尽了力气，幻雷被勒得前蹄凌空站立起来。差点就将身上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惊魂一场，凝绘腹中一片翻腾，就要吐出来，她身后的男子立即点了她身上穴道，让她安定下来，这才止住了心慌。
“公主殿下，属下护主不利，还请责罚。”那男子下马，抱拳行礼，一身墨色装扮，因为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聪明如凝绘立刻就明白这人定是凌默所遣，暗中保护自己的。只这四年并未出状况，不然也不会今日才见到他。要是平淡如往常，恐怕这一辈子她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奉命守护自己。心中不禁一暖。“默儿，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用多礼，如果不是你出现得及时，恐怕我要闯大祸了。刚才那鞭是那位小姐抽的吧？”让男子免礼，抚摸着幻雷，那鞭定是下了狠手，不然它不会那般失控，真是让人心痛。
“是。那北辰公主趁着大家慌乱时走掉了。”男子抬起头来回话，虽然不英俊，却给人一种一派正气的感觉，让人觉得可靠。
“北辰公主？难怪那般骄横。”虽然之前就想那小姐有些身份，但未料到她就是北辰的小公主，还好今日没有惹祸，不然凌默肯定没好脸色了。
“天色已晚，就有属下护送公主回去吧。”男子话虽是询问，语气却坚定得很。
“那就有劳了。”凝绘知道就算拒绝，他也会偷偷跟着自己，便应允了。
过了半晌，那男子也骑了一匹马，与凝绘并行出城。
四年来，他受院首之命保护公主安全。四年来，他只做影子，从未露面。四年来，过得平静却又期待一点风浪。四年来，他认识她，她却从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就在今日，他第一次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自己在保护她。此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再也说不出口……
“公主殿下，院首有令，属下不得进入嵇灵峰。请恕属下只能护送到此。”男子勒马，止步不前，虽然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感，心中却有一丝不舍。
“多谢。”凝绘也不赘言，拍拍幻雷绝尘而去，月光之下只留一抹淡蓝色的身影。
养心殿内，慕容晗一脸诡异的笑看着脸色苍白的柏桓睿。宴上让他在自己面前放肆，可这次却饶不了他。
“你对朕的旨意有何异议？”喝一口参茶，慕容晗收起笑容，直直盯着殿下的人。
“桓睿不敢有异议。一切当听院首大人决定。”忍住心中不满，柏桓睿回看龙椅之上坐着的皇帝。他知道他一直对自己不满，可是怎能这样？
“院首不问政事，既然你没有异议，朕明日早朝便将你指婚于璇磬公主。你先退下吧。好好休息，朕会为你择吉日成婚的。”摆摆手，遣退了柏桓睿，慕容晗摆架妱华宫。
从养心殿回到护国院，柏桓睿知道这次自己是逃不掉了，但还要禀明院首。这宫廷之中正在酝酿着些什么，让人不安得很。可是找遍护国院却不见院首身影，一时之间更加令人胆寒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