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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再说舒炳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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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舒炳卿从皇宫出来打道回府,闷闷不乐。他本是无心争权夺利,但作为先帝门生,理应不负皇恩,辅佐新皇,制衡朝野势力。于右相虽有防备,但也深知他公私分明,并非奸佞,一直以来也算相处和气,没有大的矛盾。只不过右相今日之举又拨动起他的神经,不由得紧张起来。
无论真假,护国院首本就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嫌疑,若再让他与北辰结了姻亲,到时候造起反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可皇上还偏偏准了……不由的长叹一声心道“看来衍宇终要起些风浪了。”
忽而闻得娇声“爹爹怎得唉声叹气?莫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抬头看去,竟是多日不见的女儿,心中阴郁顿时扫去一半,忙站起身,一时之间竟觉眼睛模糊。
舒荃比他父亲先回府,已换了女装。素净罗衫,碧玉钗簪,淡施眉黛,一副娴雅端庄的女儿姿态展露无疑。虽非绝色,但在舒炳卿眼中,女儿也堪比尘世仙子。只可惜她却好武枪弄剑,无奈之下也只能如她所愿。
“荃儿回来怎未听得管家通报?”一面说,舒炳卿斜了管家一眼,怪他事先未禀明。
那老管家还没辩解,舒荃便笑道“荃儿是想给爹爹一个惊喜,才嘱咐孙管家不要说的,爹爹就别怪罪了。”
“荃儿只要回来为父便是万分欣喜,这些日子不见,可曾受了许多委屈。”细细打量着女儿,见她消瘦了不少,顿时心中愧疚不堪。想自己的结发妻子姜氏生下女儿不久便撒手人寰,临终前叮嘱定要好生将女儿抚养成人,找个德才兼备的郎君托付终生。而今,女儿竟入朝为官,整日与军旅同吃同住,这种生活,哪是女孩子家过的?自己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只希望儿女能够过得安逸些,不要卷入无谓的风波,待到自己告老还乡,享些儿孙清福便功德圆满了。不由得流下两行浊泪。
“爹爹?莫是有了伤心事?您只管与女儿说,女儿为您分忧。”看舒炳卿流泪,做女儿的也慌了神,赶忙上前扶住。
“为父只是想起你娘亲生前嘱咐……荃儿,你参军从戎一事为父虽极为反对,但也算从了你,可时至今日仍觉愧对你娘在天之灵。况且北疆局势不稳,指不定哪一天便要与那蛮夷开战,若是令你上了战场,就是伤到一分一毫,爹也无颜去见你娘亲啊。”拭去脸上泪水,舒炳卿满眼怜惜看着自己柔弱的女儿,当初真是死也不该遂她愿。虽没有后悔药,但在风波骤起前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却是不能等了。
狐疑的看老父一眼,“爹爹在朝中可是听到些什么风声?”
“哎……”舒荃这一问又让舒炳卿想起清政殿上的事情,只叹口气,“北辰此次来我朝觐访想必荃儿也知道。昨日在太子诞辰之宴上闹腾了好一阵,做尽挑拨之事。若是挑那些封疆大吏倒还好,竟搬出护国院来。今日又呈上求亲的折子,皇上也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虽不好推辞,为父却从未想过他会将那公主许给护国院首,而且明日便要诏告天下,择吉日完婚。”
听完这番话舒荃轻轻蹙眉,没想到自己不在京城,竟然出了这么些事,还件件与护国院扯上关系……在朝为官之人早将那神神秘秘的地方视为禁地,谁也不敢贸然提起,就凭世代守在皇帝身边,他人触及不得,只要不浮上台面,与之相处自是皇上的事。而今却要登上大殿,接受赐婚,还是与北辰联姻,无疑对谁都多了一分威胁。
“即是皇上应允,定有深意,爹爹无需太多虑。倒是这样一来,北辰一时不会有太大动静。就不要日日替女儿担心。而且驰骋于沙场之上本就是女儿心愿,相信娘泉下有知,定会保佑孩儿的。”一时之间,舒荃也想不出皇帝这样决定的意义,但她相信这皇帝也不是蠢人,定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唯有安慰老父,再看日后了。
知道女儿脾性,舒炳卿只想还得慢慢劝她,当下也就不再提了,叫了管家让他吩咐厨子做几个好菜。恰逢此时舒明志也从汇文馆回来,便放下了心头所虑,如此一般家人相聚甚是少时,也该从一朝之相的位置回到为人父母的角色中去了。
汇文馆乃是皇宫大内收藏古往今来各类大家作品的地方,诗词歌赋,书法绘画应有尽有。舒明志本就是负责编辑文史册绘的官员,又是皇上昔日陪读,便准他可以随意出入。他也自是乐不思蜀,每日埋头在那书海中,少在府中露面。未曾想到回来竟能遇见妹妹,欣喜不已。
“我是说怎得今日看书静不下心,原来是妹妹回来了。”舒明志身着火红的官服,满面笑意,他身材并不高大,却也不似一些个羸弱书生,风吹欲倒的样子,面上也是棱角分明,双目有些凹陷却更是深邃,鼻子高挺,下巴微翘,笑起来是还有酒窝,在男子之中显得过于白皙的脸庞使他更加俊美一些,怕是谁家姑娘看了都要为这玉树临风的佳公子羞红了脸。
每当看见儿子一身红站在自己面前,舒炳卿总是想,不知何时能让他上喜堂。“荃儿,你兄长早该娶亲了,可偏偏他不急,我这老头子说不管用,还要让荃儿想想办法。”
舒荃也不搭理舒明志,看父亲捻须笑着,心中一阵不悦,“爹爹,还是不要害得良家妇女的好!”说完一脸恨意的瞪了舒志明一下。舒明志先是一惊,而后转了头,看向别处去了。
未料女儿是这反应,舒炳卿一怔,尴尬道“莫不是志儿何时惹了你家妹妹?”
不等兄长辩解,舒荃抢先说“□□日埋首于书卷之中,哪有时间去儿女情长?若真娶了个嫂嫂回来,不是害了人家又是如何?所以女儿断不会‘助纣为虐’。”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带有一种怨念,特别是那“助纣为虐”四个字,舒荃是故意放高了声音,更惹得舒炳卿不知如何是好,想要说女儿胡闹,又念她刚刚回家,不好招她生气,只得轻咳两声,让人上了菜。可是这一席饭菜却怎么也吃不出滋味来了。
饭桌之上,一家三口都沉默不语,舒炳卿还在想是不是儿子做了什么得罪女儿的事。舒明志也总是偷偷瞄舒荃两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舒荃倒是只顾吃饭,时不时轻哼两声算是表明这饭菜还合她的胃口,却也不说一句话。下人在旁看得气氛如此诡异,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突地听到小姐问了一声“爹爹可认识朝中哪位大人姓林的?”,一屋子人才算喘过气来。不然还不给憋死。
被这样一问舒炳卿眯起眼睛细细思索了一会,“双木林倒是有一个,不知荃儿所问为何?”
这样一说舒荃倒想起来,与“林”同音的姓确有几个,不知道那人是姓哪一个,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道“今天在城门见到一位自称官家小姐的,态度甚是嚣张,便想爹爹可能知道,也好让那家小姐收敛一些,不要败坏朝廷名声。”
“哦?可那林笙只是御用乐师,也算不上有权的官吏,而且才二十出头,又是独子,应该不会是他家亲眷。多半是那些个刁民仗着家中有人为官,故弄玄虚罢了。也只能吓吓守卫。”舒炳卿听了缘由不禁笑了笑,这女儿真是什么事都爱插一手,若是自己像她那般,岂不是要忙死。
知道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舒荃也只好暂时将这负气的事放下。一顿饭吃完,舒炳卿便回书房去了,下人们也各忙各的,留下舒家兄妹二人。舒明志看着自家妹妹就要离去,赶忙牵了她的袖子,看了四周无人才开口。
“荃儿,怎的这样说我?我自认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何苦这般为难我,还说什么‘助纣为虐’,你叫爹爹怎么想?”
看兄长一副急切的样子,舒荃也来了火,但还忍着压低声音,“你是没有对不起我,可你对不起爹娘!对不起我舒家的列祖列宗!若不是顾及爹爹承受不了你那大逆不道之举,我早将你那些个事抖了出来!枉你仪表堂堂,却如此背德。恨只恨我舒荃说到底只是一介女流,若我是男子,也不用替你掩饰,直接将你逐出家门,便是还了我舒家一世清名!”
“你!”堂堂男儿,竟被妹妹如此责骂,舒明志却心中有火发不得。“此事我终有一天会亲自禀明父亲,不用你说教!我舒明志顶天立地,爱便爱了,对错与否自在我心!”
不想兄长不知悔改,还如此胡搅蛮缠,舒荃只狠狠说了声“你敢!爹爹若有三长两短,我定会为舒家清理门户!”挥了袖子便走了。
舒明志看着妹妹远去的身影不住苦笑,叹自己没有对不起谁,为何上天非要这般为难?舒荃又何尝不是痛心疾首。只怪当年在后园中看到不该看的,不然,舒明志还是她的好兄长,她定尊他敬他一生。
但是看到就是看到,就算逼迫自己不去想,也无法忘记那日在后园兄长与那御林参军双唇叠覆的情景。男子有断袖一说她也不是不知道,毕竟这种情况在军中也常有耳闻,可偏偏那人是自己的兄长,舒家的嫡子,这无论如何不可原谅……
回到闺房,舒荃火气不减,本来从军中回京已经赶了半月的路,疲惫得很,想到舒明志却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的事一定要设法解决,不然老父亲得知还不给活活气死?而眼下又没有好的办法,真是闹心得很。越是烦眼前越是闪现出那日的画面,舒荃摇摇头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把他们赶出自己的脑筋。没想到这下确实管用,不过这次脑海里出现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便是那南树林中让自己颜面尽失的女子。
想她散着长发只随意用银丝发带系起一束,倒有几分少年的飘逸,少了女子的婉柔,一袭白衣却骑着一匹油黑的骏马,阳光之下甚是刺眼,凛冽的眼神也让人感到三分寒意。明明是她先冒犯了自己,被追问起来还一副不耐烦,也不知是谁给了她胆子,毫不把身为朝廷命官的自己放在眼里。这会儿摸不清她是什么来头,只这口气,是一定要出的。暗骂一声“都是些混蛋!”舒荃才闭了眼,睡了去。
这边厢凌默刚刚回到护国院,一盏茶还没喝完,忽的一阵发冷,打了个喷嚏,便运起功来,暖暖身子。听见房顶上有动静,不由得撇了撇嘴,“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哎呀!你还说我呢。我好不容易甩开那些个人跑出宫找你,肯定是有要事啊,你倒好,一天甩我两次,还要不要听啊?”梁璟宿从房顶上跳下来,悠悠忽忽的走进来,一脸痞相,看得凌默就想抽他。
“废话少说,讲完就走吧。”面对这种人,真是不想多看一眼,省的心烦。一手抓了茶杯,就将那贡茶往嘴里送,压压那股无名火。
看她没有行待客之道,梁璟宿也不再客气,自己找了椅子坐下,环顾四周“院首大人这里也太冷清了吧?防备也这么薄弱,轻易就让我进来了,这护国院也不过如此嘛?”
“你是进得来,可你也要看看能不能出去!闲着没事就给我滚远点!”凌默把茶杯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她知道他在挑战她的耐心,可她不像他那般无聊。再说护国院本来就是在全国各地搞暗杀的,京城自然没几个人,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还一再挑衅,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给一剑封喉了。
见凌默已经到了底线,梁璟宿摸摸鼻子,“哎,别生气啊。我说还不行么?其实是这样的……”便一五一十的道出此次前来不只是给她送铸剑的材料,还要与衍宇联姻的事。
凌默盯着下坐那嬉皮笑脸的人,脸色越来越差,只想一剑刺过去,了结了他。不知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做了这么些多余的事,现在还跑来跟自己邀功。那个混蛋还上前问“哎?凌默,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夜又见了血光?没睡吧。”
凌默咬咬牙,“梁璟宿,我只让你帮我寻陨铁铸剑。”
想刚才半天都是自己一个人激动地自说自话,好不容易让她憋出一句来却是摆明了说自己多管闲事,心里甚是不爽快。“这什么话啊。你说这北辰王子也死了,我能怎么办?还不如坐了他的王位。到时候来个内外夹攻,也好帮你啊。”
“这是本院的事,不用你插手!”凌默一忍再忍,只是想亲自了断与慕容家的恩怨,现在半路杀出一个梁璟宿,打乱了她的计划,若不是看在他寻来了陨铁的面子上,她定会让他一命呜呼。
梁璟宿也不笨,知道明着说要帮她是不行了,故作委屈,“好,我不插手还不行么?可是联姻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就看你那皇上的决定了。”说着一手捏起飞刀,向身后扔去。
还未踏进院首处事的地方,柏桓睿就看见有外人在里面,没来得及想只见一柄飞刀已至,扎到身侧的树上,入木三分。瞪大眼睛看着那人,却不是熟识面孔。
梁璟宿今日没带那人皮面具,柏桓睿自是不认识,可梁璟宿还记得这个踩了自己的小子。既然凌默没有做声,便又掷出几个,个个都是朝身上大穴而去。柏桓睿看他动真格,也软剑出腰,尽数挡了下来。凌默皱皱眉头,这毕竟是她的地盘,哪能让姓梁的胡闹。
“梁璟宿,你无聊就无聊,来本院这耍什么?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以后本院就不想看见你了。今后如要插手,休怪我无情。”
一听这话,梁璟宿也没有心思跟柏桓睿玩了,愤愤不平“好你个凌默,东西到手就过河拆桥啊?哼,咱们走着瞧,你总有一天会……”本来想说“你总有一天会求我”可他还没那个胆量。凌默生气起来那架势想想都可怕,便说“会来找本少爷的。”起身走人,想想还忘了一件事。“本少爷就要娶亲了。”
“哦?那恭喜了。”凌默只是冷冷应了一声,梁璟宿的心登时又凉了一截。虽说知道这人不会有太大反应,但这也太过于冷漠了一些。好歹昨夜自己还说想要娶她,今天又告诉她要和别人成亲。虽然就算她权当玩笑,自己还是希望能够她能够在意一些。无奈,再多说什么也是自讨没趣,终是头也不回就走了。
柏桓睿看他离去,只想这人好生奇怪,于自己素不相识为何方才要出手伤人?但凌默默不作声,自己也没有问的必要,便也不作多想。
见复命的人来了,凌默回坐到藤椅上,从昨夜到今天竟是些乱子,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又会带来什么消息。暗叹一口气。
“桓睿见过院首大人!”。便轻轻一挥手,让他起来。
“大人,桓睿按您吩咐去了揽月楼……”刚听了这一句,凌默便不耐烦,实在不想跟这些人整天绕弯子。
“说重点!”。
柏桓睿见她如此,硬是将没说完的话吞进去,答“揽月楼奇怪得很,不似青楼,倒是高雅,所接之客看上去也并非普通官场上的人。穆丞相之子也在那楼内。”
“仅此而已?”似乎不太满意,凌默提高了声音“难怪今日这么早回来,你这是想敷衍本院?”
“属下不敢!只是今日那北辰公主无意闯了进来,认出属下,不得已只能抽身回院,而且那穆俊成恐怕也……”柏桓睿越说越觉得自己无能,任务没有完成,还尽是一些借口,便收了口只等凌默处罚。哪知凌默并不做声,沉思半晌。
而凌默则想,不出意外的话,慕容晗这些天便会下旨,无论联姻与否,北辰那边都需做些准备。揽月楼那的事就暂且放下罢了。
“既然身份败露,这件事你就不必再插手了,回慕容晗身边去,看他有何动静。你那鞭伤自己治了,别让他看护国院的笑话”。说完,凌默背手走了,她今天再不想见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看着手臂上的伤痕,柏桓睿苦苦一笑,自己每次在她面前都是如此狼狈,真不知道为何她还能忍受这样无能的下属在她身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