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凝绘怎么也 ...
-
凝绘怎么也不会料到凌默竟会如此出现在自己面前，等反应过来早已被抱上了幻雷，而凌默正坐在自己身后。即使看不到她此时是何表情，但看展离与那小姐的惊赫就能猜出定是被她吓到了。而凌默正用一种傲慢不屑的目光俯视着多事的左相千金，对于那无用的展离，则视而不见。他违背自己的意思擅作主张跟在凝绘身边已是犯了死罪。
这些时日出了太多琐事，虽对她的计划影响不大，可她容不得一点不安。不知怎的，竟有些牵挂起凝绘。或许是辕靖嘱咐自己一定要保护他皇妹的缘故吧。毕竟他很少有求于人，再者对于逝者，这般也算是安慰他在天之灵了。于是乎竟突发奇想出了宫，想看看凝绘到底怎样生活。
却绝没有想到展离竟敢如此大胆，现身于人前不说，还与凝绘闲游于市，俨然犹若情侣一般。不禁燃起一丝怒火。更何况半路杀出一个舒荃，一眼便识破凝绘身份，更怒不可遏，只当展离是这一切麻烦的源头祸首。碍于处地才没有结果了这无能之辈。可那舒荃却还一再追问，就差差人将凝绘带回府中了。凌默这才按耐不住，露了形迹。
万万没有算到凌默就在自己身边，舒荃顿时一身冷汗，只叹自己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人家真想要自个儿性命，怕是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再看那人一副居高临下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神情，只觉可怕。但惊慌一时，还是安定心神，这闹市之地她就算有再大的本事，自不会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倒是菁儿不明状况，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这样无礼瞥着自家小姐竟上前一步，与凌默对视，瞪大眼睛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呆在一旁的展离一直在想，恐怕今日性命不保，听菁儿对院首无礼至此才醒过神，闷吼一声“大胆！”却是中气十足。
菁儿哪曾见过这气势，吓得躲到舒荃身后。凌默先是有些吃惊“没想到相府一个丫头也敢对我大呼小叫，”而后看菁儿那番举动暗自好笑“殊不知你主子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轻夹马肚，凌默骑着幻雷行至舒荃身旁，只道“美女倒是没看见，只看见顾自叫嚣的手下败将。”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舒荃胸中愤懑，却知奈何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悠闲自在扬长而去。回头见展离未曾离去一脸苦涩，问“她到底是何人？”
“非你可诋毁之人。”展离肃慎道，“舒小姐还请勿作纠缠，好自为之。”
“你认识我？……那你又是谁？”这样一来，那人也定是知道自己是何身份，莫不是王公贵胄？不对，各列王公没有姓凌的……百思不得其解，却越是想要查个明白。就认自己得罪不起，却已经冒犯这一点，她也要知道对手是何底细。
“我只是一个将亡之人。”展离知道今日所为，院首定不会轻饶。黯黯回首，也不管舒荃，没入人流之中。
“小姐……这些人好生奇怪。”菁儿见刚才凶自己的人走了，才从舒荃身后出来，胆怯的说，毕竟晓得小姐身份还敢如此的人，哪是自己一个小小丫鬟惹得起的。
“没什么了，我今天乏了，回府吧。”看着展离消失在人群中，舒荃只好作罢，他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罢了。但隐约间觉得，一定会再与那人见面，这个谜，她终会解开。
出了城门，幻雷跑得更快了些，日已西沉，凉风习习吹得凝绘缩了缩身子，轻轻依靠在凌默怀中汲取一些温度。一路之上她未与自己说任何话，凝绘知道她肯定生气了，自己连着两天惹来麻烦，定是让她心烦不已。
低眼看偎在自己怀中的人，凌默让幻雷放慢了脚步。以前从未抱过凝绘，今日揽她上马才知竟如此轻盈，内心之中禁不住升起一丝怜惜。原来以为只要任她随意去就好，现在却有点愧疚了。
“你……清瘦了许多。”依然是没有什么语调的话语，不知怎的，想要如往常一般说出来，竟有了停顿，关心他人从不是她凌默擅长的事情。
听到凌默开口，本以为她要责怪自己，却闻这话。凝绘只觉心中一暖。虽然说话之人言语之间露着笨拙与摇摆不定的。“默儿不怪我么？”
勒了勒缰绳，止住幻雷，望一眼凝绘，她眼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自己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不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凌默觉得一切都是展离办事不利，没有理由去怪凝绘。只说“我已令人在郊外给你买了别院，过两天你就搬出谷吧。”
凝绘目光一黯便是入了凌默的眼，“默儿嫌我给你添了麻烦，我不再出谷便是，嵇灵峰前，默儿自可命展大哥送来衣食，再没有人见得着凝绘。”
未知这股怨气从何而来，凌默先是一愣，转而脑海之中便浮现出凝绘与展离游于夜市的情景，又想凝绘称他为展大哥，登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来，漠声道“你再不会见到他。”
“为何？”听这回答，凝绘便猜想展离恐有不测，若是因为自己，那……
哪知凌默见她如此，只以为她要袒护那个无能的属下，莫不是才见两面就已倾心于他？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怒道“与你何干？”
见她方才还在关心自己，现在又无故迁怒，凝绘委屈的紧，一双美目一时之间竟泪光盈盈，哀怨之色看得凌默心间一颤。
除了震惊凌默之外不知还该有何情绪，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如此这般对自己，竟为了一个下人与自己生气么？“展离啊展离？你到底瞒着本院做了什么？！”
凝绘明白这不能怪凌默，可仅仅是因为与自己有了交集，便使一个无亲无故之人赔了性命……只恨自己不该存活于这世上。纵是贵为公主又如何，连寻常的生活都过不上，还要祸及他人。
“若是凝绘喜欢他，我自是放他一条生路，将你终身托付于他。于你于辕靖，我仁至义尽，日后你我再不相见。”凌默说得咬牙切齿，这些年来，她总在想如何安置好凝绘，不让她卷入任何风波，只望她能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自己也可少操一份心思。可为何待到要与她各行其道时，竟心有不甘？
“凌默！你这样看我？”在她眼里，自己居然是这般不堪之人？
“是又如何？”被凝绘一喝，原本就不快的凌默更是如同火上浇油，毫不迟疑回道。
未及思考凝绘一巴掌已经重重打在凌默脸上，仿佛要将所受之辱尽数还给她。才见眼前之人一双眸子就像要喷出火来，怒视着自己。
“慕容凝绘！你不要以为我不敢伤你！！！”凌默只觉脸上火辣，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打她，就连师尊都没有。可笑的是自己还没有一点警觉，生生的接了这一掌。
“默儿……默儿。”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凝绘慌乱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伸手想要去抚摸已经呈现出五根指印的脸，却被凌默一手握住。四目相对，满眼都是凌默怒极与防备的目光，自己竟然伤了她。泪水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打湿了衣衫。喃喃自语道“我错了默儿……不要赶我走……不要让我一个人……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印象之中历经风浪却总是一笑了之的凝绘已经不再，似乎被眼泪浇熄了心中怒火一般，凌默只觉心疼。她从未想过要赶走凝绘，只是希望让她有一个定所，雇些人来服侍她，守护她，远离风波罢了。以前她在谷里不愿走，而今出了事情，自己便有了理由，却被误认为是要驱赶她了。
放开握住凝绘手腕的手，那白皙的皮肤已被扼出一道血痕，顿时心生愧疚。凌默伸出双臂想要抱她，却停在半路，因为不习惯做出这种与人亲近的动作，身体有些僵硬，但最终还是环住凝绘。感到怀中的人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由于抽泣的缘故而微颤的身体，更是抱得紧了些。
这副身子真是瘦弱，可以清晰感觉到她的骨骼……凌默想起昨夜那偷走寒羽坠的女贼，软若无骨，只怕要像这般抱紧了能够嵌入自己身子，可凝绘却是有些硌人，同是女子，怎得差别如此之大……
凝绘不知方才发怒之人现在为何如此温柔，心间像是打翻了百味瓶。既有淡淡喜悦，又有丝丝苦涩，还有几分不解，只怕此刻过后，她就要放手。惶惶不安中，凌默却再也未开口，径直将她送回山谷。
夜间，月上枝头，倒映在小镜湖上，银光泛泛。偶闻鸦啼，使得原就寂静的谷中更感几分凄凉。山谷深处有一霓幻曦池，乃是天之鬼斧神工所辟。要是白天见了，便可知其流光溢彩，记得初见这一小塘池水之时，凝绘觉得自己仿佛身临须臾幻境，只叹此景只应天上有。
将衣衫叠放在一旁，踏入池中，墨乌黑发在池水之中散开。周身被温热的池水所浸，一身疲惫顷刻全无。本应静享一刻安宁，却心事重重。
不知道凌默走了没有，从自己哭了之后，她没说一句话，担心之余实因尴尬，只有沉默以对。想到马上就要搬出山谷，心里怅然若失，终究还是不能守在这片只属她二人的地方。从今往后莫非真就分道扬镳，再不相见？想到这里，一点痛意从胸口扩散开来。
断尘阁上，凌默手执书卷，借着长明灯火翻阅，却静不下心。脑海所现全是凝绘伤心的样子。只是于她性情来说，想要开口道歉难若登天，这才一路无言。
瞟见书上所写都是些药理，便忆起从前。当年知道谷中生活无趣，就问凝绘可有想读书物，可以送些过来给她解闷。她笑语“那默儿帮我寻些药书可好？你整日与刀剑相伴，哪日要是受了伤，自可找慕容神医替你医治。”。自己却是嗤之以鼻，嘲她操心过余。但最后也依了她。现在才知道，虽然她不再自己身边，心却一直念着，只想哪日能尽绵薄之力吧。
木门轻启，凌默回神看去。在这里她从不设防，不然早应听见脚步声。
目光交接，看得出凝绘眼眶微红，想是又哭过了。一阵痛惜，自己从未想过，在看不到她的时间地点，她又曾流过多少次泪。以为已经将她保护的很好，却最终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一种讽刺。
凝绘长发披肩，滴滴水珠落在地板之上，成了阁中唯一的声响。看凌默站在自己面前，顿感狼狈，强露出一个笑脸，“默儿还未出谷么？若是时候晚了就骑了幻雷回宫吧。我明日不出去了，收拾下阁中的东西，他日搬出去也方便一些。”
闻言一愣，她是在下逐客令？
此刻凌默眼中的凝绘容颜憔悴，没了以往的笑靥，只有强撑的苦脸。她说不要让她一个人，自己今晚便留下陪她，现在又要自己走？
“今夜我就在阁中休息。”凌默坐回木塌，继续看书。初次有点厌恶自己何时都不肯低头的个性。本来只要讨好说“我不会任你一个人，我会陪你”让她知道自己心意便好了……
看着凌默隐忍的样子，凝绘终于明白她早已不再生气了。这别扭样让凝绘心中愁伤一扫而光。她的默儿就是穿过再多腥风血雨，此刻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走到看书之人身旁，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谢谢，我的好默儿”。眼角瞥见她面上一丝不易察觉安心与得意，会心一笑，睡去了。
听闻身后之人渐趋均匀的呼吸声，凌默才放下手中的医书，眼里满是骄傲。谁说不道歉自己就处理不好这事呢。未觉此人是凝绘，要是换成他人，她还能这般相安无事么。
左相府，舒荃又是难以入眠。凌默的身份太让她在意。还有那个与六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称自己为“将亡之人”的青衣男子，更早的“兵部侍郎”……
之前是一时情急，也没来得及多多思考。但现在倒是看得透彻一些。第一，按照青衣男子的说法，这个凌默自己惹不起，甚至连爹爹也惹不起；第二，假设那个女子真是早已“过逝”的六公主，凌默定与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第三，也只有地位与帝王将相相持平的人，才敢如此明目张胆不屑于自己。第四，以她姓氏来讲应该不是化名，毕竟那些人都像与她相识多年，“兵部侍郎”显然不怕自己可以查到她，才直呼其名，而她也不在意，因为她有十足把握，绝不会找到她踪迹。今日之举更摆出一副只有她想现身，才能见到她的姿态。
综合以上四点，凌默身份尊贵已是事实，而且跳出王公之列，当朝行事如此诡异的便只剩一个地方……
“护国院……”舒荃喃喃道。若不是事出偶然，怕是一生也不会与这地方有交集。而今不仅遇到了，还是接连与之针锋相对，不由得身上一寒。
还好昨日爹爹说皇上要赐婚于护国院首与北辰公主……那个凌默虽是身着男衫，显然只是为了方便动武，自己也不会蠢到把女人当男人，便也说明她最多也只是院首得力手下罢了。
松一口气，不再担心护国院是否会危及相府。幼年时六公主的样貌恍如昨日浮现在眼前。虽然只是见过一面，可是那一日陪着迷路的自己在皇宫寻路的小女孩却一直记在心里。
那年刚好十岁，不知先皇怎的突然提起自己与五皇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命爹爹带自己入宫。而那皇子贪玩，说是带自己去宫中逛逛，竟耍着心眼将自己丢在偌大的御花园。
因为从未出入皇宫，便迷了路。正是那时遇到六公主。她带着自己去到五皇子的处所，一路之上知道她与自己同年，只是小了半月。不想见了正四处寻找自己的宫女太监，见到她竟连一点礼数都没有。
待到皇上跟前，五皇子竟还污蔑是她偷偷带走自己。面对斥责，六公主却一句都不反驳。想帮她辩解也被扯住衣袖拦下。最后她被罚禁闭一月，走时却还笑盈盈道“没有大碍，在这皇宫之中，无人注意到我，禁闭只是说说罢了。今日先行一步，姐姐若还记得，下次进宫再来找凝绘。”只是当日凝绘的笑脸在自己看来却是如此苦涩，是经过怎样的洗礼才能在小小年纪将是非对错看得如此淡泊。
舒荃翻了个身。要不是五皇子天生体质虚弱，因病死去了，现在的自己理应按着赐婚的谕旨，嫁于他了。想当年就是因为他嫁祸给了六公主，才一直对他厌恶的很。不过既然人已去了，皇家也没有别的举动，就渐渐淡忘了。
至于六公主，也是再也没有见过。直到四年前，听闻邻国理云前来求亲，先帝将她作为和亲公主后不到十日薨逝……
在此之后紧接着太子慕容辕靖也暴薨于东宫，先帝连丧数子，积郁成疾，不久也大行而去。不知自己为何没有为六公主的死伤心，也许是冥冥觉得她活着断不会幸福，只会看尽人世间所有不堪，又也许……她并没有死。
是了……当时自己就是这样想的，觉得如此上天怎会如此薄待那位善良的六公主。
“莫非今日所见女子真是……”，舒荃摇摇头，护国院再加上一个本应消失于世的公主，这样的搭配可谓诡异的很。看来，这次真是自己错了，再追着不放，谁晓得会牵出什么事端？只希望她们不要真与朝廷纠缠上。这衍宇国平静太久，要是真出些风浪，恐怕是谁也逃不掉。
锦衣男子打开门锁，推开镂门，未来得及招呼，一只花瓶迎面飞来，挥手一挡，花瓶已是落地，摔了个粉碎。立于桌前的红衣少女满脸泪痕，拿着断鞭就往男子身上抽去。男子知她委屈，只道“别打脸。”
少女先是一愣，而后照着男子胸口手臂猛抽两鞭，男子衣衫已然撕裂，露出血痕。少女见状也不停手，却是越抽越轻，就似轻轻掠过衣服一般，而她的哭声也响彻房间。
手臂胸口火辣辣的疼，梁璟宿却未吭一声，他知道被家人卖了是什么感觉。所以任云沁鞭打自己，直到她将手中鞭子扔了，扑进自己怀里，梁璟宿才搂紧了这个妹妹，替她拭去泪水，笑道“云沁，哭成小花猫可不好看。”
云沁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疼爱自己的皇兄与父汗竟会将自己送给敌国，哽咽道“皇兄，为什么？为什么……云沁再也不胡闹了，带云沁回北辰，求你带云沁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