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聚离如梦，各奔西东 总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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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我赶忙跳开跑着冲去露台才接起了电话，也没来得及看号码。虽然并不清楚办公室里的议论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我几乎能嗅到那么一点点不友好的气息，我的敏感不知从何而来，却向来准确。
“你好。”我皱着眉开口，电话里一片嘈杂。
“在哪呢？”
“恩…单位呢。”眉头舒展开来，林浩的声音让我找到了熟悉的亲切感。
“我们自清辛苦啦！请你吃饭慰劳你下。就在你们单位对面的KFC如何？”
我原本打算呆在单位随便解决就好，顺便也可以省下些时间为下午的记者招待会做功课。没打算解释太多，我只好沉默以示拒绝。
“来吧，我有事想跟你说。”林浩的口气沉稳下来。
“恩？”他的语气让我很惊讶，他很少这样正儿八经地同我说话。我想了一会儿，“好吧，我一会儿就来。”
当我满脸倦容地走进肯德基，林浩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笑容灿烂地向我招手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说吧。”
“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是在问“什么”。
“你要跟我说的事。”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开玩笑，上午的事情让我觉得我遇见的所有人都那么奇怪，并且，坦白地说，我没有感受到受欢迎的感觉。
“先点餐吧，想吃点什么？”
我简单点了些，便坐着等他。外面的阳光刺眼，路面都是明晃晃的白，几乎每一处都要冒出热气来。相比窗外的世界，肯德基店堂内要舒适得多，永远弥漫着一股鲜甜的奶香味，我喜欢这种味道，它总能给我幸福温馨的感觉。小时候，每逢妈妈上夜班，爸爸懒得烧饭，就经常带我来吃肯德基，以至于孩提时代的我一度把这样的香味认作是爸爸的味道。即使是现在，我仍旧依恋着这种味道，对“垃圾食品”的提醒不管不顾。可是今天，就算这样的香氛都没能让我开心起来，我是个活在别人眼中的女孩，别人对我的态度对我而言很重要，因为我惯于从他们的眼中看到自己。而今天上午那个“顾老师”显然成了我好心情的魔障。
“嘿，嘿，冷自清同学，想什么呐？”林浩伸出五指不停地在我眼前晃。
“没有啊。”我任他晃了一会儿，终于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开始研究餐盘中的食物。
林浩只是望着我，无意识地拆开包装纸。
我察觉到，却愿意装作不知道。只低头认真地吃，等他开口。
他开口了，可是对他要说的事绝口不提，只是把我一上午做了哪些事，见了哪些人事无巨细地问了一个遍。
在草草地回答了他没话找话说的几个问题，又无意间提到顾老师的冷漠态度后，我终于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下午还有记者招待会，我想早点回去做功课。”
我看到林浩明显地愣了一下，明白自己的口气可能有点重了。我尴尬地搅动饮料杯里的冰块，“那个，我确实，呃，时间有点紧。”
他很快笑起来，以表示他并不介意。可是作为他两年的同桌，六年的同学，我早就对他的个性了如指掌，他笑得勉强，我能看出来。我擦擦手，不愿意把话题继续。
可林浩突然敛了那不自在的笑容。“自清，你总是在担心别人怎样看你，怎样对待你，别人的态度可以影响你的情绪，可是你都不愿意相信你自己。我现在告诉你，冷自清，你很优秀，你做事很认真，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不要再担心那些无谓的细节，只做你自己，好吗？”
林浩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这样严肃地说过话，我与他相识的五年基本都是在嬉笑中度过的。而此时，眼前的林浩突然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严肃得有点陌生。我把烤堡的包装纸塞回盒子，盯着林浩，愣愣地回想他的话。
“自清，我一直看着你这样活，真累，所以我变着法儿想要逗你开心，让你少想事情。别再只为别人而活了，试着想想你自己？如果不在你身边，我真的很担心你有一天会被别人的情绪所伤。”
如果不在你身边。
要不是最后这一句话，我几乎要忘了在我对面说这些话的是林浩了。如果不在我身边。我从未考虑过这样的假设。他总是在他认为需要的时候出现，而我从未想过我赖以生存的安全感是源于他的存在。我把他看作哥们儿，就是那种可以在他面前大哭大笑，完全不用顾忌形象的哥们儿，和他在一起，我不用考虑太多，可以笑得开怀，而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感觉。
我笑起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各奔东西，总有一天，他没法在我受伤的时候出现，总有一天，我们会面对离别，我向左，他向右。可是，就算是到了那一天，我也不相信生活会无法继续，离开他，日子依旧会循规蹈矩地过，而我，也会依旧坚强，不必依靠任何人地好好活下去。
“林浩，你今天可不太正常啊，哈？”
林浩说完那番话便开始大口地吞咽手里的食物，不再看我。直到我开口问话才停下来。
“什么，哪有不正常。我看你这么辛苦才提醒你的。”
我不说话。
他吃完了，“咱们走吧，你还赶着去做准备工作呢。”
“你要说的事，到底是什么？”我不动。
“没什么事，骗你出来吃顿饭呗。”他开始推着我向门外走，一边打着哈哈。
“你！！”我指着他，却骂不出来。
等我穿过马路，回头一瞥，他依旧插着兜，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我。路面上热气蒸腾，他的身形被微微扭曲，他看到我回头，向我挥手，示意我赶紧回去，我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却突然有一种面对离别才会有的心酸。就是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就要越走越远。我不顾一切地冲回去，不管不顾斑马线那头的红灯。汽车的刹车声此起彼伏，咒骂、鸣笛，我通通没有听见。
“林浩，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冲到他面前，几乎要哭出来，在马路对面，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舍。只是觉得今日挥手一别，我们，将会渐行渐远。
林浩惊魂甫定地看着我，又看看我刚刚穿过的那条马路。“你怎么……”
我直直地盯着他。
“我要走了。”他说。“去英国。”
去英国。哦。我等着他说下去。
“是，杜伦大学。”
“哦，呵呵，恭喜你啊，杜伦大学，名校啊！”我说。
“到了英国好好学习啊，要保重啊！”我说。
“呵呵。真好。”我说。
“什么专业啊？”我说。
“什么时候走啊？”我说。
“要不要为你践行？我该准备礼物的。”我说。
我没有留下时间让他回答，我只是突然很混乱，才会连珠炮似地问出这么多蠢问题。我应该漂亮的微笑，祝他前程似锦，然后完美地转身，穿过马路，回去我的单位。可是，现在我像傻子一样扬着头看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僵硬表情。
等我反应过来，林浩正垂着眼看着我，在我看来，几乎是怜悯的眼神了。
我撇了撇嘴，转身逃开。
“自清。”
“冷自清。”
我一步步地走，慢慢地轻松起来。我想得没错。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各奔东西，而生活，依旧会像现在这样，循规蹈矩地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聚离如梦，各奔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