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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若刹,一株双华 相逢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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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这样!”秦驰很大声。18岁,在我结束实习的那一天,他大声地告诉我答案,大声地,震耳欲聋地告诉我,没错,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替代品。他身后的车站,人流如织,残阳似血。
我惊恐地抬起头望着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可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清清,我知道你……”他的声音开始变得轻柔,他从来没有那样大声地吼我,我想他是怕吓到我。我闭上眼睛,打断他,“好,我知道了。”转身离去。我知道答案,我从来都知道。可这一刻也不能让我停止那份疯狂的依赖。抿了抿嘴唇,总会忘记的,我想。
18岁的我,把自己推进一份连自己也无法说清道明的情感中,泥足深陷。而这泥淖中,挣扎着的,似乎只有我一个。
相逢,只是一刹。我客气地向着他微笑,却不知道,那时的顾加训,一定在诅咒这个上天和他开的小小玩笑。
“来,小顾,这妹妹以后就交给你带了,小冷,冷自清,来我们这实习的,你以后出去跑稿子的时候带着她点。”当远川伯伯带着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笑着说这话时,顾鹏程正趴在电脑前,目光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无意识地点点头,又重新盯着电脑,不再说话。我也不敢妄言。等他再一次抬起头,张老师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只剩我小小地站在那儿,用无辜的小鹿似的眼神望着他。
“顾老师——”
“哦,别叫我老师,坐。”我犹疑着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半晌,“顾老师”开口了,“我一会儿有事,你过来把这篇稿子打出来放‘网上邻居’里,下午有个打击传销的记者招待会,要是有兴趣下午过来等我通知。”我还想问问清楚,他已经把门带上走了。
这位顾老师给我留下了一份三千多字的文件扬长而去,这一叠龙飞凤舞的手写稿折腾了我一个小时,我一边打一边读,是一篇关于小学兴趣特长班的揭黑稿,含沙射影,矛头直指余清市某实验学校。没时间多想,我终于紧赶慢赶地完成了稿件输入。打开“网络邻居”才愣住,三台机子,究竟该放在哪台呢?不免心中一片怨气,说是来感受媒体氛围,竟只是来打杂的么?也并没有见过哪个指导老师会是这样的态度,初次见面连个笑容不给,什么也不说摔门就走。我开始烦躁起来,鼠标在几个图标间逡巡。
“小顾啊!”门猛然之间被推开,我吓得从电脑桌前跳起来,一个背着相机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见着我停了停,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腆着脸笑着问:“你就是新来的那实习生?”
我连忙站好:“是,老师好。”
“好,好,好。”男人搓起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诶呀,小顾不在啊?”
“恩?恩,走了一会儿了。”我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顾”就是那个冒冒失失的“顾老师”。
“哦,我那稿子给了他两天了,拖到现在也不给我打出来。”
我忙把打好的文档打开,“老师,您看可是这篇么?”
男人眉头一皱,站在我身边,探下身来,用手握住鼠标,也顺带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惊,忙抽出手,站起来,“老师,您坐。”
他也并不看我,只重重地坐下来,快速地滚动鼠标浏览文档。一边喃喃道:“他把这给你打了?”我在一旁暗自诧异,这稿子难道不能给我打么?想不出所以然,只好站在一边不做声。他大致浏览了一遍后熟练地把文档剪切,放到了2号机里。随后抬起头来眯着眼瞅我。
我被他看得不寒而栗,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反倒呵呵笑起来。
“这稿子是你打的,应该也看了吧,你有什么想法?”他看着屏幕说。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我只是边打边看,也并未来得及深入思考。这稿子看起来像是揭黑的深度报道,但报道的范围又似乎过于狭小,并不像是揭露一个社会现象,反倒像是揭发一所学校。看眼前这老师的表情,我隐隐觉得这稿件并不简单。
在飞快地想了几秒后,我嗯了一声,故意顿了顿,才说道:“我只觉得,这稿子针对性挺强的。”
他转过头来,又把眼睛眯起。我大胆地回望他,却看不清他的瞳仁,又慌起来。可他只是点点头,似有赞许之意。“你叫什么名字?”他站起来。
“冷自清。”
“冷自清?呵呵,冷自清。”他偏偏头,笑着踱了出去。
他的笑很奇怪,明明是微笑,却多少透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凉。赶紧摇摇头,不想。
“来,小清,这边坐。”时间还早,我去找远川伯伯,一方面当面向他表示感谢,另一方面,也想从他那大致地了解这个报社。敲门进去时他正抿着茶,专注地看着面前摊着的书。“第一天来这儿上班,还适应吧?”张远川原是余清时报综合新闻部主任,到了退休的年纪,便被请到了《即时报》余清分站做名誉站长,也是远川文化传播社的顾问。我对他再熟悉不过,打小就叫他远川伯伯。他本是父亲的高中语文老师,父亲的才华让两人成了忘年交,毕业后,两人更是成为了知己。一日,远川伯伯在家里做客,跟爸爸提着说,“我眼看小清一点点长大,冷眼瞧着你这女儿的天赋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要向着这方向培养才好。”这一回,一听说我学了新闻学专业,还未等我进大学校门,便忙忙地把我带进了自己的报社实习,意在让我早早地感受一下媒体的氛围。
我打小就很喜欢远川伯伯,常喜欢坐在一旁静静听他和爸爸谈天。这回在站长办公室,我倒也不拘束,一上午的心路历程统统道出来,把远川伯伯逗得哈哈大笑。他告诉我,那中年男人是站里的资深法政条口记者,姚远,擅写深度报道。我很是吃惊,提出想跟着他学习,远川伯伯倒是迟疑了很久,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不妥,倒好像是显得我不满意现在的“顾老师”,忙解释说:“哦,我没别的意思,顾老师也很好的,很好的,他下午还叫我同去开记者招待会,我先走咯!”也没顾远川伯伯还要说什么,忙着逃走。却一头撞上了一个正要进来的男孩,顿时晕头转向。远川伯伯又哈哈笑起来,我一时羞红了脸,也不好再走。
那是个高大阳光的男孩,笑嘻嘻地用带些疑问的眼光看着我。
“秦驰,介绍一下,这是冷自清,新来这儿实习的,小清,这是你的前辈,叫秦驰,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
我恭敬地欠了欠身,“秦老师好。”
“哈哈,你好你好,诶呀,同我妹妹是一个名字呀!”秦驰看起来很高兴。
自清。他的妹妹同我有着一样的名字。我为这样的缘分感到欣喜,心里也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更平添了几分好感。
同秦驰一起走出办公室,我随着他向记者办公室走,也好和各位记者多交流交流。只是还未走到门口,便清晰地听到里面的讨论声,间或夹杂着我的名字。
“难道不会么?”
“显然的,自清都走了快一年了,难道加训会傻到在一个同名的小丫头身上旧情复燃?”
“怎么不会,我看他今天出去的时候……”
我在门外听得真切,愣了愣神,望向秦驰。
他敛了笑容,脸上竟有怒意。狠狠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地向桌上一摔,便不做声。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我站在门口甚是尴尬。好在大家没注意到我,赶紧侧了身子贴着墙,呼呼地喘着气。
自清?同名的小丫头?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因为一个名字,我陷进一个漩涡,身不由己。
相逢只是一刹,一株怎堪双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