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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戏深潭,浮世途艰 “不要去。 ...

  •   我并没有等来期待中的记者招待会。
      “今天下午不用去了,我让他们发通稿过来就好。”这是顾加训给我的答复。
      彼时,他埋着头无比认真地研读报纸,甚至没有抬头看我哪怕一眼。
      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我觉得自己原本被晒红的脸更加红得要滴出血来。我望着陷在沙发里的顾老师,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对这不寻常的安静毫无察觉。“好的。”我说。
      倚坐在桌上的秦驰笑容还停在脸上,他跳下来,重重地拍在顾加训肩上,跟着我走出来。
      “没事,这种招待会拿通稿很正常。”
      “嗯。”我低着头往前走。
      “以后机会多的是。”
      “嗯。”我看了他一眼。
      “以后你有空就跟我跑好了。”
      我突然停下脚步。“好的,谢谢秦老师!”倒把秦驰吓了一跳。
      我望向他,十分诚恳地。他回复了那张可人的笑脸,眼睛弯弯地眯缝起来,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大大方方地亮着,我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海狸先生来,扑哧笑出声来。
      这一笑看起来让秦驰不明所以,他挠挠头,“秦老师,好奇怪啊。”
      “我来这儿也才一年多,比加训稍微晚一些。我们都算年轻一辈,用不着喊老师的。”秦驰补充说。
      “那怎么行,不管多年轻,都是我的前辈,叫老师是应该的。”我没有看他,只顾点着头自我肯定地说。并不是多么讲究礼数,实在是除了“老师”不知道该叫什么才好。
      我听到秦驰轻微地啧了一声,也再没说话。
      我有些害怕。独自地,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突然地,闯进了这个世界。一些些细微的不真实感让我无法对这个环境无条件地信任,同样是长我几岁的前辈,有人对我冷若冰霜,有人对我热情似火,而那些记者姐姐们,又何以对我的名字这样的感兴趣呢?
      我不愿意去细想,也自认为这一些杂事与我是并无多大关联的。而我之所以在这里,也只是简单地想要接触新闻媒体,见一见所谓的“世面”罢了。

      对的,见一见所谓的“世面”罢了。可这“世面”总也不轻易让我见上一次的。因为一连几天,我都只是坐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翻着各式各样的报纸而已。同样的一件轶事,看了不下五遍,几乎可以分辨出哪一份报纸改动了通稿里的哪几个字。
      显然我想象中的记者生活并非如此,大约该是在大街小巷满城转着找寻新闻点的吧,大约该是在突发事件发生时第一时间出现,详尽地对现场进行了解再即时报道吧,大约该是在那些最危险的地方出现,用镜头和笔杆拯救弱者的吧,大约该是在那些最黑暗的地方出现,用黑纸白字把阴影驱散,把世界照亮的吧。可是为什么,几天过去了,我依旧呆在凉爽的办公室里一份份地翻报纸呢?

      姚远的邀约几乎像是圣光一道拯救我于绝望中,在此以前,空调房间的凉爽温度几乎要把关乎新闻理想的热情小火苗给熄灭了。只是在我即将伸出手去触摸那一道我从未接触过的光线时,顾鹏程随意地掠过,生生地把我掳走,离那未知越来越远。

      顾倚坐在办公椅上,斜睨了我一眼,瞥了瞥嘴角,干脆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我:“不要去。”
      “诶?”我没有想到他会阻止,下意识地回问。
      “我说,不要去。”
      阳光从他背后奔涌进来,我可以看到他清晰的轮廓,被照耀得透明的带着巧克力色的发丝,却看不清他的脸。我能感受到阴沉压抑的气场,本能地觉得这时候再抗议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仓皇地走出去,我思绪纷乱。
      姚远就在走廊的墙壁上靠着,两腿直直地斜撑着,用背部抵着墙面。看着我逃也似地出来,眉梢微挑。五分钟前,他提出要带我同去做一例深度报道,我兴奋得连选题也没问便忙忙地跑去征询顾老师的意见。可这一会,一盆冷水浇下来,只单单三个字,我便被绊了足。
      “嗯。姚老师,顾老师说一会儿有采访要带我出去的。”
      “恩。”他笑着倾了倾上身,站直了,手插裤兜带着笑意望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下去。
      “嗯,那个,不好意思啊,下回,下回采访我一定去。”我点着头自我肯定地说。
      “哈哈。”姚远大笑起来,踮了踮脚,“没事,以后有机会吧。”
      他跨着相机走远,头也没回地冲着我摆了摆手。我只暗自失望,一个资深法政条口的记者老师,一次深度报道的机会,就因为一句“不要去”,通通远去了。而我要继续呆在该死的压抑的办公室里看报纸。
      看报纸。这是多么的没有趣味。

      顾加训依旧危坐在电脑面前,大概是在浏览什么有趣的页面,连眼角都带着笑意。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前重重地坐下,把自己陷进去,只望着他。
      这位年轻记者,自我进入报社以来,就从未准点上过班,即使整日对着电脑也从未见辛勤码字,我很纳闷地看着报纸上每天看着署着他名字的文章,好奇这些文字到底从何而来。我倒不相信自己对着一大摞报纸一个月能把这些报纸看出署着我名字的文章来。眼前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外出采访的机会,他竟这样固执地压着我,活生生地卡死了我的希望。
      我盯着他,我等着他把注意力转向静坐着的我。
      他侧对着我,我觑起眼来打量他。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剑眉微挑,眉梢有一粒细小得不易察觉的痣,英挺的鼻子,鼻梁上端有一块微微的隆起。上扬的嘴角,薄唇。薄唇,我心心念着男子薄唇即薄情的说法,几乎出神,以至于他开口时吓了我一跳,从沙发里弹坐起来。
      “为什么?”我愣了一下,他说。“对么?”
      他转过椅背,笑对着我。
      我抿抿嘴,不答话,讨厌他看穿一切的胜利感。
      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在我身旁坐下,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盯着杯子。
      他笑得更开,自问自答地:“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凭感觉做出判断,而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我有些恼火,因为他的该死的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判断,我就该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眼睁睁地看着一次深度报道的机会堂而皇之地摆手走掉么?
      我拿起水杯,起身要走。
      “来改改这篇文章吧。”在我即将走到门口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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