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仙开赌局》薄木兮

4、路人 2

　　找他们的鬼差鱼贯而入，听上去比之前多了许多，却安静得很，几乎就是鸦雀无声。

　　钟聿猜想，进来的应当不止有先前那伙小鬼儿，还有个什么大人物。

　　不过很快他就胶在那里，连呼吸都恨不得黏在肚子里。

　　因为有个什么东西正吸着鼻子从他们藏身的供桌底下闻过去，“呼哧呼哧……”近到几乎就贴着钟聿的头皮。

　　如果不是被压在身下，钟聿绝对能一跳三尺高。

　　可饶是这样也不能抑制生理上的恐惧，钟聿只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控制不住的战栗引得下巴都抖出声音来。

　　邋遢鬼也感觉出钟聿的不对，蹙眉似是在问他怎么了。

　　钟聿哪有心情回答他，整个人筛糠似的抖，空着的一只手也不自觉攥紧了邋遢鬼的衣裳。

　　他怕狗，往死了怕的那种。

　　这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钟聿只能祈求这邋遢鬼这次靠谱些，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引起外头那畜生的注意。

　　心里这般想，眼神还没递过去，钟聿就觉自己鼻息一热。

　　是邋遢鬼覆了只手在他额上。

　　钟聿一愣，在邋遢鬼指缝里看见他含笑的下半张脸，唇角微勾，嘴唇很薄，下巴上有层轻微的胡渣青茬，微微翕合的嘴唇似乎在说什么。

　　等钟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殿里恢复平静，也点上了灯，影影幢幢下，钟聿看见先前被那邋遢鬼一酒葫芦打晕的胖子端坐在蒲团上，闭着眼不知道在做什么。

　　额头、下巴上还留着被掐过的触感，足以证明自己不是发梦，钟聿晃晃自己发懵的脑袋，连带着桌子上的软帘也簌簌动起来。

　　“醒了？”一旁打坐的胖子听见声响，也没睁眼，兀自问了一句，“您要历劫投个什么胎不好，偏偏投个极阴的命格，我就是有心帮您也……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您也不明白，总之，往后有什么，您只管吩咐吧。”

　　一句话没头没尾的 ，钟聿愣是没听明白，揉着还在发胀的鬓角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胖子没答这句，叹了口气问：“往后作何打算？”

　　看胖子这气定神闲的样子，钟聿认定他是个比邋遢鬼厉害些的角色，试探着问：“你能送我还阳吗？”

　　胖子摇摇头：“不能。”

　　那还费什么话？

　　钟聿挑挑眉，颇有些接受命运摆布的无奈，又一步跨坐在整理过的供桌上，捻了块糕点问：“好吧，这里有个开赌场的鬼你可认识？蓬头垢面，呃，力气很大……”

　　钟聿当然没敢提那鬼一葫芦打晕胖子的事，如今这形势，是死是活是敌是友统统分不清，但那邋遢鬼蒙住自己眼睛前说了句什么，钟聿十分想知道。

　　“你说那煞神？”胖子听见这形容便知道说的是谁，猛一睁眼，语露憎恶：“他可是这酆都城有名的恶鬼，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就算是鬼都唯恐避他不及，你找他做什么？”

　　俗话说“凶神恶煞”，煞神也是鬼，却远比普通的鬼更凶更恶，所以即便是在阴间，煞神也叫其他的鬼打不过又看不起的存在。

　　也怪不得形容如此不堪，原来是个煞神，看来要离那邋遢鬼远一些了。

　　钟聿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丝毫不露，满不在乎的说：“没什么，有样东西落在他那里，想要拿回来罢了。那个，胖……咳咳，请教啊，所以我是死了对吧？”

　　胖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叫惯了胖子，丝毫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十分大度的通了姓名：“不用客气，叫我青玄就好。没错，你就是死了，按阳间的算法，这个时候应当是你的入殓日。”

　　“我死三天了啊……”钟聿自嘲笑笑，不在意般拱拱手：“青玄先生，有礼有礼，在下钟聿，表字弛溪，方才冒犯，还请勿怪。死了也好，免得活着拖累父母亲族。走吧，既知道他是煞神，我便去取回我的东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酆都城不像人间的城郭那样布局，乃是一层叠着一层，倒有些像天界，不同的是天上最高三十三重，品级越高住的越高，地下却是相反，越是品级高的越靠近幽深的地下。

　　这位叫青玄的看上去品级不低，带着钟聿从地下一直往上，约莫半盏茶工夫才到。

　　“前面那挂着招子的茶亭就是他的地盘……”青玄远远站着，一点都没往前走的意思，“你自己进去找吧，我在这里等你，快些，还要带你去酆都大帝那里记名，过了头七没入生死簿，你就是孤魂野鬼，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没名没分的游荡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钟聿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别扭，干脆不想了，抬腿走向那茶亭。

　　“做什么的？”还没进去，一个红发龅牙的罗刹鬼便挡住他去路，仰着下巴问，“押签儿先掏银十两，喝茶？呐，那里有，自个儿倒。”

　　果然赌场的门阴间阳间都不好进。

　　钟聿笑笑，拨开罗刹鬼便要往里走：“我找人。”

　　“人？”罗刹鬼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噗一声笑出来，“这里可没有人供你找，你是才死的新鬼？”

　　可不就是才死的，说话的习惯还没改过来呢。

　　钟聿一笑：“抱歉我说错了，我找你们管事儿的，邋邋遢遢那位。”

　　罗刹鬼好似没听懂，丝毫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手掌一伸，神情桀骜得很：“你就是找酆都大帝，想进这道门，都得纹银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