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仙开赌局》薄木兮

3、路人 1

　　还在错愕，甬道深处已经传来呼呼喝喝的找人声，邋遢鬼反应迅速，一把将他扯进门内，不偏不倚正好又掐在钟聿肿起的胳膊上。

　　好在阖门声盖住了钟聿的惨叫。

　　才被捂着嘴按在门后，钟聿便听见外头来寻他们小鬼的声音：“方才声音就在这里，此人留不得，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钟聿也不想这个时候引人注意，可手臂实在是太疼了，攥着他的仿佛不是手而是一把铁钳，几乎要嵌进肉皮里头去。

　　挣又挣不脱，打又打不过，钟聿也是厚脸皮，干脆豁出去，冲捂着自己嘴的手掌飞快舔了一口，呼吸顿时顺畅。

　　“你！”

　　邋遢鬼正专心听着外头动静，乍被舔一口，好似被扯了胡须的猫，立刻就炸了：“你干什么！”

　　钟聿无辜摊摊手，示意他刚才那声鬼叫已经被外头小鬼听见了，这里不可久留。

　　接着转身就往大殿里头跑，留下一脸悔不当初嫌弃又错愕的邋遢鬼。

　　阴间有个不好处，就是四下都是黑黢黢的，钟聿也不知道自己往哪跑，只是凭着感觉躲进大殿不知供奉什么的供桌底下，敛了声气不敢乱动。

　　不过下一刻他就是真的不敢动弹了。

　　因为供桌底下，还有个……姑且称之为人吧！

　　而且，这人似乎睡着了，正一下一下均匀地打鼾。

　　能堂而皇之睡在这森严的大殿里，身份总不会像他似的是被摄错魂魄的吧，若又是个马脸一样的鬼，岂不是刚出虎口又如狼窝。

　　钟聿生怕待会那邋遢鬼冲进来不知轻重把这人吵醒了，慢慢从供桌底下挪出去，打算给提个醒。

　　可就有人不懂他一片苦心，钟聿还没来记得及开口，邋遢鬼已经疯疯张张从外面跑进来，嗷一嗓子就嚷开了：“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得了，前功尽弃。

　　钟聿甚至懒得解释，因为下一刻，一个肥嘟嘟，醉得眼神迷离脸颊通红的脑袋就从供桌底下伸了上来。

　　邋遢鬼没觉得自己惹了祸，反而一脸疑惑转头问钟聿：“这谁啊？”

　　是你姥姥！

　　钟聿忍住没骂人，咬牙切齿地回过去：“我怎么会知道？！”

　　“哦！”邋遢鬼听出这句话里的隐忍，两步上前，拿过供桌上的酒葫芦，“哐堂”一声便将那脑袋又砸回桌子底下去了，“没事了，大概是个运气不好的路人。呐，你现在藏吧，那边还有张桌子。”

　　钟聿便真的过去藏了进去。

　　“忘了说……”叫钟聿去藏，邋遢鬼自己却一步跨坐在供桌上，一边捡过桌子上供着的几样小点心往嘴里送，一边跟钟聿说话，“藏也没用，这里他们暂时进不来，当然，咱们也出不去，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钟聿就算读的是圣贤书也忍不住了，手脚并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便骂：“你早不说！显你能耐是吧？要不是你，我早脱身了，还用跟你挤在这酒气熏天的破殿里？！”

　　邋遢鬼满脸不置信地问：“脱身？靠你那三寸不烂之舌？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也是，自古阎王好遇小鬼难缠，真到了这阎王殿幽冥司，哪是那么容易就出去的？

　　钟聿被问住了，闷着头不说话，扬扬下巴示意邋遢鬼往边上坐坐，自己也跨一步坐上供桌，捻了一块糕点吃：“那也得试试吧，难不成在这里等死？啊呸，这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你不早死了吗？”邋遢鬼闪身躲过钟聿呸出来的糕点残渣，嫌弃地说，“供桌自然都是贡品了，怎么，你没吃过？”

　　糊里糊涂死了就算了，还被困在这黑漆马虎的破地方，身边还有这样一个讨嫌的人，钟聿彻底忍不住了，一蹦子从桌子上跳下来便骂：“我怎么会吃过？我又没那么些孝子贤孙天天给我上贡吃！哎，我就奇了怪了，怎么我就是天生贱命是吗？好事轮不上我，死啊活啊下地狱的事就得我来？什么道理？”

　　他在这里控诉命运不公，那邋遢鬼却只顾吃喝，眼见桌子上东西都空了，钟聿才如梦方醒般抢过来半块没被吃完的，一股脑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说：“你这人，吃独食啊……就不知道……留一点……吗？”

　　“你不是不吃吗？”邋遢鬼见状，抠抠搜搜将自己藏着的拿出来半块给钟聿，“省着点吃，这味道算好的，若出去了，东西更难吃……哎你慢点……”

　　知道你还一个人吃完？

　　吃完不算还偷藏？

　　钟聿白眼简直要翻不过来了，一口气将他藏着的点心搜刮干净，才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问：“现在怎么办？”

　　邋遢鬼轻巧从桌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碎屑：“好办啊，他们要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就是个开赌场混饭吃的，左右我救了你，现在把你交出去换酒，不算过分吧？”

　　换你姥姥！

　　也不知道这邋遢鬼姥姥还尚在否，一会功夫已经被问候了三四次，恐怕这喷嚏都要打不过来了。

　　“行啊……”钟聿腹诽着，脸上却仍笑嘻嘻的，越过邋遢鬼拔腿就往殿门那里跑，“看谁换了谁……哎呀！”

　　只觉后脖颈被人猛地一扯，紧接着钟聿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又被捂着嘴压倒在供桌底下。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