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仙开赌局》薄木兮

2、针锋 2

　　那小鬼不知是个什么原身，站起来也只有三尺来高，要来押钟聿又苦于自己身量太矮，招手唤过门口两个长舌头吊死鬼，蹦了两蹦便猴子似的骑在那吊死鬼脖颈那里，叉着手，端的是趾高气昂，呼呼喝喝道：“马面大人叫你三更死哪个敢留你到五更？”

　　从小到大钟聿见过多少比鬼还可怕的人心，还真没个这么胆大的。

　　俗话说得好，两害相逢取其轻，两个碎嘴子遇上，也得分个高低，好容易碰上个比自己还不要脸的，钟聿怎么能错过，内里那点挤兑人的欲望怎么都压不住：“原来只听过嘴大吃四方，没想到脸长也能在这大放厥词？我以为你只是胆大包天，谁知道你根本就是卑鄙无耻。怎么这阎罗殿是你家开的，上头十殿阎罗都让你泡汤喝了？就算他们都死完了，还有酆都大帝在上头坐镇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驴脸在这里发号施令！实话告诉你，爷爷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那个，矮胖子，骑脖子上也改变不了你三寸丁的事实，去，告诉你家十殿阎罗，你钟聿爷爷在此，看看他们哪个敢叫我下畜生道！”

　　别说，这咋咋呼呼的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碰上了硬茬子。

　　马脸到底是被唬住了，正骑虎难下，方才倚着他椅子腿儿躺着那邋遢鬼招招手给他出了个主意：“马面大人听没听过阳间有种通阴阳晓生死的人？此人器宇不凡，言语铿锵，中指处的薄茧乃是常年握笔所致，应当是位饱读诗书的先生，如今酆都大帝不在，十殿阎罗互相猜忌，轮转王殿下正是用人之际，何必树敌？不如招了安，做个刀笔小吏也好，他那张利嘴，迟早派上用场。”

　　莫说酆都城如今的形势不佳，就是整个天庭，这段时日都是人心惶惶。

　　天帝任期将满，下一任天帝人选还没着落，这位倒霉催的现任天帝便遇上了自己任期里最后一个劫数。

　　好在过了这个劫，他就满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可功成身退，博一个统领有方的好名声，从此端坐在上清天，安享人间供奉。

　　按说神仙历个劫数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天帝这个劫数来的时机不对，加上这任天帝有些看惯了手下人各种小九九的淡然，明知道有那心术不正的盯着天帝的位子虎视眈眈，还是把天上那一摊子破事统统丢给六御，自己跑到凡间历劫去了。

　　这下好了，没人知道这位祖宗历的什么劫，按理说，他幻化成人鬼妖怪都是有可能的。

　　若他化个人形还好，人间事自有人间的帝王管，十殿阎罗怕的就是这位祖宗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了酆都，到时候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就包不住了，所以下了命令叫四处招魂摄魄的小鬼都机灵着点。

　　可小鬼儿们才不管那许多，看着不太正常的通通摄了来，宁可抓错不能放过。

　　钟聿正好就赶上了。

　　马脸被这样一劝，倒也想起先前轮转王的吩咐，生怕这开口闭口给阎王当爷爷的就是天上那位投的胎，可又不好驳了自己的面子，转身问：“依你之见……”

　　邋遢鬼见状，忙躬身凑上来，低声说：“大人若不放心，何不带他去往秦广王殿下的孽镜台一照？”

　　对啊，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是人是仙也拉去照一照不就好了。

　　“来人！”有了这个台阶，马脸立刻借坡就下，示意手底下小鬼押着钟聿往秦广王的大殿里走。

　　“马面大人……”

　　一行人才出了第十殿，立刻就有小鬼从甬道里迎上来，拉着马脸不知说了句什么。

　　气氛顿时不对，钟聿明白自己方才那一顿咋呼，用一次还行，再用一次就没什么用了，还是得想别的办法逃。

　　正苦恼着，忽见那邋遢鬼不住拿眼睛往自己身上瞟，脸上还有丝轻佻不已的笑。

　　看你姥姥！

　　钟聿最烦被人盯着看，腹诽不算，眼神也不客气地回了个“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警告。

　　果然，马脸那里不知道是生了什么变故，挥手就叫手下小鬼来绑钟聿。

　　可怜钟夫子嘴上工夫了得，身板却实在瘦弱，推搡间就要跌在地上。

　　将将站稳，钟聿就觉自己手臂被人攥得一麻，以为是抓他的小鬼还想着挣脱，下一刻已经被大力拽着往前跑去，“看什么看！跑啊！”

　　大概这邋遢鬼死前是个出力气的，手劲大得吓人，钟聿手臂被攥的生疼，加上两人逃跑时的拉扯，钟聿只觉那条膀子都要生生被扯下来了。

　　“哎！你！”钟聿吃痛喊了一声，“你轻点行吗？我自己会走！”

　　邋遢鬼不理，只管拉着他奔命，且这鬼似乎对这里熟悉得很，几番躲闪腾挪便甩掉了追兵，扯着钟聿停在一处破旧的殿门前。

　　钟聿没白喊疼，撩袖子看了一眼，果真从手腕到小臂，已经被攥得肿起一圈，红彤彤的，活像刚出锅的猪蹄膀。

　　“别看你那纤纤玉手了……”邋遢鬼也看到了，甚至错愕了一瞬，不过他不光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反而吆喝钟聿过去帮忙，“不想被丢进畜生道就快来帮忙！”

　　殿门紧闭着，连邋遢鬼那样大的力气推上去都纹丝不动，钟聿心里平衡了些，心想也有你搞不定的事，活动着自己手腕踱过去，语含奚落装模作样的推了一把：“我手断了，帮不了忙……哎你不是力大无穷么，区区一道门而已，一推不就开……”

　　方才重似千金，纹丝不动的石门，居然真被他推开了。

　　连钟聿自己都不敢相信。